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大概,有一半是对过去那么漫长的冬天有它陪伴的不舍,一个之前每天都能看到的东西忽然有一天就不在了,很不习惯,另一半的原因大概是对时间流逝的无由来的慨叹?
看着原本放炉子的位置,黎安安眨了眨眼睛,心情还真有点子复杂,或者叫,无病呻吟。
忽然,门外传来荷花姐的大嗓门,“安安,走,挖野菜去啊。”
“哎,来啦——”
矫情什么矫情,去挖野菜啦!
黎安安穿上胶鞋,换了身儿上山的衣服,背上背篓,丢进去一个小铲子,蹦蹦跳跳和荷花姐会合。
时隔一年再次来到熟悉的地方,她再也不是刚过来的时候那个家徒四壁啥也没有就想吃口肉吃野菜吃得脸都绿了的黎安安了,现在的她是有家有钱想吃啥吃啥生活富足的黎安安。
当野菜是肉的点缀的时候,那挖野菜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快乐的事情了。
现在的野菜是最嫩的,刚破土,看着嫩绿嫩绿的,一堆能吃的野菜藏在一堆不能吃的杂草中间,神神秘秘,遮遮掩掩。
黎安安拿着小铲子,蹲在地上,小手一扒拉,再怎么躲都无法逃过她的法眼。
春天的野菜遍地都是,遇到一个野葱窝,都不用动了,把筐一放,蹲着就是一个挖!
挖完一大丛转身还有一大丛,一把一把的野葱就这么让黎安安抖搂抖搂土之后放进了背篓里。
挖野葱需要把铲子往土里怼得深一点,要不野葱长在地里的葱头就挖不出来了,黎安安挖那么五六下总有一下是把野葱拦腰铲断的,到她手里的只有一堆像韭菜似的绿叶,葱头还留在地里。
天知道葱头可最好吃了,她们这的人管它叫大脑崩儿,而上头这个细长的绿叶味道才一般呢。
挖出来一把,在地上摔两下抖抖土,一堆大脑崩儿圆不隆冬的挨在一起,土都抖掉了,瞧着白白嫩嫩的。
等回家了之后,直接用它蘸酱,绿色部分吃起来像韭菜,白色的葱头是它全身上下最珍贵的地方,吃起来比葱辣一点,又比蒜甜一点,清甜微辣,贼好吃。
和鸡蛋一起炒,野葱的辛辣和鸡蛋的鲜香也相得益彰。
那么多种野菜里,它在黎安安心里差不多能排个前三。
等把这一片挖完,离开了被挖得坑坑洼洼的野葱窝,随便走走没一会儿就又发现了婆婆丁,也就是蒲公英的幼年体,连根挖出来捋一下,婆婆丁贴地长的地方有一层棕色的湿乎乎的说不上来是叶还是啥的东西,给它捋下去之后里头白白嫩嫩的,再把根儿掰掉,回家洗一洗就可以吃啦。
只是这么弄过之后手就是脏脏的了,不过没关系,谁挖野菜不脏手,谁,谁要是不脏手证明她就没好好挖,大家都要脏手的。
一路挖挖挖挖挖,这里一堆野葱,那里一地婆婆丁,再往前走又是一大片荠菜,黎安安一脸兴奋,春天的野菜实在是太多啦,怎么挖都挖不完。
质疑王宝钏,理解王宝钏,成为王宝钏,超越王宝钏!
挖野菜怎么这么有意思,根本停不下来!
黎安安和荷花姐带着空空的背篓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装满了。
要不是背篓满了,俩人都舍不得走。
今天她是挖野菜的快乐的小女孩儿!
回家之后,黎安安放下背篓,换上鞋子去洗了洗手,然后咕嘟咕嘟喝水。
哈——
忘带水了今天,失策。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黎安安放下水杯,眨眨眼睛,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睛里漾起一抹笑。
接起电话,“喂——”
那头顿了一秒响起了袁野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接电话这么开心啊?”
黎安安偷偷撇嘴,真臭美,“不是接电话开心,是我刚刚去挖野菜了,挖野菜开心。”所以某
人不要自我感觉良好好嘛。
第264章 花开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我,所以才笑得这么傻呢。”
……自作多情,还人身攻击!你才傻呢。
那头的袁野轻笑一声,问黎安安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
黎安安每天就家属院小李村这一亩三分地儿溜达,但是在她心里,这种生活也是相当丰富多彩的好嘛,开始和袁野念叨,前几天刚给菜园子里一部分的菜育完苗,出芽率高达95%,因为她闲着没事儿一颗颗数来着,抱着丫丫,两个人用镊子扒拉番茄芽练数数,最后给丫丫数跑了,大半天没敢回家。
最近山上和田间地头的野菜也开始冒头了,头茬的野菜欸,多嫩多鲜啊,她和荷花姐这两天啥也不干了,天天往山上跑,每回都能采到一大筐野菜下山。吃顿新鲜的,送给关系好的邻居一些,再把吃不完的腌咸菜或者晾菜干,已经存了不少。
春天采一季,留着三季吃,可不得多采点儿。
今天路过刺嫩芽树,树顶上已经长出了一点小芽,距离长成大概还需要三四天。刺嫩芽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将来,身价都没低过,人称长在树上的“野菜LV”。
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黎安安不是很喜欢它的味道,一种很清新的苦,挺特别的,但是谈不上多好吃。
但是在这么多野菜里,黎安安最喜欢采的就是它了!
最脆嫩的刺嫩芽只存在于四五月份,半人高的一根直挺挺的长满尖刺的树上,顶端托着一个翠绿的芽苞,好吃的刺嫩芽是芽苞紧闭的,小小一个,不到巴掌大。
它的采摘窗口期极短,大概只有一周,像黎安安今天看到的那些,过两天就一定要去采了,要不过了一周,那个芽苞长开,像开花似的,吃起来就会变得老涩,超难吃。
黎安安最喜欢掰刺嫩芽了,它和树分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嘣”声,没有任何一种野菜是像它这么特别的,连蕨菜都不可以。
咔嘣一声过后,拿在手里的是翠绿又饱满的芽苞,掰断的横截面下头是棕黄色带刺的木头,它们俩相连的地方就像一个生命的分界线,既紧紧相连又完全不同。
有的野菜,采摘时的乐趣,是远大于吃的时候的乐趣的,刺嫩芽就是这样。
“如果小李村有人种一大片刺嫩芽,请人去掰的话,我都可以不要钱,我还可以倒给她钱,让我去掰就行,我一天能给她掰两亩地!”
听着电话那头黎安安孩子气的话,袁野仿佛看到了小姑娘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傻乎乎的,但是又对一切都充满着热情和好奇,能让周围的人轻而易举地便跟着感受到了一种蓬勃旺盛积极向上的生命力。
“小黎同志,你这是在扰乱市场,本来小李村的大娘们还可以靠掰刺嫩芽赚钱,你这样做之后,大家都没有钱赚了,嗯,主人家倒是会很开心。”
“袁野同志,你这是在上纲上线,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用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让你明白掰刺嫩芽到底有多好玩,并不是真的要去付钱掰,而且就算我想掰,小李村也没人种啊,村长不让。”
“哦——受教受教。”
哼。
袁野很喜欢听黎安安聊这些细碎的小事,黎安安也愿意和袁野啰嗦这些“没用的东西”,语气比平时还碎,两个未来式小情侣隔着昂贵的电话线你来我往,净说些没用的。
话匣子打开了,黎安安又和袁野说起了前几天和雪梅她们去山上看桃花。
“特别特别好看,站在桃花树下,我……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仙女,你没看到真的太可惜了,它花期有大半个月呢。”
袁野唇角微弯,“嗯,我也想你了。”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黎安安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下一秒便开始回想自己说的哪句话引出了对面的人如此突然“口出狂言”。
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没说什么啊,她不是在说桃花呢嘛,怎么拐到这的?
红着脸看了一下电话,耳朵凑过去,“何出此言?”
那头的袁野靠在墙上,眼睛随意地落在前方不知道哪个点,蕴着笑意,“我猜,你刚刚停顿的那一秒是想说,‘我站在桃花树下,想到你了’,所以我在回应你,嗯,我也想你了,安安。”
啊!疯了疯了疯球了,这人也太烦人了!什么话都让他说了!心眼子也多,她就停了一下他……他还真猜对了。
黎安安看着电话筒,因羞而愤,刚刚还嘴碎得不得了的小姑娘红着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眼睛水汪汪的,一时语塞,不知要怎么翻盘。
另一边的袁野仿佛看到了此时炸毛又羞恼的小姑娘,嘴角噙着笑,眼睛透过窗看向海岛的另一边,惹完人了开始哄,转移话题般地和黎安安说起了此时胶岛的景色。
“最近这里的樱花也开了,规模应该比你看到的桃花林要大,漫山遍野,听人说花期很短,大概只有十天。清市好像没有樱花,粉白粉白的,刚开和开了一阵的花是两种颜色,没有人管,长得不管不顾,还算漂亮。”
黎安安一听,顾不得害羞,来了兴致,追问,“是刚开吗?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三五天的时间,应该来得及。对了,胶岛这边还有海鸥,这里的海鸥有的很亲人有的活泼,你看到了应该会忍不住投喂,不过最近有一批从北方来的海鸥要飞回去了,有时候渔民出海捕鱼,它们也不怕人,经常跟在船尾讨吃的。”
啊啊啊啊啊啊——对了,还有海鸥,西伯利亚的海鸥最近是要飞走了,成群结队的海鸥向北迁徙,想一想就超壮观!
夕阳西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和飞翔的海鸥……
那头,像是给黎安安想象的时间似的,袁野顿了一秒才继续悠悠地说道:“安安,我觉得你站在樱花树下,应该会更像小仙女。小仙女愿意在采野菜之余,拨冗前来见一见这里的樱花、海鸥还有……我吗?”
扑哧——
黎安安吃着吃着晚饭,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着筷子又笑了起来,哎呀哎呀,怪害羞的。
袁小四看着对面不正常的某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觉得她脑子好像坏了,转头看向白天一直在家的亲娘,“她咋了,捡着钱了?”
陈大娘夹了一筷子野葱炒鸡蛋,不紧不慢地给袁小四解惑,“今天你哥打电话了,俩人唠了能有……三块钱的吧。”
咳——黎安安听了,把脸埋进碗里,战术性耳瞎,听不见听不见,小情侣都是这样的,一唠起来哪管时间。再说了,他们又不经常打电话,毕竟她倒是有时间,袁野太忙了。
“嗬——唠那么长时间呢,你俩唠啥了?”袁小四一脸震惊,实在是很难想象他哥谈起恋爱来能这么……粘人,啧啧啧,牙疼。
黎安安戳了戳饭碗,“没聊啥啊,就,聊聊天气,地理,人文,自然与环境的关系。”
……我信了你的邪。
袁小四翻了个白眼,“切。”
黎安安也没管他,嘴上吃着荠菜卷,眼珠子转了转,看向陈大娘,“大娘,最近天气好像挺暖和了哈,好多花花草草的还有树啊都开花了,是个出游的好天气啊。”
陈大娘眼里闪过一丝笑,“嗯。”
“那,不如我们去胶岛转转?带上俩孩子,玩儿几天,看看海啊,还有海鸥,听说再不去海鸥就走了。”
陈大娘也没问黎安安是“听”谁说的,笑着点头,“可以啊,家里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啥时候去都行,听你的。”
小丫头真好骗啊,说四月份去,这四月才刚冒了个头,就被人忽悠过去了,唉,女大不中留哦。
袁小四一听,急了,“这就去了,要不再等等?过一阵子我们放农忙假,好几天呢,我跟你们一起去呗。”
黎安安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虽然她也想和袁小四一起去,大家一起玩儿,还有人搭把手,看着俩孩子,但是,“樱花就这几天开,等五月份过去就看不到了,还有海鸥,现在正是迁徙的时候,胶岛的海鸥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只有一点点是本地的,五月份去就看不到成群成群的海鸥了。”剩下那些形单影只的,也看不过瘾啊。
袁小四:“……所以,就这么把我扔下了呗。”
黎安安赶紧赔笑,“我们不去太久的,大概玩儿个三四天就回来了。等下次的,离得这么近,等你放假了我们再去,到时候我也把那头摸清了,姐带你好好玩儿。”
听起来是没啥商量的余地了。
袁小四沉沉地叹了口气,看了眼一点都不团结友爱明显还有点见色忘友的某人,开始给自己争取福利,“那你回来的时候多带点好吃的啊,觉得好吃的都带上,最好弄它个三四五六箱的。”
“不行的喔,我和大娘还带着俩孩子,哪还有手啊,顶多拎一箱,等你下次去了自己吃吧,还新鲜。”
“黎安安……你没有心,你不光不带我玩儿,还不想给我带吃的,你的心都长草了,上头都是我三哥,早就忘了平时是谁陪你上山下河玩儿了,他袁野才和你认识几天啊,重色轻友,有了新人忘旧人,不讲义气……”
“行了行了,停停停,带带带!我给你带回来五箱,我看着你吃,你看你吃不完的,我掐着脖子给你塞进去。”
黎安安都气笑了,会点词儿这个用啊,你用的对吗你,又傻又呆又小气,还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