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低着头看着某个一看就在使坏的小狐狸,“说来听听。”
黎安安还没等说呢,先被自己逗笑了,笑完之后才说:“你先在嘴里含一口水,然后鼓起脸喷出来,对着衬衫,喷出来的水像雾一样洒在衬衫上,弄得潮乎乎的,这样你就可以直接用熨斗熨衣服啦。”
现在喷壶还没走入千万家,黎安安之前看村里的大娘们熨衣服就是像她刚刚说的那种办法,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人的嘴怎么能那么厉害,跟喷壶差不多,水花又小又密,还会滞空,第二个想法就是要是熨衣服都是这么熨的话,那这个衣服不穿也罢,她真的受不了用人的口水喷出来的衣服,自己的都不行更别说别人的了,这面子有了,里子“耐人寻味”啊。
“如果你想要大葱味儿的,还可以事先嚼一口大葱,想要韭菜味儿的,可以吃个韭菜盒子,哈哈哈哈哈哈——”
袁野看着本来想恶心他,但是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得乐得没头没脑的小姑娘,眼里含着一抹笑,装作嫌弃地皱了下眉,摇了摇头,“以后家里的衣服可不敢给你熨。”
黎安安不满地扬头,“喂,我又没说我要这么干,我是在教你这么干。”
看着湿毛巾产生的蒸气一点点地熏染着下面的衬衫,原本褶皱的衬衫慢慢变得平整,顺滑,其实还挺治愈的。
黎安安托着腮,“你说以后会不会出现一种熨斗,轻轻的,而且可以一边熨一边出水,二合一,就不用再放湿毛巾了。”现在的熨斗大块头,贼重,拿起来安全感十足,遇到坏人比板砖都好使,就是用起来太费事儿了,熨一次衣服,肌肉都得涨二两。
袁野毫不迟疑,点头,“会有的。”
黎安安摸了摸下巴,“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你都能想到的问题肯定有其它人也想得到。”
黎安安挠了挠鬓角,觉得这句话
……听起来不太对味儿,是她多心了还是咋地,“你是不是在说我笨?”
袁野低头笑开了,“没有,我媳妇儿最聪明了。”
黎安安瞪了旁边的人一眼,看着他动作不紧不慢,但是现在也快要弄完了,熨得还挺好,并且干净,是她喜欢的那种干活的方式。
“我觉得,袁野同志,你很有熨衣服的天赋。”
熨斗放在一旁,等它慢慢降温,把衣服抖一抖,用衣架挂起来,听到耳边不要钱的夸奖,袁野很上道儿地说:“看来,以后家里熨衣服就是我的活儿了。”
黎安安转身靠在桌子上,声音愉悦,厚着脸皮说道:“荣幸吧?”
“荣幸之至。”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穿着漂亮的衣服,坐在镜子前,面前摆了一大堆化妆用的东西,好了,让她来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糙了一年了,但是今天不一样,不能让老袁家那小子给比下去,不能以后她的孙女把他俩的照片放上网,配图“爷爷奶奶结婚时的老照片”,底下一堆“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在那刷,“求问奶奶当初是怎么把爷爷骗到手的”“嘶哈——”“咱奶吃得真好”“爽文大女主!”
虽然听起来好像也不错……但是不行,她还是得收拾收拾,让别人一看照片就脑补出无数的爱情故事,来一场颜值势均力敌的爱情。
现在化妆的东西虽然没有后来那么丰富,但是该有的也都有,尤其是今年一开年,从南边儿那头过来的东西特多,连她们这种偏远小城都随之变得时髦了不少。
黎安安虽然不常化妆,但是功底还在,花了半个多小时给自己捯饬出了一个好看又精致,不隆重但处处是细节,看起来和浓妆艳抹不挂钩但是同样和黎安安本人也不太挂钩的一个妆,出门。
穿着小裙子,虽然早上还有点凉,但是管它呢,老娘今天只要美,不管冷热!
开开心心走到客厅。
袁野手里拿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黎安安,愣了一下,左右看看,“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仙女儿啊,快把我媳妇还我。”
黎安安扑哧一笑,刚要捂嘴,手抬到半道儿又放下了,轻咳了一声,“怎么样?”
“好看。”
丫丫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到黎安安身边,眼睛都变亮了,“哇——小姨你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而且香香的。
小孩子最不会撒谎,瞅瞅,多真诚,黎安安被哄得合不拢嘴,笑成花儿了都。
小石头本来坐在姐姐和奶奶中间,看到黎安安了,硬挤过来,凑到黎安安身边,还往她身上扑,想摸她脸,边扑还边喊,“小姨小姨——”
“不可以,”黎安安赶紧伸手按住,她花了老大劲儿弄的呢,谁也别想破坏,尤其是你这个手快的臭小汁。
袁小四揪着手上的花卷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黎安安瞧,像看见了鬼,“你们女生打扮起来也太吓人了,”这还是他姐嘛,换头了吧。
黎安安一个白眼送过去,“你们男生说话才不好听呢,”是她底子好好不,随便打扮打扮就很好看,以前只是懒得动手而已。
不过嘛,大家的反应都很到位,哎呀,爽!
转头看着现在吃饭时自觉坐在她身边的某人,“一会儿回家了,帮我多拍点照片,把胶卷儿拍满!”
袁野声音里含着笑,“好。”
第297章 领证
带上证明材料、喜糖,哦还有外套,算了,照相的时候再脱吧,别领个证再把自己折腾感冒了。
两个人一出门,所到之处全是回头率,好悬今天化了个妆,还能端着点儿,要不直接头顶烧冒烟儿给黎安安吓回去了。
“呀,安安今天真好看,领证去啊?”
黎安安跟小媳妇儿似的,羞答答地点头,“是,婶子,等回来了给您带喜糖。”
其实现在兜里也有,就是不多,分不过来,一会儿还得用,等这回去城里再多买点儿。
旁边有机灵的孩子,“安安姨今天是新娘子!”
黎安安害羞得直摆手,哎,还没到那天呢。
还有那心眼儿憨的,夏天一起捉过蜻蜓,冬天一起玩过爬犁,现在化了个妆,不认识了,离得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盯着黎安安瞧,黎安安冲她笑了一下,给小丫头笑得直接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傻妮儿。
黎安安转头看向袁野,“真那么不像我吗?”
袁野视线落在黎安安的脸上,迟疑了一下,“……像。”
好了你不用说了。
咱以后也是能吹一下化妆如换头的人了。
两个人坐上去市里的汽车,六月的天正好适合开窗,黎安安吹着稻草味儿的风,忽然就想起来上次坐火车去看袁野时的场景,谈兴大发,揪着他的衣袖便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当时看到的各种奇怪又好玩的东西。
那时候地刚化冻,瞅着光秃秃的,如果现在再走一遍的话,肯定更漂亮;
都说十里不同俗,她觉得十里连山都不一样,她们这儿的山从来都是绿油油的,还很
高,虽然她抓不到,但是偶尔能看到不少羽毛很漂亮身形还很流畅的野鸡,因为山高树多,不光野菜野果子多,连野生动物都很多。
但是走出她们这边的大山,明明还没出省,就已经很不一样了,好多地方都是小山包,树都没有几棵,她怀疑上头可能除了草啥都没有。这么一想,虽然她们这儿离市里比较远,交通也不便利,不过有舍就有得,其它地方也没有她们这儿的……物产,虽然爬起来费劲,但是一年四季都有好东西,让她选的话,她还是喜欢她们这的山沟沟;
而且她发现欸,有水的地方村庄都要更多一点也更大一些,之前火车经过一段路,挨着连绵的大山,周围也没看到啥小河流,竟然是四五户人家聚在一堆儿的,隔了一百多米又是四五户人家,住得特别分散。
她之前一直以为村庄都是像小李村那样,几百户人家聚集在一起,一个村长管不过来底下还得分为几个大队,大家住的房子虽然园子都不小,但是也都紧紧挨着,还是头回见到住那么散的人家,她家之前靠打猎为生都没离群索居。
“多危险呐,山上要是下来个啥,几户人家顶啥用,也赶不跑啊,不应该是大家住在一起才安心,彼此互相照应着吗?你说为啥呢?搞不懂。”
“还有荷花,都是一个省的,为啥火车路过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好几个荷花塘,小李村挨着水,咋还没有荷花呢?”
黎安安手上剥着话梅糖,扔进嘴里,眉头揪着看向袁野,小嘴叭叭的,一说起来根本不停。
袁野知道的会回答,不知道的就和黎安安一起瞎猜,从清市到胶岛的一路,黎安安的眼睛从来没那么忙活过,现在又通过详细的倾诉铺陈在袁野的耳朵里。
黎安安是第一次和袁野两个人肩并着肩在一起,坐车,周围都是嗡嗡的汽车开动的声音,不至于多激动,就是一种很雀跃的心情,倾诉欲爆棚,什么都想和他说。
而袁野也是第一次和黎安安两个人单独挤在一个相对狭窄的地方,旁边的小姑娘像松鼠一样吃着东西,还叽叽喳喳个不停,本来化妆之后带来的距离感让小姑娘自己破坏得七七八八。刚上车的时候被“表象”吸引过来的视线,在后续安安乱七八糟的讲述中都渐渐散开了,袁野眼神划过四周,闪过一丝笑。
黎安安喝水的间隙往旁边一看,才发现汽车已经开了大概三分之一了,车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去城里的,所以并不着急下车,好多人都在规律的摇晃中睡着了,歪在旁边或陌生或熟悉的人肩膀上,头挨着头,睡得正香,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吵”了的黎安安缩了下脖子用气声悄悄地问身边的人,“我刚刚是不是声音有点大啊?”
“不大,你看,咱周围的人睡得多香,可惜了,后面的人听不到,他们都睡不着觉。”
黎安安轻轻捶了袁野一下,抿着嘴笑,说的什么话,那是因为后车咣当咣当的没有前头平稳,可不睡不着嘛。
袁野轻笑,其实安安说话声音并不大,加上发动机的声音,更不明显。
“欸,你会嫌我吵吗?”黎安安反思了一下自己,她好像一开心一激动话就容易多。
“那你会嫌我话少,闷吗?”袁野也反思了一下,一直都是安安在说,他给的回应会不会不够。
黎安安一个眼神给过去,“你在说啥呢。”
“你话可不少,更不闷。嗯,不过,有的时候你会给人一种说话很累,懒得张嘴的感觉,让人不敢打扰,对,尤其是面对袁小四的时候,那种眼神特别多,就是——‘尔等凡人,不配跟我说话’。”
哈哈哈哈哈,想到这哥俩之间的眼神往来,黎安安就想笑,袁小四可可怜了。
袁野:“那是他真的很傻。”
“不许这么说,他现在不是你小弟,是我小弟。”
轻轻的几句话结尾,大家都睡了,还是不要扰人清梦了,黎安安转头看着窗外,把外套脱下来转到前面,搭在身上,坐车的时候这么穿,座椅和衣服中间像形成了一个安全又温暖的小空间,特别舒服。
透过车窗上的反光看到左边的人,偷笑,头转过来,轻轻地靠过去,闭目养神,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袁野低头看着右肩上毛茸茸的脑袋瓜,眉眼柔和,挪了一下,让她能靠得更舒服。
今天天气,不错。
等快到站了,袁野才把本来是想闭目养神后来不知不觉睡得比谁都香的小姑娘叫了起来。
黎安安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缓缓地打了个哈欠,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还好还好,没有太蹭到,吓死个人。
两个人先去拍照。
照相的师傅都认识黎安安了,知道这姑娘是个手松的。前阵子丫丫过生日,赶上周天,一大家子进城来玩了大半天,又过来拍了不少。
这次带着明显是对象的人,大师傅笑呵呵地看过来,“这是要结婚了?”
黎安安拿出来一把喜糖,递过去,“是,今天去领证。”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这小伙子不错,带回去你娘高兴坏了吧。”
“哈哈哈,是,我娘可喜欢他了。”
现在的照相馆两大顶流打卡点,一个是天安门广场背景图,一个是长江大桥背景图。
因为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要是有人去过首都或者南方沪市那边,那在十里八村都是名人,得让人拽着问三年,太令人羡慕了。去不上,咋办,只好用背景板代替了。
别说,这黑白照片一拍,以假乱真。
两个人拿来凳子,先在天安门广场前头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板正一点,昂扬向上一点,富有这个年代气息的结婚照,来一张。
黎安安实在是想笑,太逗了。
之后,又手“扶”在长江大桥的石墩子上来一组,领略江南风光。
还有北海公园,吹着首都过来的湖上的风,背景是绿树间簇拥着的白塔。
黎安安在大师傅换背景板的间隙悄悄地说:“以后咱们把这些地方都去了吧,在实地照几张,就挑现在的这个角度。然后看看和这次照的有什么变化,好不好。”
袁野给黎安安整理了一下头发,“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