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安直起腰瞅过去,“哎呀,这不猴头菇嘛。”
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掰下来,凑近闻了闻,一股蘑菇的香味儿,捏一捏,软软润润的,递给蹦蹦跳跳地想看一眼的丫丫。
“我发现你个小机灵鬼适合上山啊,天生上山圣体,每次都能遇见好东西。”
猴头菇可跟黄泥团子不一样,它可不好遇了呢,稀罕。
丫丫听了,骄傲地挺着小胸脯。
荷花姐走过来,“真好,这玩意儿,还不小呢。”
黎安安把目前独一份儿的猴头菇妥善地安放在筐里,用大叶子给它和别的蘑菇隔开,省得再把它给蹭埋汰了。抬头往旁边的树上看,这有一个万一就有第二个呢,都说不准的事儿。
猴头菇都长在树上,棕褐色的树皮上突兀地长出来一个白色的大白馒头,其实还挺好发现的,但是架不住它长得少啊。
通体白色,干了略微发黄,说是因为它长得像毛茸茸的小猴脑袋因此而得名,但是黎安安觉得它分明像长了一身白毛的大白馒头。
不过还算可爱吧。
做汤或者炒来吃都挺鲜挺好吃的。黎安安对它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后来有一个牌子的米稀,有一阵儿很火,她也买了不少,有时候懒得做饭了,就给自己泡一碗,说好吃吧,那是昧良心,说不好吃吧,也还行,还挺有米香的,嗯,一股健康味儿。
等回到家,本次采蘑菇之旅因为有了丫丫的加入,不光收获了大半筐普通的蘑菇,还收获了三大块特殊的蘑菇,挺好,晚上打个汤喝。
把蘑菇倒在晾台上,搬个小马扎,摘蘑菇,其它的蘑菇倒不用这么费劲,但是这个黄泥团子上面不是有一层粘液嘛,粘了不少的松针啊树叶啥的,看起来特埋汰。
而且这层粘液不光脏,它吃了还拉肚子呢,所以就需要在刚采摘完趁着它新鲜的时候用指甲把上头那层满是粘液的薄皮撕下来。
很治愈,真的很治愈,就跟做撕拉面膜的最后一步,把脸上透明的那层没用了的面膜撕下来的感觉差不多。有的黄泥团子很好撕,一气呵成,两下就全干净了,露出底下跟蛋白似的又白又嫩的部分,有的就很恼人,撕得一小条一小条儿的。
好不好吃不好说,但是好玩是真的。
今天吃一顿,剩下的晒干,储存起来,留着下个季节吃。冬天里,家里的那一大麻袋各个种类的干蘑菇是过冬的底气也是过冬的幸福。
时间悄悄溜走。
隔壁的罗嫂子抱着小蚂蚱过来串门。
小姑娘现在长开了点儿,嘴巴像爸,眉眼像妈,瞅着特别机灵,穿着一身软乎乎的小衣服,过来之后大眼睛来回转,小胳膊小腿儿也不安分,在那又蹬又踢的。
小石头对于这个小客人很熟悉,低头跟她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又不会说话,默默走了。
黎安安逗了逗孩子,真快啊,这一眨眼,小蚂蚱都快过百天儿了,“你怎么长这么快啊,啊?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能跑会跳了啊,姑姑带你抓蚂蚱去。”
罗嫂子看着,一脸温柔地叹气,“可不是快嘛。你结婚的东西都弄好了?有啥要帮忙的,别不好意思说,该张嘴就张嘴啊,可别瞎客气。”
黎安安笑着点头。
柜子都打好了,大红色的喜被也被小李村的婶子大娘们挑了个好天儿聚在院子里缝好了,和司务长早就说好了那天给她多留些鱼和肉,亲朋好友们那也都通知到了。
真快啊。
黎安安去撕阳黄历,撕完随手往后翻了几天,再过几天就七夕了。这个月也又快过去了,九月即将到来,她的待嫁日子也所剩无几。
时间这种东西,认认真真又恍恍惚惚,每一天都实实在在地在过,但是好像又只是一眨眼,就从春走到了秋。
青杏刚好,她和袁小四就在大娘不舍又纵容的目光中打了一篮子,回到家成功把自己吃倒牙了,这牙啊,总要倒一次的,不是栽在酸浆身上就是栽在青杏上头,按照黎安安吃酸的架势,牙固有一倒,舍牙而取口腹之欲也;
山梨挂满树的时候,约上荷花姐,又去摘了好沉一背篓,回来做了山梨膏,用水化开,和去年一样,清新怡人;
进了夏天,小龙虾当仁不让地成了饭桌上的常客,现在袁小四做麻小的技术已经颇得黎安安几分真传了,他还比黎安安勤快,黎安安有时候都懒得弄了,袁小四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捉虾、洗虾、做虾一溜儿全干完,当然,擎等着吃的时候她就不懒了。有大概一星期,黎安安觉得她手都快被腌入味儿了,咋洗都是一股小龙虾味儿,最后还是陈大娘受不了了,勒令袁小四停止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为,正经饭没吃几顿,天天吃这东西,人能受得了吗?不光人受不了,油也受不了了,真当小龙虾不用油呢,油罐子都要见底儿啦;
草莓在夏天过季,西瓜接力,一家人心心念念的第一茬西瓜,差点没熟透就被小石头给薅了下来,小家伙从西瓜蛋子只那么一点点大的时候就开始虎视眈眈,等总算吃到嘴里了,刚开始天天想偷吃,后来发现太多了怎么老也吃不完,好宝宝终于学会了分享,推着他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破车,挨家送西瓜;
地瓜秧正嫩的时候,用新熬的猪油炒来吃,那个香啊;茄子刚下来的时候,黎安安做了顿烧茄子,“普通”又下饭;做一回桲椤叶饼,给几个没见过的外地人看看叶子到底有多好吃;嫩玉米熟了,锅里也不焖饭了,一人一穗,啃得腮帮子上都是玉米粒;外头的盖帘上也又晒满了沙果干;
今年的烧烤局是袁小四张罗的,积极主动,上蹿下跳,给他哥打电话,用黎安安的名义骗回来不少好吃的,当然,也不算骗,毕竟以袁野看来,他媳妇儿吃得还真不一定比小四少。吃完烧烤,散场的时候,袁小四摇着他那把蒲扇,对着同样躺在躺椅上吃撑了观星的黎安安笑着说“真好,和去年一样开心。”
是的呗,真好,一眨眼又是一年秋,每天发生的事儿好像都能从前一年里找到记号,同样的幸福,相似的普通,这样就很好。
第310章 葡萄架下说七夕
黎安安从菜园子刚摘完一筐辣椒进来,放在门口,等会儿给它们都串起来晒上。袁小四看见她,忙招手,“欸,过来,你对象找你。”
走过去接电话,顺便踹了他一脚。
“喂——”
今儿个是七夕,相比于洋节日,目前还是七月七这天比较受国人重视,黎安安之前就想着袁野应该会来个电话,果不其然。
“礼物收到没?”
黎安安绕着电话线,甜滋滋点头,谁能想到呢,她们家最会送礼物的竟然是袁老三。
前几天她就收到了这个男人送过来的七夕礼物,两管口红!厉害了袁老三,她是真没想到会收到这个。金灿灿的金属外壳包装,里头的口红质地和颜色也都不错,是她喜欢的风格,她当时收到的时候又开心又惊讶的。
如果往后推十年,她都不会这么惊讶,那时候口红都流行开了,样式也多了,大老粗的男人们再怎么粗心或许也会想起来给媳妇儿买上一只讨人欢心,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十个男生里兴许九个都不知道口红长啥样儿。
与袁野出色的挑礼物能力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黎安安本人了,她是真想不到能送他啥。
衣服裤子皮带鞋,手表钢笔他有了,相机也买了,她倒是想给他买个Zippo,也没人卖啊。
要是现在能上网的话,黎安安高低得抱着手机上去问一句,“七夕快到了,到底送男朋友
什么礼物,急急急!”
给她愁的啊,都想跟袁野商量一下了,要不咱以后杜绝这种互送礼物的行为了吧,惊喜不要了,实在不行直接给钱得了,自己爱买啥买啥。
前几天他生日,黎安安送的皮带,没几天七夕了,给他做了一套衣服,下次的话……只能送鞋了。
听出了黎安安话里的开心,那头的袁野很满意,然后又叹了口气,“可不像有人啊,来回送的东西就那么几样,毫无新意,都能猜到她下次送什么。”
黎安安一听,不乐意了,“你就说实不实用吧,忘了大娘说你花钱大手大脚了?喜欢的东西都花里胡哨的,我多接地气啊,你就需要我这种接地气的互补一下。再说了,我下次送啥,我咋不知道呢。”
“鞋呗,不出所料还是皮鞋。”他身上已经没几个地方留着给他媳妇儿买礼物了。
……
这么会猜你干啥海军啊,你买彩票去呗。
黎安安心虚地瞪了电话那头一眼,想了想,语气软下来,“袁野,要不以后咱不送礼物了行不,我也不要惊喜了,你也别要了,咱把这事儿省了吧,这费的脑细胞够我多活半年的了都。”可怜兮兮的。
袁野听着那头姑且算是在撒娇的声音,忍不住笑,“可以,但是你不能剥夺我送礼物的权利。”
……那不又绕回原点了嘛,他送,她好意思不回么,哪有光收的啊。
行行行,你厉害,你花花肠子多,鬼点子一大把,她这种老实人斗不过你。
不过……
“我过几天生日你打算送啥呀?提前透漏一下呗。”他俩的月份挨着,一前一后。
只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奥,就一点点。
“保留悬念。”
切,不说拉倒。下次送你一沓内裤!总猜不到了吧,吓屎你。
脸上带着不要钱的傻笑,挂断电话,蹦蹦跳跳地去收拾辣椒。
路过袁小四,某个臭小子手里装模做样地拿着一本书,眼神往这边飘,发现黎安安过来了,连忙又收回去,轻咳一声,欲盖弥彰,顺手呼噜了一把他的短毛岔头发,看什么看,大人谈恋爱,小孩儿勿视。
不知道是不是全国都有这么个传说,说七夕的时候,夜半时分,站在葡萄架下,可以听到天上的牛郎和织女说悄悄话。
“小姨,真的能听到吗?”丫丫在外头不知道听谁说的,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一样兴冲冲地跑回来跟黎安安求证。
“不知道啊,不过我听说有人能听到,有人听不到,看运气。”
丫丫听了,张大嘴,那就是真的!
“小姨你听到过吗?”
这个就不好骗孩子了,“没有,不过我想的是牛郎和织女也不能一晚上都在那说话对不对,牛郎还得走鹊桥呢,他俩见上面儿都不知道几点了,万一是我去葡萄架底下的时间跟他们没对上呢,都不一定的事儿。”
“那小姨,咱俩晚上一起去葡萄架底下呗,我想听。”
“可以啊,小姨陪你。”
袁小四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啃沙果,黎大忽悠。
八月底的葡萄架下月影重重,七夕的月亮是一弯可爱的上弦月,虽然不大,但是兴许是现在夜晚的灯光没有那么多,加上乡下空气比较好,晚上在外面视线也很清晰,星星也明亮又耀眼。
黎安安陪着丫丫出来,两个人傻傻地站在葡萄架下偷听人讲话。
要是别人家的葡萄架或许还有垂下里的一嘟噜一嘟噜的葡萄供人等待的时候品尝,老袁家的葡萄架还是个小孩儿,只长藤不长果儿,黎安安借着月光和屋里窗户那打过来的灯,掰下来几个卷须,放嘴里叼着,也没忘了塞丫丫嘴里俩。
丫丫被酸得皱着眉头,嚼着嘴里的须须,竖着耳朵,“小姨,你听着啥没?”
黎安安待着没事儿顺手掰完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卷须,这东西没啥大用,就起个攀岩固定的作用,但是会和葡萄藤抢营养,留着无用,黎安安辣手摧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没听着啊,兴许咱出来晚了,他俩说完回家了?还是没说呢,再等一会儿不?”
丫丫轻轻拧着小眉头,“再等一会儿吧。”万一她们刚走牛郎和织女就说话了呢,那可咋办啊。
黎安安偷笑着点头,继续仰着头修理葡萄架,失策了,刚刚应该带一把剪刀出来的,那个剪起来干活多利索啊。
卷须折完了,顺带手又修理了一下分叉,葡萄藤的分叉也能吃,撸掉叶子,只吃最尖尖的那部分,比卷须都好吃,可嫩了,不过这个就不能太肆无忌惮地折了,少折一点有好处,折多了容易伤到葡萄藤的根本。
她总觉得小的时候对一些事情充满幻想并且去探索是一件很幸福很美好的事,就像小时候相信童话故事里有公主,月亮上住着嫦娥一样。长大了自然知道那是假的,但是不妨碍小的时候真傻傻地信啊,那些温柔又浪漫的故事,就是那么笃定地相信着。长大后回想起来,兴许会皱着眉头嫌弃自己,但也许也会会心一笑?
不过这也都是黎安安一厢情愿的想法。就当是陪她玩儿吧,丫丫陪着她玩儿。
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正就是想跟着丫丫傻傻地站一会儿葡萄架,傻傻地探讨那俩人到底是聊完了还是没聊呢,咋啥也听不着呢,傻傻地三二一木头人谁也不说话,侧耳倾听,却只能听到夜晚的风声和知了声。
她觉得丫丫现在和未来会因此而开心,但也不确定,确定的是她,自己,黎安安,现在就很开心。
八月的夜晚不冷也不热,在外头待着其实还挺舒服的,但是也不能这么一直傻站着啊。
最后,一大一小面对面耸肩叹了口气,好吧,回屋睡觉。
啥也没听着。
虽然没听到牛郎织女说话,但是丫丫听小姨说了好多牛郎织女的故事哦,也很开心,而且在葡萄架底下听和在屋子里听一点都不一样,有一种在牛郎织女旁边说悄悄话的感觉。而且,如果在葡萄架底下能听到牛郎织女说话,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听到她和小姨说的话啊,就是因为只顾着听小姨说话自己才不说话的,欸,有道理欸。
黎安安听了丫丫一连串逻辑相通的联想,忍不住笑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说得对!聪明的宝贝。
步入九月份,继续待嫁,继续守着菜园子里的菜陆续收获。
菜园子里就算什么都不种,辣椒也少不了。八月就陆陆续续有红彤彤的大辣椒挂在辣椒秧上了,最近更是爆枝,一串串,红得那个耀眼,都摘下来!
黎安安一筐筐地往屋里搬,袁小四跟着一起干,看着都觉得屁股疼,他姐是真能吃辣。
废话,炖鱼做菜的时候,放几个,借借味儿,这倒用不了多少,主要是涮火锅、做烤鱼,炒小龙虾的时候,还能少了辣椒?开玩笑,东西都是在辣椒底下扒拉出来吃的,多少辣椒在她这儿都剩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