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怀念地吃着嘴里的杏干,黎安安忍不住回想,上辈子这甘草杏多少钱来着,好像是一毛钱一袋?绿色透明袋包装,啥牌子来着,记不清了。
也挺唏嘘的,印象里她明明挺喜欢这个杏干的,后来不知道哪天就相忘于江湖了,之后再没记起,也不知道做甘草杏的商家还在不在了。
唉,物是人非喽。
袁小四不懂黎安安的复杂心理,他就知道这杏干好吃,一会儿得跟大姐说说以后多寄点回来,她亲弟爱吃。
把菜和饭端上桌,袁清洗完手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黎安安看着都忍不住稍稍瞪大了眼睛。
袁清看着黎安安的样子稍稍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笑着说:“吃得太快了是吧?”
黎安安坐在一旁,迟疑了一下后说道:“这么吃对胃不好。”
袁清转头瞥了一眼旁边自家亲娘不在,应该是给她铺床去了,才笑着小声地跟黎安安说:“习惯了,有时候工作起来别说吃饭,上厕所都得挑时间,一天能按时吃上三顿饭就不错了,可不得抓紧点儿,现在都改不过来了。”不过这几天在家确实得注意点,要不老太太瞧见又该心疼了。
别说陈大娘,其实黎安安听着这话也挺心疼的。她之前有一阵特别特别忙的时候也跟袁清姐现在这样差不多,那时候别说给自己做饭了,吃饭都不敢吃带骨头的,嫌费事儿,那阵儿吃的最多的就是汉堡和拌饭,三两分钟解决一顿,吃饭根本不是为了享受美食,而是为了活着,这对于一个厨师来说真的很吓人了。
也还好就那么一段时间,不过后来有的时候回想起来,黎安安也还是下意识龇牙咧嘴的。
忒心疼自己。
不过她只是那一阵儿那么忙,而袁清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生活了。
袁清看着小丫头直白得简直遮不住一点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豆芽,“也不是总那么忙,总那么忙人都累死了。就是习惯了这么吃饭而已。”
说着说着,指着眼前的饭,竖起大拇指,“真好吃,怪不得小峰他们都胖了,你给我寄的那些吃的,一点没剩,瓶底儿我都用馒头刮干净了。”
黎安安抿着嘴笑得一脸不值钱,“明天我再做,袁清姐你坐飞机能带多少东西,要是对重量没有要求,我能给你收拾出来两麻袋。”
“直接跟小峰他们叫我大姐就行,袁清姐袁清姐的听着不舒服。不用弄太多,不过我喜欢你做的那个贡菜,有的话帮我多做几瓶,那东西又下饭又好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就不客气了。
黎安安看着袁清姐这爽快又明朗的处事风格,眉眼弯弯连连点头。
陈大娘进屋铺好床,出来就看几人边吃饭边聊天呢,“吃完饭赶紧睡一觉,看看你俩这下眼皮儿啊,都快掉下巴上了。”
“哪儿有您说的那么严重,我还没看见我闺女呢,怎么也得看一眼再去睡啊。”
“你闺女不定搁谁家玩呢,饿了就张罗回家了,先管好你自己吧,”转头瞧见袁小四正捧着一袋子杏干吃,看不过眼抢过来放在黎安安手里,“还吃,刚就看你捧着吃呢,一点不知道想着点别人。”
袁小四还维持着刚刚拿杏干的姿势,一脸无辜,娘嘞,这杏干刚回他手上!之前一直在他姐手里呢,他哥都伸手吃好几个了,他都看见了!他总共才吃仨,也太冤了。
黎安安捧着杏干低头闷笑,袁清吃着菜眼睛里也满是笑意,唉——还是回家好啊,真热闹。
门口丫丫带着一阵风跑进来,“姥,我听说咱家来客人了?”
第241章 别扭
陈大娘笑着接住朝她飞奔而来的丫丫,“不是客人,是你爸你妈回来了。”
旁边的袁清和蒋续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家闺女看,从头看到脚,上下看了一圈。
丫丫听了,眨眨眼,看向屋子里唯二两个陌生的人,一言不发,抿着嘴,缩在陈大娘怀里,把姥姥的手搭在了身前,小手抱着,好奇地看过去,但就是不说话。
不过也没人催她。
袁清平时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中也把什么都处理得很好,这时候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好了,只知道对着自家闺女傻笑。
陈大娘看着,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嘴上则嫌弃地说:“赶紧吃饭,这回闺女回来了,看到了吧,等吃完饭再聊。”
话音刚落,刚还有点紧张的气氛忽然就放松了。
袁小四捧着不知道啥时候又回到自己手里的杏干招呼丫丫,“吃不吃,你妈刚带回来的,再不吃一会儿我跟你小姨就给吃没了。”
黎安安:“那是你奥,我才吃了四个。”
袁小四翻了个白眼,“我吃仨我说啥了,还挨我娘一顿说。”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重新活络。
等两人吃完饭,就被陈大娘催着赶紧去睡一觉,一看在路上就没休息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可快点去补觉吧。
袁清拿出牙刷什么的去洗漱,路上折腾了一天半,要不是太困她都想洗个头发了。
刚用热水混了点温的,一转头就发现门口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袁清动作一顿,伸手招呼,“过来,让妈妈看看。”
丫丫在门后头露出来半个小脑袋瓜儿,迟疑了一秒后才走进去。袁清蹲下身,手轻轻地抓着自家闺女软乎乎又肉肉的小手,晃了晃,“你姥和你小姨可真是没少给你吃东西,比照片儿里显得还胖乎。”
丫丫不眨眼地看着这个之前只能在照片上看到的“妈妈”,犹豫了一下,“姥姥说你们不回来了。”
一向自诩坚强的袁清,听到这话,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母女连心,她好像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丫丫之前的失望、委屈和小小的控诉。
丫丫看到妈妈哭了,赶紧伸出小手帮擦眼泪,“别哭。”
“不哭不哭,”袁清伸手圈住丫丫,“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小就看不到爸爸妈妈,对不起一走就是两三年,对不起其他人都是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而你只能看照片,还有……对不起可能以后也会继续缺失你的成长,他们真的不是合格的父母,对不起。
丫丫头埋在妈妈怀里,闻着这个陌生又好奇的味道,心里酸酸的,哇地一声也哭了出来。
黎安安在客厅听到声音吓一跳,刚起身要去看,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这小丫头……还挺别扭。
袁小四正摆弄他姐带回来的吃的和玩具呢,听到丫丫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的哭声,心疼得直皱眉,转头跟他娘道:“就不能让丫丫一年去我姐那待几个月吗?这两三年见不着一回,也不是那个事儿啊。”
陈大娘闻言瞥过来一个眼神,“你姐那地方是一般人能去的嘛,再说了到时候谁照顾孩子啊,他俩自己都管不过来自己呢。”
黎安安听了则凑到陈大娘旁边,“大娘,你说有没有可能跟领导说说,通融通融,到时候你带着丫丫寒暑假去住一个月,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亲闺女,我觉得领导能让。”大不了多检查检查呗。她在家带小石头,完全没问题啊。
陈大娘沉吟片刻,才叹了口气,“回头让老大问问。”
问问的结果就是经过重重检查之后可以偶尔去探亲,住的地方离袁清他们工作的地方并不近,而且活动区域极其受限。不过就算这样,陈大娘每年也都会挑一段时间申请带着丫丫去看望她那对比国家总理都忙的爹妈。黎安安笑称其为牛郎织女,不过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反正小丫丫每次去都很开心,吵着让小姨帮做一堆好吃的,她要带着去投喂她那对一不注意就饿瘦了的爹妈。
袁清姐和姐夫虽然回来得匆忙,但也没少带东西,大多是给两个孩子的,还有一些吃的,除了之前袁小四一眼就相中的杏干还有一些奶片什么的。
黎安安和袁小四比丫丫都馋嘴,一人叼了一片,然后同时点头,“好吃。”
但凡能让人大老远带回来的东西果然就没有差的。
说到这个,黎安安就想到了现在又慢同时又特别贵的邮寄方式。
不知道别人,反正袁家是经常收包裹也经常寄包裹,每年花在邮寄上的钱都不少,但不花还真不行,因为光靠本地的东西,能吃饱,但是吃不好啊。
手里票就那么多,用完了再想买,钱花都花不去。
而这时候要是有一个外地的亲戚,给邮来一点当地的特产,在当地买又便宜又不用票,但是她们这又见不到的,那肯定多花钱也要啊。
没在这个时代生活过,是真的不了解现在吃的有多匮乏。反正黎安安现在是跟袁团长的好几个战友都联系上了,东边的西边的,大家互惠互利。
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发展发展袁野那些南边的朋友,她有点馋芒果干了。
丫丫挨着她妈回屋里去睡觉,剩下的人在客厅里坐着聊天。
过了没一会儿,罗嫂子和雪梅挎着胳膊过来了。
黎安安赶紧让座,“嫂子过年好,欸,你这终于有点显怀了。”
罗嫂子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笑着说:“过年好,嗯,这个月开始才能看出来一点。听说你家大姐回来了?”
黎安安点点头,“听谁说的啊?”
“有人来我家聊天提起来的,估计都知道了。”
黎安安一脸好笑,这就是她觉得现在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自从袁清姐回来都没出过屋,她们家也没人出去,但是就像有空气通风报信一样,大家就是能准确无误地知道她家回来人了,然后精准定位到是谁,也不知道都咋知道的,特神奇。
陈大娘:“最近吃东西还吐不?”
“还有点恶心,不过比前一阵儿好多了。”
黎安安好奇地看着罗嫂子刚刚显出来一点点的肚子,“嫂子,那你现在能感受到胎动了吗?”
没等罗嫂子回话,罗雪梅先好笑地说:“现在还早呢,估计下个月才能有动静。”不同于黎安安的一知半解,罗雪梅现在这个准小姑可是明白得不得了。
黎安安一听,笑着把罗雪梅拉到一边,开始闺蜜间的小话儿,“我跟你说,胎动之后就可以胎教了,到时候让嫂子多照镜子或者多看看你,少看点罗政委。”
现在让罗嫂子说的,她也跟着不知不觉笃定这个还没露面的小家伙是个女孩儿了。罗政委其它方面没说的,不过小姑娘还是像妈比较好,再努努力像
亲姑更好。
罗雪梅听了,笑着拍了黎安安一下,不过转头也说:“我哥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天天挨着我嫂子肚子说,‘闺女,咱好好长啊,多跟妈长,可别跟爹学’。”
想着那个场景,黎安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年初一总是热闹的,大家都聚在客厅,时不时有一些邻居过来串门,大家一起磕着瓜子,聊着东家长西家短,还有最近上头又有了哪些政策变化,一聊就是大半天。
这几天,再勤快的人也不会去干活了,都在静静享受一年当中难得的清闲时光。
下午一两点,袁清姐才打了个哈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牵着现在变成了妈妈牌小黏糕的丫丫,小丫头刚刚先睡醒的,又轻手轻脚地出来拿了一本小人书回去继续挨着妈妈看。
睡了一觉缓过来不少,袁清这才抱着自己胖闺女开始打量现在家里人住的这个地方,她之前没来过,这还是头一次。
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不少装饰品,呦,还有她三弟的“大作”,看着枫叶画旁边她弟题的几笔字,袁清挑了下眉头,笑而不语。
接着,视线就被墙上的大相框吸引去了,牵着闺女站在相框底下,里头有之前她回家的时候照的大合照,也有他们几个小时候的合照,一个个稚嫩得不得了。
“娘,你怎么把这个照片也放上头了,谁一来看见二弟这傻样儿,他这团长架子还咋摆啊。”主要是她也傻,太有损她现在的形象了,自己留着偶尔翻翻还行,给别人看怪丢人的。
陈大娘:“你二弟不嫌丢人,你要嫌丢人你憋着,我就爱看那个,想放就放。”
袁团长:……看见没?说他有用么?你以为他没抗争过呢。
被亲娘撅回来了,袁清也不恼,她就说说,爱放放呗,反正她一年到头能回来几天啊。听她娘的,就放这儿,这个人必须丢。
黎安安在一旁憋不住笑,那张照片是前段时间大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那时候还没小四呢,三姐弟长得都不大,穿着一身补丁衣服,袁清姐的马尾一高一低,傻乎乎的,旁边的两个小男孩儿也鼓着一张肉包子脸,别说,还挺可爱。
不过说到这个……黎安安转头看着陈大娘,“大娘,咱是不是得挑个空儿照两张照片啊?”
袁清听了,一拍脑袋,“奥对对对,老三买了个相机是吧,去,拿出来。这还用安安提醒吗?真是的,一天天也不知道想啥呢,都懒得说你。”
被亲姐嫌弃了,袁野无奈一笑,进屋去取这次回来之前特地又去新买的几捆胶卷。
黎安安则进屋去取相机。
陈大娘看了眼窗外,“今儿个日头好,一会儿咱出门拍两张去,我回屋换个衣服。”
说罢,刚刚还闲坐着聊天的一家人就都动了起来,该换衣服的换衣服,该扎头发的扎头发。
对,说的就是丫丫,小丫头睡了个午觉,头发都散开来了,黎安安用木梳沾了点水,开始重新给爱美的小姑娘扎辫子。
袁清坐在旁边看着,一脸羡慕,“手真巧,我活了三十几年了也不会扎头发。”她娘也不咋会加上也懒,所以小的时候动不动就给她剪男孩儿头,还是后来她有审美了之后据理力争才护住了自己留长头发的权利,不过扎小辫儿就别想了,弄俩红头绳一绑就是一个凑合。
她记得她有一阵儿还挺羡慕邻居家的小女孩儿的,能天天顶着一头不重样的辫子,后来……就没后来了,天天学习啥也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