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宫中还有几位妃嫔,只不过皇帝在世时独宠她一人,这宫中也只有她一人留下了子嗣,没几年人去了,唯一的孩子继承帝位,皇后自然而然地成了太后。
钟家的起势,全赖太后一人。
而且那么多女子入宫,偏就她这个县丞之女成了皇后,这中间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心里生出这个念头时,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朝臣们心惊,便是小皇帝,在此刻似乎也突然反应过来了。
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问道:“人已控制住,陛下要亲审吗?”
小皇帝问:“忠国公府的人,不带来一起审吗?”
谢砚清有些意外,但面色平静:“魏翦已经在审了,很快就有结果。”
“嗯。”他应了一声,提步朝龙椅上走去,这一次,弩箭手没有再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刚坐下,聂铎便说道:“陛下,这是从裕王府暗室里搜出来的东西,书信以及画像。”
“呈上来。”
仝玄迅速下来接过,将东西全部送到了小皇帝手中,这些书信有裕王与钟家的、有王氏与太后身边嬷嬷的,还有裕王写给画中女子的。
小皇帝不认识画中女子,但是画中女子的衣着发式皆是南疆人的,小皇帝对比着这画像,仔细地看了看王氏,王氏已经年纪大了,人也胖了些,但依稀能看得出来眉眼鼻子都和画中人很相似,小皇帝看着裕王,这可是他皇爷爷的亲弟弟啊!竟在自己家中私藏南疆女子的画像!还联合南疆人造反!
他后背一阵发凉,沉声问道:“你们谁先说?”
下面无人开口,小皇帝看向裕王说道:“裕王爷,不然你先说好了。”
裕王看向小皇帝,冷笑一声,“怎么?陛下现在不杀摄政王了?不想亲政了?”
“你以为杀了我们,谢砚清就会放过你?”
小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子往后靠了下去,一国之君,瘫坐在上面,毫无仪态可言,可也就是这样,他开口问道:“这可是南疆圣女?”
“你心悦她?”小皇
帝又问。
裕王没有回答,谢砚清有些没耐心了,他缓缓开口说道:“皇叔,你这一辈子都要结束了,年少时心悦,守了一辈子的人,这个时候都不敢承认吗?”
“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恨着我父皇的吧?”
“毕竟,这南疆圣女,是死在他的手中。”
裕王的脸色骤变,眼底恨意浮出,猛地看向谢砚清,“你闭嘴!”
谢砚清笑了笑:“看来我说中了。”
“瞧着这妇人的年纪像是圣女的后人,你窝藏养大了这个女人,让她做了你的侍妾,生下了女儿!你们将女儿送进了钟家,钟家养大后再送入宫中,你代为打点好,让她一步步成为皇后,让她对皇兄下蛊,害死皇兄!随后幼子继位,你们眼看着他长大了,便开始对我动手,便是连嫁出去的公主,你们也不放过,还去下绝嗣药?真是步步为营安排得很好!”
“皇叔,南疆人要复仇,那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呢?吃着大雍百姓的供奉,几十年如一日不曾为百姓谋过一丝利,如今还有脸造反?你是我此生见过最恬不知耻的人!”
“太后刚才骂那一句废物,还真是没骂错!不过应该再加一个,蛀虫!”
谢砚清就像市井吵架似的,对着裕王爷一顿喷,裕王面红耳赤怒而开口。
“住口!本王十二岁就南征,打下南疆有我一半的功劳!”
“我不过是想留她一命有何错?他是我的亲大哥,我就这一个愿望他都不能满足我?他当着我的面,一剑就捅穿了她!让她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不能恨?”
“忍到如今才动手,我够对得起他!是他欠我在先!你凭什么审问我?”
“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裕王愤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谢砚清说的那些字字句句都触目惊心,裕王一个字都没反驳,而是直接承认了他的恨,他的怨,他的怒!
小皇帝看着脸色涨红满眼愤怒的裕王,他知道太后对谢砚清下了毒。
他一直以为,太后此举是为他而谋划,原来是为了复仇,让他更惊讶的,是他的父皇也死在母后的手中,他的姑姑成亲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也是因为此事。
他说不上来心底是什么感觉,父皇去世时他还小,父子的感情在这十年岁月里已经渐渐地淡化了。
谢砚清站在旁边,他就静静地看着裕王,看着他发泄积攒了几十年的怨与恨。
直至他发泄完,大殿上鸦雀无声,裕王看向周边的众人,朝臣们都静静地看着他,包括他的亲儿子,也站在人群中不解地看着他。
是啊,几十年他没提过一个字,他这三个儿子,连今日他要造反,他都没有告诉。
看着儿子紧蹙的眉,裕王问道:“谢砚清,你身上的蛊是不是解了?”
谢砚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皇叔这么问,是想帮我解?”
裕王道:“我让人帮你解,你留他们哥仨一条活路如何?他们并不知情。”
谢砚清沉默着没有回答,他问裕王:“皇叔,把事情交代清楚后再说其他的吧,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裕王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从头说起。
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分了府,娶了王妃。
第二年秋,两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带着一个婴儿找到了他,说那婴儿是圣女的侄女,她本应该是下一代圣女,但现在国破家亡,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孩,他们觉得留在南疆等女孩长大后会被发现,所以才带着来了盛京,他们什么都不求,只求让这个孩子活下来长大。
俩女孩还告诉裕王,因为他是圣女的心上人,所以才来寻他。
或许是因为心上人这三个字,亦或许他忘不了圣女死在他眼前的模样,他相信了她们的说辞,让她们住进自己的宅子里,他让女孩姓了王,又给她取名为景和。
他看着王景和在盛京长成了一个快乐的姑娘,他还准备收她为义女,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怪就怪在圣女的忌日,他和王景和去城外祭拜,又喝了酒宿在了城外庄园,二人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关系,王景和说仰慕他,不求做他的妻,也不求入府为妾,只要让她跟在他身边就行。
看着这张与圣女有八分似的面容,他答应了。
后来王景和生下了女儿,都未曾与他商量,她们便要把孩子送走。
也是这一天,裕王从王景和的眼里看到了被烈火燃烬的恨意,也是这一天,他才知道,那俩姑娘从未忘记国破家亡的仇恨,她们贴身照顾王景和,日日夜夜都在告诉她要复仇。
他震惊得回不了神时,王景和讥讽他:“你不是喜欢圣女吗?你不是心悦姑姑吗?在南疆没有任何一个情人能够看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不复仇!”
王景和刚生完女儿还很虚,可她一声又一声力竭的质问,让他又回到了圣女被杀的那一天。
他沉默着,将女儿送到了钟家。
钟家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只觉得天上掉馅饼,自此守口如瓶对裕王忠心耿耿。
在裕王的诉说中,他是被这两个女人挑拨、搅和才裹进来的。
谢砚清审问了太后和王景和,说得和裕王无异,魏翦审问了钟家的人,在主要的事件上也都对得上。
谢砚清看着太后问:“太后娘娘,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太后不语,谢砚清让魏翦将蔡桓带了上来。
蔡桓入了诏狱,受了刑,此时血呼啦的拖上来,看着极其狼狈。
太后紧咬着后牙槽,唇瓣却不停地抖了起来,谢砚清沉声道:“看着他,太后娘娘真的什么也不想说?”
蔡桓趴在地上,看着太后直摇头。
“娘娘,臣这一条贱命,死而无悔!”
太后一言未发,但满朝文武却目瞪口呆,蔡桓是太医院院判,与今日的事情好像并无瓜葛,但人却入了诏狱,现在拎来和太后对峙还丢出这么一句话。
众人再看小皇帝和蔡桓,好像……有点像啊!
蔡桓在大殿上断了气,太后疯了似的癫狂大笑,指着小皇帝对着满殿的人嘲讽道:“你们想的没错!你们整日跪拜的陛下,根本不是先帝之子,而是那死人的!”
“谢砚清,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赢了吗?”
“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先帝绝嗣!你解不了蛊,即便你现在能控制,那蛊会长大,最多五年你必死无疑!”
“至于公主,那绝嗣药里我放了南疆的毒药,她亦一辈子都做不了母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想到你们这一脉都断子绝孙!我就痛快!”
看着她这癫狂的模样,谢砚清笑出了声:“看你如此高兴,我这也有两个喜讯要告诉你,我身上的蛊,在成亲前就已经解了!公主她们中的绝嗣药,也已经配出了解药。”
“你们两代人一辈子的筹谋,也不过是给自己挖了一座坟墓。”
太后癫狂的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不可能。”
谢砚清道:“不过是假死让蛊虫离身,也不是特别难。”
话落,太后和王景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谢砚清便沉声道:“带下去!”
锦衣卫直接将三人还有蔡桓拖走,人都走远了,殿内还回荡着太后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他们被带走后,满朝文武亦是沉默不语,今日的事情牵扯太多,王爷、太后、皇帝都牵涉其中,如何处置还需宗正寺参与。
卢鹤鸣手中还拿着圣旨,皇帝刚才的原话是此事结束后宣旨,但这会儿他该出来宣旨吗?
想了想他还是询问谢砚清:“王爷,今日的事情牵连甚广,不知太皇太后?”
谢砚清道:“母后去皇陵祭拜父皇和皇兄了,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
小皇帝看着满朝文武,再看谢砚清,他如坐针毡,但早晚会有这一刻,他从龙椅上起来,对着卢鹤鸣道:“卢大人,宣读朕的最后一道圣旨。”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仝玄,示意他将玉玺端下去给谢砚清。
仝玄颔首领命,端着玉玺下了台阶。
卢鹤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了小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前半段是他的罪己诏,说他担不起此大任,愧对先帝愧对朝臣愧对百姓,这十余年都是谢砚清在撑着,他将皇位禅让给谢砚清,自贬为庶民!
谢砚清听着这圣旨,不开口,也没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谢砚清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只是不知道谢砚清还在考虑什么。
卢鹤鸣与聂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满朝文武看着他们跪,也随之跪了下去:“恭请王爷接旨!”
谢砚清眉头微蹙,仝玄将玉玺举至头顶,跪下高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紧随其后,呼声响彻
了大殿。
第9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