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正中下怀。
大明庄和小明庄关系极近,两个大队一直相互扶持,不然许素兰怎么自己学会给家里牲口看病,还专门给大明庄也带了一个兽医出来?
宋阳这次的做法碰到了底线。
不能留。
宋阳听到大队长的话,顿时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几人,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怎么能被打成坏分子?
从前他爸是革委会领导,他跟着一起收拾过多少坏分子,他心里不清楚那些人是什么下场?再不然,他爷爷,他爸也都下放到农场去了,过的什么日子他不清楚?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当初他爸和夏小东被带走,他只庆幸自己还能留下,即使不能留在县城,也能插队到大明庄去,一边还在窃喜他爸选择了他,而不是夏小东。
可是这才半年时间,他就要去陪他爸了。
几个知青惊讶地看向宋阳,随后嫌恶地后退了一步,尤其那几个女同志,从之前就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宋阳还想跑,直接被大队长扣住了,往那几个人手里一推,被按住后宋阳浑身都在颤抖,仇恨地看着大队长,突然大喊,“许翠花!”
“许翠花是我姐姐!她就在隔壁大队,她也是我爸的闺女,是坏分子的闺女!”
那几个过来带宋阳去农场的人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大明庄大队长。
“翠花同志可不是什么坏分子的女儿,她是小明庄赤脚大夫的女儿!”知青院的女知青站出来,一边说一边厌恶地看着宋阳。
“对啊,翠花同志才不是呢!”
前些日子要不是有人生病请了许素兰过来,也不至于那边被革委会找上门连个大人都没有,这几个知青可没忘掉这事情。
“这位同志,他们说得对,隔壁小明庄的翠花同志人家姓许,他妈在建国前就被夏成才那王八给抛弃了,夏成才就是抛弃了她们母女两个才勾搭上城里的大小姐的,人家是受害者,这怎么能算是坏分子的女儿,夏成才可一天都没给人家当过爹。”
“这个宋阳上次想占人家便宜被打了出来,这会儿故意报复呢。”
“是啊是啊,再说了,许大夫可是大领导都夸过的人,她闺女怎么可能是坏分子?”
“翠花同志这一年都救了多少人了,先前还在车上救了一车人呢。”
“就是,这都没给人家颁个见义勇为!”
被这么七嘴八舌一说,几人终于将许翠花对上了号。
跟前些日子来闹事的那几个不同,这几个同志是知道许素兰和小明庄的,只是没想到许素兰居然和夏成才还有这层关系,再看宋阳就更厌恶了。
父母对不起人家,还有脸找上门,人家不帮,现在自己倒霉都要拉着人家一起,可真不是个东西,不愧是坏分子的儿子,就是心毒。
“行,这事我们知道了,不会随意污蔑根正苗红的好同志的,宋阳我们就带走了。”
“好好。”
几个人直接将还在叫嚣的宋阳带走了,连东西都没让他收拾,不过他也没什么东西,本来过来大明庄的时候就什么都没带。
大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向听到动静围过来的社员,眉头一皱,“干嘛呢?赶紧吃饭,下午好上工!”
他都跟赵平安那家伙说好了,到时候砖窑的砖头能往外卖了,要优先给他们大明庄。
赵平安那家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什么好事都被他给遇到了。
本来其他人还想问问具体事情,但见自家大队长皱着眉头一脸心情不好的模样,只能偃旗息鼓,毕竟大队长发起火来还是很可怕的,他们可不敢招惹。
大明庄大队长沉着脸往家里走,想到小明庄的砖窑,心中寻思要不他也去牛棚那边看看吧,看看那两个下放到他们大明庄的人有没有什么技能,要是能让大明庄日子过得更好,他一定也像赵平安一样将人护住。
反正经过这半年的观察,那两人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大概率也是被当地革委会霍霍的。
另一边,宋阳被带走还在嚷嚷着,到最后那几个人实在不耐烦,干脆找了个东西将他嘴巴塞住了,耳朵这才清净了。
路上还遇到了一家三口骑着两辆自行车似乎去公社,坐在后面的小孩看到他们立刻笑眯眯地打招呼,看上去活泼极了。
“叔叔们下午好呀!”
几个来带宋阳的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小孩打招呼,见那小孩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礼貌,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小同志好啊,这是要去哪儿?”
“有坏人遭报应了,我跟爸爸妈妈进城庆祝下!”
明菲笑眯眯地说,“辛苦叔叔们啦!”
被堵住嘴的宋阳眼睁睁看着许翠花和明二德带着明菲离开,简直目眦欲裂,恨不能一口吃了她,然而他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呜”声。
几人:“……”
“……那就是许翠花一家?”
“……应该是的。”
第63章
明菲他们当然不只是进城庆祝, 还为了将她空间里堆积的水果送过去,这玩意又有新的一茬了,跟韭菜似的。
她还要买几个硬壳笔记本,公社的供销社没有她想要的那种, 今天进城刚好买了。
将水果送到房子里, 一家三口就去逛百货大楼。
这几天鹤山县热闹得不行, 市里都来了人, 革委会那边又下去了好几个胡作非为的小领导, 街上随处可见的小兵都少了很多。
明菲到了百货大楼,挑了几个笔记本, 又买了两支钢笔三瓶墨水,一瓶红色一瓶黑色还有一瓶蓝色的。
卫生室的小胡医生送了她一支钢笔,明菲考虑到铅笔写的字不好保存, 干脆重新用钢笔准备了一份, 光是想想都觉得成就感爆棚。
也就是说,在这时代异常珍贵的钢笔,城里人都不一定舍得用的东西,她一个人有三支,自己买了两支加上小胡医生送的那支。
可以说非常奢侈了。
不过明二德和许翠花都不觉得明菲奢侈。
明菲现在手里有不少钱,具体多少她没算,反正空间里堆积的钱币一小堆, 这些都是这几个月卖水果陆陆续续赚的。
在这方面明二德和许翠花态度一致得很,卖水果赚的钱都给明菲, 他们用不着, 他们需要会自己去赚钱的,哪有占孩子便宜的道理,不怕被对方嘲笑?可丢不起那个人。
不过两人都没跟明菲说这事情。
“爸爸, 妈妈,什么时候我们能买手表啊?”
明菲看着柜台上的手表,有些眼馋,这里面的手表便宜的要六十多,贵的要九十多,甚至还有一百多的,这在普遍工资二三十的年代真的非常奢侈昂贵了。
她有周建送的电子表了,不需要买手表,但许翠花和明二德却需要啊,他俩到现在还没表呢,看时间纯靠经验。
不过这年头大部分人也都是靠经验感受时间,或者直接跟着白天长短来定,没有具体时间概念。
许翠花和明二德两人经常要外出,还是要有手表更方便,而且不能是一块,得是两块,不然这俩真的可能打起来。
“暂时没有手表票,等哪天弄到手表票再说吧。”明二德看了一眼柜台,随后收回了目光。
许翠花无所谓,看了眼人挤人的柜台,低头跟明菲说了一声就挤了过去。
“咦,我们的手表一样诶。”明菲和明二德正讨论着去哪里弄手表票,旁边突然跑出来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这姑娘一看就被娇养着长大的,身上穿着崭新的裙子,脚上踩着小皮鞋,头上还绑着蝴蝶样式的头花,在这年代异常显眼。
能在这风声鹤唳的年代穿得这么打眼的,背景肯定不简单,不过小姑娘看人的目光倒是单纯。
明菲注意到她手腕上也有一块电子表,“啊确实好巧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珺珺,妹妹你叫什么啊?”周珺显然对于这个跟自己有一样电子表的小姑娘很好奇,一点也不见外地凑过来,从包里翻出一把花生糖塞给明菲。
——投喂!
“我叫菲菲。”
明菲眼睛往周围看了看,“姐姐一个人过来的吗?”
“没有,我阿姨跟我一起来的,她去买东西,让我等等她。”
“珺珺!怎么乱跑呢,一眨眼就找不到你了,赶紧回家了,别遇见个人就上去打招呼,谁知道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啊。”冒出来的年轻女人看了明菲一眼,随后拉过周珺就往外走。
周珺被打扰了显然不愉快,尤其对对方那么说明菲尤为不满,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她只能先回家去,“妹妹,我先回家了,改天再聊!”
她回去一定要跟她爸说,阿姨今天真是太过分了!
怎么能那么说别人呢,一点都不礼貌。
明菲看着周珺跟着那个年轻女人离开,两人之间却不太像阿姨和侄女,更像是保姆和雇主,考虑到这特殊年代不能雇佣保姆,但是请亲戚过来帮忙是可以的,估计也是这情况。
但……
“爸,看看我妈好了没,让她快点,咱们得走了。”
两个小姑娘聊天,明二德自然没管,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他在看别的东西。
电视机。
家里的收音机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现在对电视机更感兴趣,只是这年代收音机都很少,电视机更是少上加少,这里就只有一台,还不知道要多少钱。
国内电视机发展迟,六零年那会儿全国才只有几百台电视机,也就是这几年才稍微多点,不然想在鹤山县看到都不可能。
听到明菲跟自己说这话,他才回神,“怎么了?”
“不对劲。”明菲依旧看着周珺她们两个离开的方向,那个女人虽然跟周珺熟悉,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对方看到周珺跟他们说话明显身体紧绷着,这不对。
就算周珺家境很好,那个阿姨嫌弃明菲和明二德穿得普通,也应该只是嫌弃,不想跟他们接触,可她为什么紧绷着身体,像是防备他们靠近一样?
虽然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可明菲想到那姑娘天真友好的模样,还是想跟上去看看,以防万一。
明二德挑眉,没有继续追问哪里不对劲,拉着明菲的手去找许翠花。
许翠花还没买到饼干,听到明二德找她,看了眼快到眼前的柜台,最终还是调头挤出了人群,“咋啦?”
“妈,我刚才认识一个小姐姐,人很好,但是带她来的那个人不对劲,看到那小姐姐跟我们说话很戒备,我想去看看。”
许翠花一听这话,立刻牵着明菲往门口走,“那就走呗,东西啥时候不能买啊。”
她也希望是闺女的错觉来着。
但这种关系到人一生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没说她看错了,把谁都当坏人。
出了百货大楼,明菲没看到刚离开的周珺两人,正失望是不是自己搞错了,突然看到那个年轻女人正往角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