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想拎着哪个,外头那些小的用冰做的花灯怎么样?”有几个当初做的时候就穿上麻绳了,栓个棍就能拎,就是有点沉,还不结实,“或者小姨用罐头瓶给你做一个,贴上点花花草草的应该也能挺好看。”
“嗯——还有一个选择,用咱家吃完饼干的铁盒子,咱俩用锥子在上头戳几个洞,”黎安安用手比划,“你看,这么戳,戳出来的这些小点点连在一起就是金鱼的形状,也可以戳字,比如天天开心啊,都可以。到了晚上,里面放上蜡烛,一关灯,里头的光从那些小点点里漏出来,就像那些字和画儿在自己发着光一样。”
“你觉得哪个好,更喜欢哪个?”
啊?竟然有这么多选择?
丫丫挠了挠小脸蛋,趴在黎安安盘坐在地毯上的腿上,想了一会儿,双手撑了起来,仰头看黎安安,“小姨,我可不可以都要啊,我拿着一个出去玩一会儿回来再拿另一个,都想玩儿。”
呦,这个小贪心鬼。
“行,那就三个都做。”
冰灯是现成的,到时候找个棍儿就行,黎安安起身去找罐头瓶和铁盒子,平时这俩都有用,但是今天必须得为花灯献一次身了。
走到门口,却隐约听到了一点敲锣打鼓的声音,黎安安转头,“大娘,今天家属院有人结婚吗?”
第259章 高跷秧歌
话刚出口,忽然反应过来的黎安安眼睛一亮,披上棉袄就窜了出去。
一出房门,声音更大了,跑到大门口往左边的路口一看。
果然,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站得高高的人正往她们这个方向来。
隔壁的荷花姐也听到声音出来了,揣着手往那边看,笑着对黎安安说:“去年正月十五没来,我前两天还寻思今年他们能不能过来呢。”
不一会儿,袁小四和丫丫也跑出来了。
跟着黎安安一起往那边看,袁小四见过,丫丫则是一脸震惊,“小姨,他们都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那么高啊?”
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明显都有点看害怕了,赶紧抱住旁边黎安安的大腿。
黎安安忙安抚地摸了摸丫丫的脑袋瓜,“他们不是长那么高,现在离得远看不清,一会儿等他们过来你就知道了,脚底下绑着高跷呢,就是一根木头,踩着走,可不显得高嘛。”
公社上组织人弄的高跷秧歌队,正月十五这天会一路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进行表演,哦,不是白表演的,有钱拿。
黎安安她们也不是白看的,像是现在,秧歌队他们还在路口的那户人家,接下来他们就会挨家挨户地进行表演,然后主人家会给领头的一些钱,多少都行,这个倒没有定数,不过差不多也就在五毛到两块之间了,上不封顶。
如果给五毛,他们就会在主人家门口表演个几分钟,唱一段带吉祥话的小曲儿,让主人家高兴高兴。如果给五块,那不得了了,啥绝活儿都能给你安排上,一群人在主人家门口不演个半小时不带走的。气氛也明显比五毛的那个更热烈,嘴上的好听话儿听都听不过来。
务必要让你觉得这五块钱花得值花得心甘情愿乐乐呵呵。
想不花钱纯看表演也行,在他们过来之前用大锁头把自家大门一锁,表示家里没人,那个领头的一看也就懂了,直接略过往下一家去。
不过基本也没人会锁门,有也少,大过年的谁都想家里热闹热闹,听个吉祥话儿,一块给不起,五毛咬咬牙还给不出来嘛。
眼看着秧歌队离她们这越来越近了,黎安安进屋拿钱。
“大娘,秧歌队来了,去外头看热闹去啊。”
一群人先到了荷花姐家,离得近了,什么都看得清楚了。
表演的人有男有女,有一看就基本功扎实一招一式举手投足间瞧着就经验老道的人,也有大概刚学会没多久能踩着高跷不倒跟着一起甩一甩袖子转两下扇子就不错了的烘托气氛的人。
大家都穿着粉的绿的黄的各种扎眼的颜色,和唱戏的衣服有点像,但是又没有人家的那么精致,反正就主打一个花哨。裤子长长的把脚都给盖住了。
底下踩着的高跷比小腿高一点点,大概二三十厘米,不像黎安安上辈子曾经看过的专业表演者动辄踩着一米多高的高跷那么吓人。估计也是因为她们这儿现在地上都还有一层冰呢,人正常在上头走都得留心脚下打滑,更别说这种算是小杂技的走法了。
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不少家属院的人,难得家门口就有热闹,谁都想多看一会儿。
荷花姐把钱给完领头的那个人,一群人就在她家门前
开始了表演。
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长长的袖子也甩了起来。
领唱的唱着拜年的民歌小调,旁边还有人帮腔合唱,一边唱一边踩着高跷转着粉红色的大扇子,脸上喜气洋洋。
而且他们不光嘴上有功夫,手上也有功夫,本来踩着高跷就很难走路了,黎安安在一旁都不免看得心惊胆战,就怕谁一不小心踩到冰滑倒,没想到大家都稳得不行,脚踩高跷,变换队形,一会儿是一字长蛇,一会儿是交叉剪子,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就变成绕着一个大圈儿转悠着走了。
时不时还能来上一点小绝活儿。
一个人单腿蹦,两个人骑着脖子转扇子,三个人“抬轿子”,一堆人叠罗汉……
看得人眼花缭乱,旁边围了一圈儿的家属院的人看到精彩的地方也不由得跟着拍手喝彩。
那叫一个热闹。
黎安安挎着大娘的胳膊眼睛直放光,她还真是第一次看这么原生态又精彩的高跷表演,很新奇,服化道不行,但是表演一点都不打折扣,这钱真不白给!
丫丫一开始有点害怕,等人过来之后发现确实像小姨说的那样,一堆人踩着根木棍子,会说话,脸上也带着笑,慢慢地倒也不觉得吓人了。
瞅了一圈儿,发现有个人脱队了,正坐在墙头穿鞋子,丫丫想了一下,小心地走过去,缓缓靠近。
小伙子走着走着发现踏板有点松了,便顺势坐在墙头解开绳子重新绑一下,正系扣呢,就发现脚边出现了一个胖乎乎的可爱的小不点儿,仰着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忍不住逗她,“瞅啥呢,想踩高跷玩儿啊?”
旁边的唢呐声太大,丫丫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凑近了一点,“啊?你在说什么呀?”
小伙子看她可爱,笑着弯腰,掐着丫丫的胳膊就把人拎了起来。
视线突然升高,给丫丫吓得不行,下意识尖叫出声。等反应过来自己被拎起来了,也不敢挣扎,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就离得远远的地面,僵着小身子不敢动。
小伙子踩着高跷抱着丫丫走了几步,小丫头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就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了。带着孩子玩了一会儿,把人给放下去,临了还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了,知道踩高跷是啥样儿了吧。好好学习,长大了可别干这个。”小小年纪话里故作深沉。
被放在地上的丫丫撒腿就跑,到了黎安安身边,感觉安全了才往回看,小伙子正要归队,看她看过来还笑着跟她挥了挥手,眉目飞扬。
丫丫抱着黎安安的腿,眨了眨眼睛鼓着脸想了一下,转身跑回屋子里,手伸进抽屉里边,胡乱抓了两颗糖,又跑了出去。
挨着小姨,看到刚刚拍他脑袋的大哥哥快转到她面前了,忙跟他招手。
小伙子惊讶于小丫头在这么多人里竟然还能认出自己,也笑着回应,走到近前,瞧着小丫头好像是要递给他什么东西,好奇地低头弯腰伸手接了一下,等看到手里放着的两颗糖,愣了一秒,看着眼前的小胖丫头,又看到旁边明显是家里大人的姐姐并没有阻止,才攥着糖放进了兜里。
眼睛里带着笑,看着丫丫,“谢谢你啦,小胖丫。”
高跷秧歌好像正是因为危险才显得更加迷人和惊艳,再加上一些乐器的烘托,和着一些民间小调,轻易便能点燃气氛,让这一小片天地变得欢快又喜庆。
每家表演一点,黎安安她们在外头看了好一阵儿,等秧歌队把这一条路上的人家都表演完了,又跟了下一条路,实在是冷得不行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算了算了,也看得差不多了,光站着不动忒冷了。
等回到自家大门口,才发现地上都是刚刚踩高跷留下来的木头印,全是小坑儿。
和荷花姐她们意犹未尽地聊了会儿天,大家各回各家。
在屋子里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外头唢呐的声儿,黎安安皱了下鼻子对陈大娘说:“也挺不容易的,大冷的天在外头踩高跷,我看他们穿得也都不多。”好像是因为太臃肿了不好做动作。
“是啊,都不容易。”
得,热闹完一阵儿,接着做花灯。
拿来一堆材料,问旁边不光投喂别人鸟不悄的也顺便投喂了自己一颗糖的小丫头,“罐头瓶上想贴啥?”
小丫头一侧腮帮子被糖塞得鼓鼓的,眼睛一眨,脱口而出,“刚刚站木头上的那些人,小姨你能给我剪一个吗?”
黎安安一听笑了出来,这小丫头,还真喜欢上高跷了。
“行,我用纸给你剪一个,咱们多拿几种不同颜色的纸,小姨再给你剪几个扇子、他们戴的帽子还有那个长长的袖子,都贴上去,这个花灯就叫‘秧歌队花灯’。”
丫丫听了,笑眯眯地连连点头。
剪纸还是很快的,而且罐头瓶就那么大点,稍稍发挥一下就几乎全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和刚刚秧歌队的人穿的花花绿绿的衣服还真挺像,别管好不好看,反正是挺扎眼、喜庆。
拿来一根蜡烛,用剪刀剪断,放在罐头瓶里半截儿,刚好。
把麻绳套在罐头瓶上缠一圈,再栓个棍儿,一个花灯就做好了。
丫丫拎着五颜六色的花灯甩来甩去,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到晚上,就可以出去玩儿喽。
铁盒子花灯做起来比较费事儿。
得先在里头塞稻草和报纸,塞得满满当当的,按都按不动,这样用锥子往里戳洞的时候才不会把铁盒子戳扁,不受力。
然后用笔在盒子上把字和图案描出来,接着就像容嬷嬷扎紫薇似的扎扎扎就好了。
还真得使些力气,要不锥子过不去。
戳了一会儿,黎安安手直酸,一转头看见一旁悠闲嗑瓜子的袁小四,不顺眼了,“来,你过来扎会儿,沿着上头那些字儿,别扎错了啊,错一个眼儿就得重来。”
光透得不对的话看不出来连起来的是啥那这灯笼就做废了。
袁小四接过铁盒子继续干活,“晚上你也要拎个灯笼出去玩儿啊?”
“不啊,我都多大了,这都是小孩儿玩儿的东西。不过咱们是得出去,晚上还得滚冰呢。”
袁小四偷瞄黎安安一眼,撇嘴。多大?瞅你也不大,跟小孩儿似的,看她弄这个灯笼比丫丫都上头。
第260章 滚冰
人间灯火天上月,最美是今宵。
元宵节是大年里最后一个节日,大家好像要把过年没释放完的热情在这一天全部消耗掉似的,在黎安安的记忆里,今天总是热闹得不输除夕。
不过除夕那天是从早到晚的忙碌、团圆、喜庆,而元宵的热闹更多是在晚上。
晚饭的时候,丫丫明显比平时好动,之前天大地大干饭最大的小丫头现在正吃着饭呢就开始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心里跟长草了似的。
黎安安:“可别看了,一会儿脖子再扭了,你现在出去都找不着人,人家也搁家吃饭呢。把你碗里的饭吃完,小姨给你把蜡烛点上,你再出去,现在天都没黑透呢,等会儿黑透了拎着灯笼才好看。”
丫丫听了大眼睛笑得弯弯的,连连点头。
之前不到五点天就全黑了,现在白天越来越长,吃饭的工夫,外头的天色才一点点暗了下来。
黑天之后的家属院,就是属于孩子们的了。
黎安安给丫丫穿得厚厚的,让她挑了一个灯笼,按住迫不及待要飞出去的小人儿,叮嘱她,“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回家,我们一起去大河滚冰,之后再出去玩儿好不好?”
“好!那小姨,到时候可以带灯笼嘛?”
“可以,行了,出去玩儿吧,半个小时之后记得回来。”
滚冰是她们这的习俗,老袁家没有这个传统,不
过入乡随俗,加上有黎安安这个土著带着,今天也想感受一下不一样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