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中间的,一个是挺后边的了,独唱,还有伴舞呢。”
真好——
“安安姐,你的理想是什么啊?”
嗯?咋突然问这个。
“混吃等死吧。”
袁小四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说正经的呢。”
黎安安轻笑一声,“暂时没什么理想,目前大概就想好好生活,等,过些年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办法,赚一大笔钱,然后躺平,直接养老。”
袁小四:“也挺好,而且你还有手艺,怎么都行。”
黎安安在躺椅上转了个身,“怎么忽然问这个?”不像是这个单纯的小傻子能思考的问题啊。
袁小四叹了口气,“就是睡不着,刚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想到的。唉——你说我毕业了之后能去干啥呢?我想干啥呢?感觉别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黎安安跟着叹了口气,“懂了,深夜emo了。”
“啥蒙?”
“没啥,你继续。”
袁小四小小年纪,叹气倒不少,“再有两年就毕业了,这时间过得多快啊,一眨眼就到了。”
“等等,咋是两年,两年之后不还有高中吗?”
“你觉得我能考上高中吗?”
……
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
袁小四接着说:“那天和班里的同学聊天,他们有的想着毕业了之后进厂,家里有关系,进去之后师傅带几年,就能成了,但是我不想去;有的想着等年纪到了就进部队,我也不想;有的学习好的想着去当大夫和老师,先不说我想不想,成绩也够不上啊。”
黎安安就听袁小四在那头一句话三个叹气,想笑,但是又怕伤害了人家今天好不容易细腻一回的心。
“那,要不你跟我学厨,等以后去国营饭店当大师傅或者万一哪天政策放开了,让开饭店了,你也可以去开个小饭馆。”
袁小四撇撇嘴,“我是喜欢吃也喜欢做,但是我最近发现我不喜欢给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做饭。”
嗯?这语气听着就知道里头肯定有事儿。
黎安安刚想张嘴问,又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吞回去了。
给孩子留点隐私空间吧,想说就说了,不想说,问了还白白让人又不开心一次。
“你说,我姐那么聪明,两个哥也挺厉害的,怎么我就啥啥都不行呢,而且这也不想干那也不想做。”
黎安安临时扮演知心大姐姐,“虽然你不知道干什么,但是你知道你不想干什么啊,这就已经比大部分人厉害了。”
袁小四歪头,眉心微皱,“有啥区别吗?”
“这说明你对未来并不是浑浑噩噩的,是有想法的。只是现在见过的人事物都太少了,所以搞不清楚以后想做什么,但是当你长大了视野开阔了之后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就像刚刚,你举的那些同学的例子,医生、老师、工人,但是在这之外,还有作家、记者、摄影师、演员、运动员……”
“你现在太小,不了解这些很正常,其实我都很疑惑你竟然这么早就思考这个问题了,也太小了吧。”
黎安安怂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小四,你要是实在纠结这个问题的话,那不如就好好学习了,然后考上高中,这样你就会再有三年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五年之后,二十岁的袁小四再思考关于理想和未来吧,现在太早啦。
袁小四迟疑的声音响起,“你说得有点儿道理——可是我不爱学习。”
……
你啥都不爱,就爱吃!
呼——淡定——不能凶孩子。
“可是你初中毕业也就十六七,还不知道干啥,那不如就试试考个高中。”黎安安兴奋的声音传来,“万一咱再走个狗屎运把大学也考上了呢!我听说
大学里可好了,啥都有,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也不用学习了,又惬意又舒服。”
是的,一代一代都是这么把人诓进去鲨的。
袁小四那头陷入沉默,半晌才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那我得走两次狗屎运吧,初三一回,高三一回。”
黎安安喷笑,“放心吧,你是老天爷的亲儿子,肯定没问题。”
袁小四听了也没忍住笑,“安安姐,你有时候说的话都可有意思了,而且越想越有意思。”还老天爷的亲儿子,真逗。
“我说话不止有意思还有深度呢。而且奥,偷偷告诉你,其实我还会掐算呢,我掐指一算,你以后应该会赚大钱,是你们哥仨当中最有钱的那个,不过吧,就是得先考个高中。”袁清姐就不说了,不跟神人比。
袁小四憋住到嘴边的大笑,压低声音,“得了吧你。”
……
夜很深,话很轻。
一个虽然经历得多但表面上看还很幼稚的刚成年的大人和另一个更小更幼稚但是偶尔想得啷个远的初中生你来我往兴致勃勃地聊着。
被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出来看看,不小心听到两个人聊天的陈大娘,握着门把手站了一会儿,笑着阖上门回去继续睡觉了。
深夜聊天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次难忘的经历,且它的发生极其偶然,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突然降临。
不一定要聊出什么结果,但是足够走心。
倾诉,倾听,对话的时刻,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场关于友情亲情的非正式夜谈。
话题东扯西扯,最后两个人恨不得把从有记忆起的事情都分享一遍,说的人兴致勃勃,听的人津津有味。
聊过之后,好像负面情绪都跟着夜色跑走了,留下的只有安然。
多年以后,要问袁小四关于初中的记忆,他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就是这一晚的闲聊和那场夏夜的烧烤。
一闹一静,却都在他记忆深处深深扎根。
所以有时候,他把三哥叫成姐夫,真不能怪他,不知不觉间他就把自己带入娘家人更多了。
黎安安:哈哈哈哈哈哈,这点她无脑站袁小四。
等挂钟整点报时的时候,两个人才发现一不注意竟然已经到后半夜了。
黎安安打了个哈欠,“好像终于有点困了,我回去了,你呢?”
袁小四被传染地也打了个哈欠,“我也回去了,下次可不能喝咖啡了,睡不着太难受了。”
黎安安持不同意见,“怎么能怪咖啡呢,你看,咱们是九点多喝的对吧,现在是晚上一点,那说明我们要是早点起来四点喝的话,其实就可以正常睡觉了。”
……
这咖啡是非喝不可吗?它救过你命啊?
袁小四摆摆手,不想和脑子不正常的人说话,他要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不出意外,两个人又又赖床了。
其实算了一下,也睡了八九个小时了,但还是萎靡不振的。
不过,一切倦怠终止于海蟹的到来。
“大娘,这是胶岛那边寄来的海蟹。”
陈大娘送走帮忙送东西的人,回来就看刚刚还瘫着不想动的黎安安和袁小四已经手脚麻利地在开箱了,没去托儿所的丫丫拉着小石头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轻笑一下,“拿到厨房再弄,要不一会儿撒一地水。”
对哦。
黎安安和袁小四一起把箱子抬到厨房,还挺沉,外面是一层木板,里面用塑料布和油纸垫了好几层。
三下五除二打开箱子,就见满满一箱子的梭子蟹挤挤挨挨地被竖着放在一起,底下是厚厚一层湿稻草,刚打开的时候,竟然还能感受到一点微微的凉气,应该是化了的冰块儿。
黎安安感动地摇着头对着袁小四说:“你三哥,真的,绝了!学着点,太孝顺了,还细心。”估计这包装都比这些海蟹贵,更别说来回一次搭的人情了。
就这包装,基本已经是这个年代能做到的极致了。
袁小四碰了碰箱子里的螃蟹,都一动不动的,“这螃蟹咋都死了呢?”
“海蟹都这样,离水就死,但是不耽误吃。像是河蟹,死了就不能吃了,海蟹没事儿,不过也得尽快做了,中午咱就给它蒸了。”
“不等晚上我哥回来了?”
陈大娘:“别等了,这螃蟹本来就死了,等他回来都臭了。”
黎安安在一旁猛猛点头,“下次吃河蟹的时候再等他。”
这些海蟹应该是一大早甚至是半夜的时候抓的,然后立马装箱托人寄来。
还好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上午就到了,虽然都死了,但是看起来还很新鲜。
黎安安把螃蟹都拿出来,赶走两个还想继续看螃蟹的娃儿。
袁小四一边刷螃蟹,一边说:“你说这些螃蟹得多少钱?”
“这我上哪知道去,不过这东西也和地理位置有关系,就像你哥那,兴许都不用钱,起个大早,拿个桶去赶海,要是运气好,能抓到不少呢。”
“啧啧,那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语气里满满都是向往。
“吃多了估计也不想吃了吧,就比如你,要是让你天天吃小龙虾——行行行,打住,不用说了,知道你能天天吃也不腻了,人小龙虾可经不住你那么吃。”
袁小四刚要反驳就被堵回来了,也不在意,转而又说:“其实去我哥那一次也挺容易的啊,正好我放假,除了我二哥走不开,咱们又没什么事儿,一起去呗,我想看看赶海是什么样儿。”
黎安安一边切姜片一边说:“算了吧,你哥也刚到那没几天,估计自己也懵着呢,去了那儿他安顿咱们这么多人就是个麻烦事儿。没事儿,赶海一般什么时候都行,等冬天或者来年春天咱再去。”
袁小四把刷好的螃蟹端给黎安安,“你又知道了?”
“我啥不知道,咱这边胶岛的人也不少,总能听他们提起来这些事儿。虽然没去过,但是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去过了。”
袁小四又被黎安安戳中笑穴,弯腰笑了好一阵儿才说:“我想自己去,我不想灵魂去。”
“那你得等。”
第102章 蟹黄捞饭
袁野寄来的螃蟹还真不少,而且个头都还挺大,用手比了比,基本都比伸直的手掌长,估计就算是在他们那也得费点钱和功夫才能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