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还把她眼睛迷了,她可还记着呢,黎·小心眼·安安。
又过了一年,葡萄藤长势不错,都快爬过去一大半儿了,想来明年应该就能越过整个木头架子了。倒是没见它结多少葡萄,应该还是太小了,年头不够,还是继续期待下一年吧。
别人家的葡萄架在这个季节倒是都郁郁葱葱的,有的被安在了进门的位置,每次路过,头顶都是一片绿茵,等到秋天的时候则变成了一串串紫色的葡萄,钻过藤蔓和绿叶,垂在那里,路过随手就能摘。
黎安安去过村子里好多人家都是这样,特别好玩儿,不过当初安葡萄架的时候她倒是没这么干,因为安在进门位置的那些人家往往她们家的前院儿都很小很瘦,所以安一个葡萄架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很和谐,农家小院,紧凑而温馨。
但是老袁家前院儿就比较宽,要是在房门口安个葡萄架,它……不美观,就像毛驴儿前头那个炸毛的刘海儿似的,搞笑又突兀,而且有的葡萄在藤上挂不住还会掉地上,到时候一不注意踩一脚爆汁,瞅着也不好看啊,所以当初黎安安就没那么弄。
家里这个暂时是指望不上吃不着了,还是期待一下山上的那棵山葡萄藤吧,经过两季的修剪,今年应该会长得更好。
去年酿的山葡萄酒味道就不错,酒味儿不重,酸甜的葡萄味更浓,黎安安一个不太爱喝酒的人都时不时陪着陈大娘来上半碗。大娘比她更爱喝,还积极向她的那些老姐妹们推荐。
弄得金婶子和隔壁几家邻居老太太也好奇地拎着瓶子来舀走了不少,喝过之后觉得好喝又来舀了几次,还拍着黎安安的手殷切叮嘱她今年别忘了多酿点。做的东西招人喜欢黎安安自己也很开心,连忙答应下来,已经准备等今年的山葡萄下来酿它个两大桶,大家想怎么喝怎么喝。
倒是陈大娘不高兴了,抠门劲儿后知后觉,看着剩下的葡萄酒桶底直叹气,黎安安在旁边瞅着直乐,这小老太太。
“这又不是人家金婶子给你送豆腐,王奶奶给你送水芹菜的时候了。还说我是黎小抠呢,啧——”
陈大娘瞪了傻大方的闺女一眼,也笑了。
黎安安调好自己想听的节目,往后一靠,舒服地叹口气。丫丫和湘湘手里拿着一个顶端带叉的长树枝走了过来,过房门的时候抬头看着树枝,差点让门槛绊倒。
“小心点儿,你俩这是干啥呢?”
“安安姨,我们在找蜘蛛网。”
俩小屁孩儿举着比她俩个儿都高的树枝房前屋后各种地方找蜘蛛网,自己家的不够用,还出门去大道上转悠,看看哪有。
“小姨,你过来帮我弄一下这个,我够不着——”
“来嘞——”
黎安安放下手里的番茄,擦了擦手,去帮家
里唯二比她矮的人够蜘蛛网。
丫丫挑的这个树枝还不错,溜直一根到顶儿,上头的分叉不是那种直直撇开直愣愣的三角形,而是带着点弧度,像是两手张开托住的那种,凹形,这样分叉的那个地方就更接近于椭圆形,面积更大。
能兜住的东西也更多。
黎安安接过树枝,往上举,轻巧一转,蜘蛛辛辛苦苦结的网就被破坏殆尽了,从原本大大圆圆的一张网挪到了树杈上。
要是让当事蜘蛛看到了,高低得骂她们几句,辛辛苦苦结大半天,让你们给黄雀在后了。
哈哈哈哈哈——
只一张还不够,太软网眼太稀疏了,粘性也不行,大概三四张才差不多,这时候树杈上就叠了厚厚一层白白的摸起来还黏黏的蜘蛛网了。
做好两个,丫丫和湘湘欢呼一声,举着长树枝就开始祸害蜻蜓去了。
是的,做这个粘网就是为了粘蜻蜓。
夏天到了蜻蜓也多了,午后,别说黎安安懒洋洋的,蜻蜓也飞不动了,在半空中飞一会儿就会找个落脚点停上大半天,或是苞米秆的叶尖,或是架着番茄秧的那个树枝。
这些淘气的孩子便举着粘网静悄悄地从蜻蜓身后靠近,然后慢慢地移动蜘蛛网,尽量不要惊扰到它,等离蜻蜓很近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快速挥动粘网,蜻蜓一碰到上头黏黏的蜘蛛网就跑不掉啦。
轻松收获一只蜻蜓!
小孩儿们也不怕,直接用手把还在粘网上吓得直扑腾的蜻蜓抓下来,随手从路边扯一根狗尾巴草,撕掉外头那层叶子,露出里头那个和大头针差不多粗细的杆,从蜻蜓肚子那儿穿过去,再撸到最底下,到狗尾巴草毛毛那儿。
这种粘网用不了几次粘度就不够了,或者有的时候动作大一点,很容易被树枝或叶子戳破,所以得时不时修补。
不过高的地方用它,矮的地方,直接用手也能抓到,有的蜻蜓机灵有的笨,但是十次里总有三四次能成功。
用手从后头轻轻拢住,蜻蜓在手心里拼命扑闪翅膀,痒痒的有时候还会咬人,慢慢张开手,抓住蜻蜓那层透明的薄薄的翅膀,观察它,尾巴长长的跟竹节儿似的,还一翘一翘。
抓着玩了会儿,也逃不过被串在狗尾巴草上的命运。
不一会儿上头就摞满了一串儿蜻蜓,丫丫谨记着小姨说的,虫子都能喂鸡,不能扔,一串儿串满了就跑回家扔鸡圈里,小鸡们一看天降蛋白质,争先恐后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小朋友们玩儿得开心,鸡吃得愉快,只有可怜的蜻蜓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喂鸡。
蜻蜓是益虫,还可以吃蚊子,不过孩子们才不管那些,天天中午晒得满头大汗出门从东跑到西,祸害一大片。
黎安安时不时帮丫丫粘一下她够不到的蜘蛛网,做个帮凶,其它的时候就坐在那悠闲地听广播了,她要是八岁还能跟丫丫玩一会儿,现在是真抓不动了。小的时候觉得抓蜻蜓可有意思了,现在好像知识学杂了,心软了,下不去手了,不过也不会去阻止她们。
小孩子们的快乐很脆弱的,还是不要用生命去挑破、施加压力了,谁小时候又没捉过蜻蜓呢。
抬头一看,房檐底下有个蜘蛛刚好在结网,入神地看了会儿。
原来蜘蛛吐丝是从屁股那啊,一边吐还一边用靠近屁股那的两只说不上是脚还是手的东西往外拉,噫——先把那几个放射线拉出来,再从中心点的位置转圈儿,一点点铺设蛛丝,好像没几分钟,就把一大张网结好了。
黎安安眨眨眼,这可不赖她啊,你说你在哪儿在哪结网不好,非得在这儿,不给你粘走都对不起你选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得,等过会儿俩孩子回来了,又有新蛛网可以粘了。
第307章 小神仙
夏天到了,袁小四去供销社弄了不少冰棍,回来放在冰柜里,这回也不怕没地方了,然后一天能吃三根,黎安安看他那架势都替他胃疼。
小心年纪轻轻得个霸道总裁胃!还得现找个医生朋友。
平时路上也会有卖的,陌生又熟悉的破棉被包冰棍,一打开离得近了能感受到一股沁凉,围在旁边的孩子们这时候都伸长了脖子感受那股凉意,一脑门子的汗瞬间像结冰了一样,然后左右看看小伙伴,一起笑了出来。
家里的冰柜丫丫不一定多稀罕,但是路上遇见了卖冰棍的,那是一定要往前凑的。
经过一年的身体调理,陈大娘容光焕发,小老太太一天天跟着那小屁孩儿能走一万多步,加上吃得好睡得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黎安安本身底子不行,现在也补回来了不少,去年还不怎么敢吃冰的,今年隔一两天也能尝上一个了。
吃着吃着就想自己做。
难度系数几乎为零,只要不乱加东西,什么甜咸辣的都放一起很难做得不好吃,果汁加牛奶一起搅拌,放在模具里,冻上一宿,吃起来又甜又奶,要是再用上奶粉,做出来的就有点像雪糕了,把绿豆煮到软烂开花,加上牛奶和糖,其它什么都不用放,则是完美的绿豆冰沙。
黎安安被太阳晒得直渴的时候最喜欢吃味道单一的老冰棍和绿豆冰沙了,不渴不热纯嘴馋的时候则喜欢来上一根雪糕。
也不只放了冰棍儿,夏天到了,菜园子里的蔬菜丰收了,冰柜也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番茄、黄瓜、玉米……黎安安已经塞满了大半个空间了,还剩点儿地方留着冻点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大青虫。
袁小四刚一到家看着黎安安面前一盆什么玩意儿,绿的,走到跟前一看,“妈呀!”吓得往后一蹦。
黎安安转头瞥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袁小四瞪着眼睛,“你搁哪儿弄来的这么一大盆虫子啊?”
黎安安得瑟地一扬眉,“发挥群众力量。”
大青虫其实就是柞蚕,她们这山上有,但是这东西要是没人专门饲养,还挺不好抓的,密度不够,一下午也抓不了多少。
不过要是高价贿赂村里的小孩儿,明码标价多少钱一斤,那在家等着就能收到源源不断的供货了。
她在家属院不太方便,本来想让小舒帮忙收集的,但是,没有人不怕老师,看着几个孩子聚在小舒家门口你推我我推你,苦着一张脸谁都不愿意进去,黎安安离老远瞅见笑得不行。
大意了,离学校太久,都忘了小学老师给人的威慑力了。
最后还是麻烦的柱子,本来想着嫂子快生了,这时候就别找他帮忙了,还是嫂子知道了,说就那么三四天,没事儿,大家关系这么好,要是她不麻烦她反而去找别人那她才生气呢。
黎安安:……
等你生娃了,红糖她包了!
确实也没麻烦太久,三四天就搞来了一大盆,别说,这么一大盆青蚕在盆里动来动去的,乍一看是挺吓人,但是,它好吃啊。
黎安安左手边放个盆装内脏,右手边放个小盆,放处理好的青蚕。
袁小四瞧着她这架势,“你这是打算都给它做了,能吃完吗?”
“肯定吃不完啊,冻起来,冬天吃。”
柞蚕也就这两三个月正当季,等过了这阵儿,想吃都吃不着,青蚕吐好丝把自己圈起来变成蚕蛹,那就又是另一道美食了。
袁小四拿过来一个小板凳,坐那跟着黎安安一起收拾。
黎安安觉得吧,她内心里应该是住了一个老巫婆,因为她有时候喜欢的东西有那么一点……不正常。
比如现在正收拾着的这些青蚕,真的很!有!意!思!
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处理”它们的时候。
活着的时候,叫一声蚕宝宝,谁心里不软软的。桑蚕白白胖胖的,柞蚕比它还胖乎,通
体绿油油的,像绿宝石一样剔透的绿,拿在手里特有分量,摸起来还特别柔软,手感贼好。
她朋友之前还养过蚕呢,桑蚕,那真是当孩子在养,大家一起压马路的时候看到路边的绿化桑树跟捡了钱似的,上去就是一顿薅,给她家那群孩子带吃的,还让她帮忙标记地点,以后孩子没饭吃了就来这里进货,给黎安安都看愣了,问她为啥不在网上买,说是之前被骗过,不知道是啥叶子当桑叶卖还是打药了啊,把她的蚕宝宝整团灭了,现在养的已经是3.0版本了,哈哈哈哈哈——真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故事。
她当时还挺惊讶的,现在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人养蚕,她以为这是个很小众的爱好,后来才发现这样的人竟然还不少,太稀奇了。
丫丫端着一个篓子过来,“小姨,你看它还在吃东西。”
黎安安刚把蚕接回来的时候,也一并带回来不少柞树叶,放了几片在篓子里,又放上去几个看起来健康活泼的,给丫丫玩儿。
也玩不了多久,顶多稀罕个一两天。
探头看过去。
不管看几遍,真的好像动画哦。不大不小长长胖胖憨态可掬的青蚕,趴在叶子上,稍稍昂着头,找准了叶片边缘的位置,一头扎下去,左右摆动,小牙齿跟铡刀似的,明明都看不清它是怎么吃东西的,牙齿放在树叶上一抖一抖地转一圈,叶片就肉眼可见地缺了一角。
它还不是胡乱啃食,而是沿着弧线,一点点推进,像刮大白似的,一点点刮,“大白”的面积越来越大,叶片的缺口也越来越大,看不清在哪儿的嘴所到之处,啥都没了,叶子消失术。
不管看几遍都觉得很神奇。
怪不得有个词叫蚕食,太形象了,小小一个个子,吃东西的时候有一种萌态的凶猛。
也不怪她朋友喜欢养蚕玩儿,这么一看,确实挺有意思的。
丫丫也不怕,还把蚕放在手里玩,它们几乎不会咬人,就算咬也不疼。
和丫丫一起看了会儿蚕吃树叶,黎安安回过头继续处理手里这些因为不够胖乎和健康先走一步的它的兄弟姐妹们。
一只手握住青蚕,伸出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怼住青蚕的头,往里一推,青蚕肚子里的脏东西就从屁股那儿被挤出来了。
噗哧——
一大摊青绿色的内脏和屎。
有的时候劲儿使大了还会把青蚕肚子里干净的东西一起怼出来点儿,从屁股口儿那能稍稍看到它身体里的冰山一角。
是像青苹果果冻一样的透明的绿色,干净又剔透,如果家里养过芦荟的话就懂了,和芦荟扒完皮儿一样一样的,看着就水灵。
这吃树叶吃素长大的蚕确实不一样,无垢仙体?
为啥黎安安说自己有的时候喜欢的东西有点……不正常呢?就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处理青蚕的这个过程,一怼一个青蚕,脏东西从屁股那喷射出来的时候真的很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