明菲见对方脸色苍白无血,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二伯母,你没事吧?”
何意怔了下,伸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没事,只是这两日可能有些着凉,谢谢菲菲关心,去玩吧。”
真是个敏锐又体贴的孩子,难怪老三他们喜欢。
明菲却有点不放心,何意说自己是着凉,她却觉得不像,而且看对方下意识微微弓着身体的动作,她腹部疼痛应该很明显,所以才会有这种蜷缩的动作,只是为了自身仪态尽量忍着而已。
“二伯母,你是不是肚子疼?”
何意讶然地看着明菲,似乎惊讶她怎么会知道,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反胃涌上喉头,愣是没能压回去,扭头吐了出来。
明菲面色一肃,一只手搭在何意手腕上,另一只手朝她腹部摸去,“二伯母,你是哪个位置疼?这里?还是这里?”
何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头晕目眩的,听到明菲问她,几乎本能地回应着对方的问题,手捂住疼得厉害的地方,浑身直冒冷汗。
许翠花觉得这里的人看着都像是戴了一副面具,因而找了个角落待着,一边关注明菲那边,何意出现问题她立刻就察觉到了,快步走过来,一把将疼得蜷缩起身体的何意抱了起来。
“没事吧?”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纷纷围了过来,周家老二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接过何意,许翠花瞥了他一眼,转身躲了过去,“她不舒服,还是尽快找地方休息吧,别换来换去的了。”
这男人看着就弱不禁风的,不像是能抱得动的样子,别把人给摔了。
周家老二怔了下,赶紧将人带到旁边的长椅上放下来,担心地看着妻子,“阿意你还好吧?”
何意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明菲还在给人检查,原本她担心何意是怀孕了,可现在却知道不是,再看何意指的位置,和她的反应,心中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急性阑尾炎。
这种在后世极为常见,治愈率也极高,甚至没多少人在意的病。
看何意的脉搏情况,应当拖的时间有点久了,得尽快手术才行。
正思考的工夫,何意又扭头吐了出来,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爷爷,二伯母应该是急性阑尾炎,拖得时间有点久了,要手术才行。”
急性阑尾炎发现得早很好治疗,可若是拖得久了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并且很容易引起其他并发症,比如说腹膜炎。
她不知道何意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但肯定挺久了,再不手术的话,情况会更严重的。
“手术?”
周怀冲没听过阑尾炎,但听到手术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看明菲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他虽然疑惑明菲为什么会懂这么多,但只要想到对方有个上过报纸的外婆,对此自然将信将疑,“咱们鹤山县医院没人能手术啊,得去市里医院。”
明菲闻言,再次对这时代的医疗水平有了更深的了解。
整个鹤山县,没有人能做手术!
这简直……
“外面有车,赶紧送去医院吧,这个不能耽搁。”
耽搁久了引发并发症,死亡率甚至可以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
想到许素兰和明二德,周怀冲决定信明菲一把,正准备让人送何意去市里医院,躺在长椅上的何意突然浑身痉挛起来。
明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到手下脉搏毫无规律的急促,心中暗叫不好。
来不及了。
卧槽姐们咋这么能忍,这得疼了多长时间啊,才会严重到要命的地步?
明菲看向担忧的周怀冲,又看向明二德语许翠花,最后落在面色惨白的何意身上,咬了咬牙,“二伯母这情况来不及了。”
不用明菲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一点,周家老二整个都慌了,何意的两个儿子也一脸惊慌地围绕在旁边。
“菲菲你想做什么就做,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周怀冲看出来何意情况不妙,见明菲犹豫纠结,当机立断。
鹤山县在安州市边上,距离市里医院就算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路还异常难走,何意这情况根本撑不到那里。
他不好说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明菲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但他那种直觉在从前的战场确实救了他很多次,而如今那直觉让他选择明菲。
明菲震惊地看向周怀冲,自己正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对方却直接提了出来。
便宜爷爷这么信任她一个七岁小孩真的没问题吗?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周建已经去叫人了,可何意这情况绝对坚持不到去医院找医生,明菲根本不知道她到底疼了几天,不然不可能这么严重,周家老二紧紧抓着何意的手,何意挣扎着睁开眼,“我……我信爸的。”
两人都这么说,明菲咬牙,没有再犹豫,开口要自己的东西,“我要干净没用过的布,烈酒,火!”
“爸,把我的包拿来!”
“妈,抱着二伯母到里面,躺好!”
周怀冲一听这话,立刻让人将家里的酒都拿了出来,明菲接过干净的布铺好,洒上一层烈酒,这才让许翠花将意识已经模糊的人放上去。
明二德已经将包拿了过来,明菲借着包的遮挡从空间里掏出干净的白布,一块围自己脸上一块丢给许翠花,随后又从空间里掏出……一把小号的菜刀,熟练地在手中挽了个刀花,这才抬眸看向其他人。
“妈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大家都好奇明菲要做什么,也好奇何意的情况,然而明菲此时眉眼冷峻,明明只是个七岁的小孩,气场却强大得很,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让人心头一跳。
周怀冲看了大儿媳和二儿子一眼,带着人出去并关上了门。
周珺还想留下,被明菲一个眼神送了出去。
无关人员离开,明菲将刀往那盆烈酒里一放又拿起在火上烧了烧,随后解开何意的衣扣露出腹部,随手撩起一捧酒洒上去,擦干后手中的刀一转。
“妈,动手!”
何意的痛呼刚到一半,人就被许翠花眼疾手快地打晕了。
下一刻明菲的刀落在了何意的腹部,一条长长的血痕立刻就出现了,血色迅速晕开。
周家老二和周家老大媳妇见此都是浑身一颤,瞠目结舌地看着明菲熟练地给人开腹。
明菲没管那边两人震惊到失态,眼前只有何意腹部的伤口,一层一层切开肌肉打开腹腔,终于找到了又肿又大,还在往外面流着脓液的阑尾。
已经几乎全部坏死了。
“二伯,将那边的针线丢进盆里泡着。”
明菲快速处理着何意腹部的感染,一边吩咐道,时不时让许翠花递个东西给自己,那模样不像是在给人做手术,倒像是在杀猪,仿佛自己手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块随意切割的肉而已。
手法太粗糙凶残了,就连见多了伤口的许翠花看了都意外。
周家老二回神,哆嗦着手将针线穿好,这才将针丢进盆里泡着。
周家老大媳妇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凑到旁边开始帮忙搭把手,手上动作很稳,脸色却苍白得很,显然是被吓到了。
明菲一边处理那块几乎坏死的阑尾,一边清理腹腔中的脏东西,时不时还将手搭在何意手腕上查看情况,明明忙得不可开交,却又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被她这种强大镇定的气场震慑,周家老二也冷静了下来。
一块块沾了烈酒的布沾上血又重新被丢进旁边的盆里,明菲手上动作极快,而许翠花见多了这种伤口,对明菲又很了解,配合起来非常顺利丝滑,周老二和周老大媳妇只在旁边搭把手帮忙递个东西。
确定收拾得差不多了,明菲又检查了一下,这才捞起烈酒里的针线,在下面打了个结后开始缝合。
周家老二眼睁睁看着明菲缝衣服似的在何意肚子上缝缝补补,浑身一颤,手上的东西差点掉地上去。
周家老大媳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白着脸将他挤到一旁去。
明菲不在意谁在给自己搭把手,只要将她想要的东西递给她,将需要接过去的东西拿走就好,将何意腹腔缝好,手里的线也快没了。
打好结剪掉线头,明菲又捞起另一根针,开始缝最外面这层皮肤。
她下刀的时候顺着肌肉的纹理,并没有碰到多少血管,因而何意流的血不是很多,此时清理起来也方便,等最后将肚子上的皮肤也缝好,明菲示意许翠花将那瓶没开封的酒递给她,打开盖子后直接浇在伤口上,算是做最后的消毒。
此时明二德在外面敲了敲门,许翠花立刻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碗又回来。
明菲接过碗,看着许翠花将何意扶起来,上下看了看,空出来的那只手卡住何意脸颊两侧,随后一个用力掰开何意的嘴,将碗里的参汤慢慢灌了进去。
手指又搭在何意手腕上,感受着手下的脉搏,这才轻轻呼了口气。
好歹暂时将人拉回来了。
收回手,明菲拿起旁边的小菜刀,看向周家老二。
周家老二猛地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新认的便宜侄女,生怕她上来给自己肚子也开个洞。
明菲:“?”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啊?
我又不是什么开膛手杰克!
第66章
明菲知道周家老二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但却没有精力去解释,这个手术其实很小也很简单,但何意拖得太久了,做的时候命都是吊着的, 而且这环境也实在让人堪忧。
没有无菌, 只能将就用酒精火焰尽量消毒, 没有麻醉, 只能让许翠花将人打晕, 没有心电监护,明菲一边做一边还要监控何意生命状态, 没有助手,所以各方面几乎都要她自己来。
这要是换到几十年后,她这么干铁定要被挂网上鞭尸, 永久不能继续行医。
可眼下确实没那个条件。
甚至如果可以将人送医院去, 明菲也不想干。
何意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她插手但凡人出事了,她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要不是自己的职业道德在催促,她真的不想动手。
而事实上,周家主动提出来这一点也让她很震惊。
她爸妈知道她经历过前世,知道她学医行医多年, 可别人不知道,别人眼里她就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而已。
她又不是什么虎躯一震, 别人就能发现她身上王霸之气的傲天主角。
收回发散的思绪, 明菲清理掉手上的脏污走出去,“爷爷,二伯母要止疼药和抗生素。”
何意腹部感染太严重了, 她已经清理了一遍,但不管用,后续还需要抗生素来扛,而且等她醒来肯定会很疼,止疼药最好也备上,这些东西周家想弄到都不难。
周家的客人已经散掉了,现在就剩下自家人,何意的三个儿子想进去还被明菲拦了下来。
他们身上不干净,何意这情况,还是尽量隔离吧。
周怀冲舒了口气,身体都有些晃,“老二媳妇怎么样?”
周怀冲也不想将人交给明菲,可当时那情况,老二媳妇眼看着就不行了,相信一个小孩能救人是很可笑的事情,不然他能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