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开始明菲就说过不用祝小七送自己,但在祝小七坚持下,她都习惯每次父母不在的时候祝小七出现在她去牛棚的路上了,而且祝小七很安静,她上课的时候他就坐旁边待着,偶尔带着闻景春出去。
将洗干净的桃子塞了一个给祝小七,明菲拿着另一个边吃边走。
牛棚那边没什么事情,但谭教授和闻景春明显有些受惊,在下放到小明庄之前,闻教授一家吃了不少苦头,现在看到革委会那群人就畏惧。
等上完今天的课准备离开,老许突然站起来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祝小七一看老许也出来了,干脆带着肉肉往前,跟明菲还有老许慢慢拉开了距离。
明菲疑惑地看着老许,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舅公,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老许掏出一封信递给明菲,“现在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姓方,菲菲你回头让你爸过去找他,把信给他看看,以后应该就没什么革委会的人会到小明庄这边来了。”
明菲:“……”
舅公你……
还是个隐藏大佬啊?
“舅公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不怪明菲,真的很好奇,小老头脾气确实很好,学识也渊博得很,但既然都下放到牛棚了,怎么还认识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呢?他都认识这种人了,还能下放啊?
这都直接跳过鹤山县革委会了。
啊不对,她舅公好像是在报纸上看到了她外婆的消息,所以才下放到这边的,原本他下放的地点应该不是这里,不过既然能够决定自己下放的地点,她舅公背后果然有人撑腰吧?
那也不至于认识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吧?
“哦,以前救过他爸他妈他媳妇他儿子闺女的命。”
明菲再次沉默了。
这恩情可大了,难怪她舅公能这么笃定对方一定会帮忙,这是除了他本人,一家子其他人都被她舅公给救了啊?
这都不是简单的救命之恩可以形容的了。
“好,我回去会给我爸的。”
“真乖。”老许笑眯眯地摸摸明菲的脑袋,温声说,“我们菲菲可是要好好学习的,怎么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到呢,兰兰小时候如果我不用偷偷教她,能有更多时间,她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大夫的。”
“我们菲菲可不能被这种事情打扰。”
“外婆现在也很厉害的。”
“是是是,现在也特别厉害,那菲菲以后要更厉害。”老许失笑,挥了挥手回去了。
明菲小跑几步,追上了前面的肉肉和祝小七,祝小七没问两人在后面说了什么,他也不感兴趣。
到家后,明菲点亮了煤油灯,忍不住打量着手里的信,心中感叹她舅公居然还是个隐藏大佬。
如果……如果上辈子,他知道原主外婆没死,能够回来,那原主外婆肯定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不知道二德同志什么时候回来,有老许同志对安州市革委会一把手的恩情,小明庄之后应该不会再有疯狗跑过来乱吠了。
在这个特殊时代,安生的日子本来就是稀缺物品。
而此时被明菲惦记的二德同志正在周家跟周家的当家人说笑。
周怀冲是如今的鹤山县革委会一把手,就连书记都要避他的锋芒,好在周怀冲跟之前的一把手不一样,他并不想折腾太多,只想稳住如今的鹤山县,做事不极端有分寸,并且本人没那么贪婪。
认识明二德是偶然,两人还合作把石田与夏成才给拉下马了。
因而没人比他更加清楚石田跟夏成才到底怎么落马的,估计夏成才自己都不会想到,他会出事就只是因为他让大儿子回去找当年被她抛弃的前妻,这才引来了眼前这人。
周怀冲真的很欣赏明二德。
有胆识,有勇有谋,还有情有义。
夏成才早年抛弃的前妻只是他岳母而已,还不是亲妈,只因为夏成才死不悔改,还试图踩着人家来为自己博取利益,就干脆被废掉了。
实际上,这件事虽然周怀冲也参与了,但他只是顺水推舟罢了,真正把夏成才送下去,顺便还买一送一带了一个石田,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所以听到明二德说,革委会有人去小明庄那边找麻烦,问是不是这边出了什么事情,周怀冲神经一跳。
这人有个非常明显的特点,那就是护短。
“外面比较乱,还是影响到鹤山县了,明老弟放心,回头我会查清楚这件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你们那边按时交了反思的检讨书,正常情况下怎么也不该注意到你们。”
想到下面最近有人蠢蠢欲动,周怀冲忍不住冷笑。
他只是有良心,因而限制了那些人到处破坏到处排除异己,没能带着下面的人大口吃肉,这就引人不满了?
既然不满,那就都下去吧,一个个屁股都不干净,还敢在那儿跳。
那几个去小明庄的人到底是谁的人已经不重要了,凡是跳的都打一顿,公平点,他懒得去查到底是谁,反正就那几个。
“那就麻烦老哥了,大半夜的打扰老哥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实在是担心呀,毕竟我孩子还小,岳母他们年纪也大了。”明二德笑眯眯地示弱,一副他也是逼不得已的模样。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明二德这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刚好遇见从黑市归来的周建,还对他客气地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周建走进屋子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明二德的背影,随后问亲爹,“爸,这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真是奇怪了,明明不认识,可周建却莫名有一种熟悉感,尤其是对方朝他点头打招呼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并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周怀冲看着大半夜回来的小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差不多的年纪,看看人家,再看看他,他也就能仗着他折腾折腾黑市了。
可惜他两个儿子都不太行,守成可以,更多的就做不到了,因而周怀冲有些遗憾。
“你惹不起的人。”
周建:“……”
“什么叫我惹不起的人啊?这谁啊?还我惹不起?爸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这黑市现在可搞得红红火火的。”
“要不是你爹我,你的黑市早就被人端了,你以为人家还会给你面子?记得夏成才不?”
周建还是有些不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点点头,“记得啊,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嘛,怎么了?难不成刚才那人还和夏成才有关系?”
不怪周建这么好奇,他爸向来看不上他们兄弟,尤其看不上他,觉得他整天不务正业,难得听到他夸一个人。
“是有点关系,夏成才就是他拉下来的。”
周建闻言顿时吓了一跳。
这事情他有印象,当时他爸在家里还提到过,虽然夏成才和石田都被送去农场改造了,但周建记得很清楚,那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相反那两个都很难搞,还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他爸当时知道他们身上有大问题,可却找不到证据。
后来这俩就被挑起了内斗,互相下死手,直接两人都废了,让他爸成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那个渔翁。
可以说,在那之前他的黑市只是小打小闹,毕竟有人盯着他爸,他也要小心,不能落人把柄,是后来他爸成为一把手,才慢慢搞大的,就这他都不敢太露头。
结果他爸说,刚才离开,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夏成才与石田被拉下来的幕后黑手?
完全看不出来啊。
当初那一手玩得漂亮,也难怪他爸对他赞赏有加了。
挑拨离间不是难事,难的是拿到那两人的黑账,还能知道他们藏的东西在哪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对方。
而且那人居然一点都不贪,要知道那些东西他看了都眼红。
后来他爸还跟他说了,夏成才才是对方的目标,石田根本不是,是对方送上来的挡箭牌,防止夏成才肆意发疯报复其他人的。
这一手可太漂亮了。
“那他这么晚过来是干嘛的?”
“革委会有不长眼的小子,跑到人家大队去找麻烦被收拾了。”
这话一出来,周建就吓了一跳,“他不会以为你干的吧?”
“你当人家跟你一样脑子不好使吗?”
周建:“……”
他爸又逮着机会损他了,好歹他没学那些人到处欺负人,享受别人的畏惧。
再说了,那人家再聪明厉害,也不是他儿子啊。
明二德从周家离开也没有回去,而是先去了徐奶奶那个房子,许翠花还没回来。
他们两个到了县城后就分开了,他去了周家,至于许翠花去干嘛了,他还真不是很清楚,反正这种事情许翠花有分寸。
他们晚上通常卖完了水果就会分头行动,互相之间也没多问。
而同一时间,距离这里大约四五公里的一处破败院子许翠花正无聊地坐在那里等着人。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悄悄摸了过来,看到许翠花眼神都带着崇敬与期待。
“华姐,找到人了。”
原本有点打瞌睡的许翠花听到这话顿时抬眸看过去,目光如剑般锋利,清明得根本不像刚才在犯困的人。
许翠花示意他们说说,等说完了,又清楚了那几人的地址,这才起身披上薄外套往外走,“走了。”
第62章
见许翠花要走, 说话的那人立刻跟上,“华姐华姐,让咱们也跟着一起呗?咱们兄弟几个能给你望风啊!”
这种事情不要落下我们!
“我用得着你们望风?都滚回去睡觉,明天没事干了吗?”许翠花挑眉, 回头骂了一句, 随后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这群人是她救下来的, 之前鹤山县更乱, 现在虽然好了很多, 但同样不够安宁,明二德卖完了水果会去干自己的事情, 她自然也没闲着,意外救了几个人,这些家伙就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
几个月过去, 她也慢慢习惯了, 现在那群人足足有四十多个,除了最初那些是她救的,剩下的是他们自发救的,都是差不多被祸害的人,除非他们处理不了,才会去找许翠花帮忙。
这次许翠花第一反应就是找他们。
人多,并且对鹤山县更加了解, 想要知道到底哪几个去了小明庄很容易,不然靠许翠花自己的话, 可能要找很久。
当然了, 这群人也不是消停的,一天天怂恿她过来带他们行侠仗义,拳打脚踢革委会。
行什么侠?仗什么义?一个个都没事干的吗?
没事干就回去干干家务做做饭, 缝缝衣服洗洗菜,谁家好男人整天琢磨行侠仗义啊?
她忙着呢。
天快亮,许翠花才终于回去,明二德也没休息,就坐在那里点了个灯慢悠悠看着书。
这些还是他从废品站收来的,不得不说这时代确实有不少他没见过的书,有些是奇淫技巧,可还有一些则是这些年思想与政治相关的东西,明二德对这部分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