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陛下着凉风寒发热,烧得神志不清。”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发热危险,多盯着点。”
“属下明白。”
聂铎走后,顾明筝问道:“你和陛下的关系这么紧张吗?”
看着眼底的担忧,谢砚清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这样子,轻叹了一声,谢砚清问:“怎么了?”
顾明筝说:“我感觉你把我当做一棵幼苗,想把我放在温室里。”
面对顾明筝直视的目光,谢砚清抿了抿唇道:“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刚成亲就让你卷入这些事情中来,我想要你保持着成亲前那种自由开心的状态。”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正常来说没谁喜欢刚成亲夫家就一堆事儿,但我与你成亲前便就知道了,也考虑过,我希望我们是恩爱的、坦诚的,并肩而行的夫妻。”
谢砚清将账本放在一旁,笑着牵过顾明筝的手,“我怕你嫌烦来着。”
“我觉得你不是怕我嫌烦。”顾明筝说着顿了顿,看着谢砚清略带疑惑的眼神笑道:“你难道不是怕我不爱你。”
顾明筝直言直语,谢砚清瞬间垂了眼帘,唇畔勾起,笑意难掩。
“这都被夫人猜到了。”
“夫人会吗?”他半个身子伏在顾明筝的膝头,问这话的时候半仰起头,顾明筝伸手勾起了他的下颚,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自然不会,既是夫妻,那便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这一晚,夫妻俩说话说到了半夜,从朝臣派系到世家盘根错节聊到了家长里短,顾明筝没什么社交,这京中谁跟谁家的关系她并不怎么清楚,至于什么亲王郡王她更不知道了,谢砚清虽然知道的八卦不多,但对于各府的亲戚关系还是知道的。
次日天没亮,谢砚清便醒了,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今天的早朝肯定平静不了,谢砚清得到场。
顾明筝有些困,但还是起来陪他吃了个早饭,外面的雨也停了,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味道。
顾明筝的困意消散了大半,谢砚清道:“一会去睡个回笼觉。”说着他拿了一个令牌递了过去。
“这个你先拿着,至于府中的事务你先歇歇,等我忙完这阵再说。”
顾明筝看了看这令牌,“这是什么?”
“我昨晚跟你说半天不是要活计的。”顾明筝话落,谢砚清笑道:“这是调府兵的令牌,你先拿着。”
“府中的事儿现在是母后在管,等事情平息母后可能也不跟咱们住,到时候还是要劳烦夫人的。”
顾明筝看了看令牌,随即收了起来,谢砚清临走前又叫府兵指挥使来见了顾明筝。
她自己的话无需人保护,只不过这是以防万一。
裴朔、聂铎和魏翦他们很有效率,不过一晚上就把事实查得差不多了,早朝上,裴朔和聂铎他们呈了奏折。
被害者有五名,其中三个是普通士兵,两个是奴籍身份,贺璋他们与这五人及另外两人是一小队,被上峰安排去守一处粮仓。
但贺璋与潘寒他们在那边是从来不干活的,他们几个常年在城中喝酒赌钱,大家伙也知道他们都是京中权贵家的少爷,无人敢说。
给他们这一队安排的任务本也算轻松的,守其中一处粮仓,还不是大仓,所以大家伙都觉得不会有事。
但偏偏这处被敌方发现,准备抢粮仓。
七人为了护住粮草与对方发生了激战,死了两个,五个负伤。
但敌人有近百人,除了跑掉的六个人,其他全被他们杀了,还守住了粮仓,这样的功劳,足矣让这五个人改头换面,其中那两个奴籍的,还能借此功劳脱籍,带着一家子翻身。
可没想到,五人满心欢喜的等着上峰请赏时,从不干活的贺璋他们回来了,开口就是给他们一笔钱,今日的功劳算他们三的。
这几人不愿意,所以贺璋和潘寒他们便杀人夺功。
因为这场粮仓偷袭,军中借此缘由抬着敌军士兵的尸体过去,打了一仗还打赢了要到了不少好处,功劳也算给了贺璋他们三。
这才有了三人归来等封赏一说。
这五个人立了功还被杀,家里人闹,潘寒和俞旭安他们买通了人,纵火行凶,五户人家几十口人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只有徐兆英和发小出去打猎没在家,捡回一条命!
他们给当地的官员递过无数血书,他们中一人还被官府抓走,他们没等来官爷主持公道,反而等到了兄弟在狱中暴毙!
他们走投无路,这才来到京中。
小皇帝看着奏折,裴朔和聂铎他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朝臣们的头越来越低,小皇帝的面色涨红,杀人抢军功不说,还灭人全家……他啪地合上奏折,沉声问道:“他们三人可认罪?”
聂铎道:“回陛下,今天他们就会认罪!”
聂铎这话回得有些不讲道理,但今日朝臣空了大半,在场的所有人竟无人斥责聂铎,倒是韩敬还跑出来拱火:“禀陛下、王爷,三位世子生在盛京长在盛京,姚州那么远的地儿,抢攻杀人之事仅他们三人怕是做不到,还请彻查到底!严惩这些罔顾律法草菅人命的狂徒!”
小皇帝看着大殿上一言未发的谢砚清,聂铎和魏翦身为南北镇抚司使,本应该只听他这个皇帝的驱使,如今却都以谢砚清马首是瞻,包括裴朔、还有堂上这些大臣,都已经是谢砚清的人了。
倒是之前参谢砚清,站队他的,如今不是在大理寺就是在诏狱了。
谢砚清这是利用此事,剪掉他的翅膀!
他咬着后牙槽厉声道:“查,给朕彻查到底,一个都不要放过!”
聂铎道:“臣领命!”
“诸卿可还有事要奏?”小皇帝问,殿内一片寂静无声,大太监见无人说话,刚想说无事退朝,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谢砚清看着小皇帝问道:“陛下圣体可好些了?”
众人微愣,只听谢砚清幽幽道:“臣听闻陛下昨晚着凉发热,雨势太大了,也不便入宫探望。”
小皇帝听到这话身子都僵住了,他想到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半晌才回道:“多谢皇叔关心,朕身子已无碍。”
谢砚清闻言淡淡嗯了一声,随后说道:“陛下还是要保重身体,发热胡言乱语没关系,但臣听闻发热会惊厥,惊厥会瘫痪变傻,实在是危险。”
小皇帝的脸色惨白,谢砚清笑着看向旁边的大太监仝玄说道:“仝大监可要好好照顾陛下,陛下若身子不好,这朝中还有本王,不用担心!”
谢砚清这话出来,身后的众人都怔住了,谢砚清和先帝兄友弟恭,从还是皇子时期便关系甚好,一直到先帝薨逝都没出龌龊,再到先帝薨逝后,谢砚清做摄政王,他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教导陛下,也可谓是兢兢业业,做摄政王十余年,谢砚清还没行过跋扈之事,说过僭越的话。
今日却突然当着众人说了这番话。
这话不论是对小皇帝还是身后的大臣,其实都是一个意思,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这次就算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竟还直言这朝中有他!
身后的大臣们惊得手心都冒冷汗,小皇帝亦是。
被点了名字的仝玄躬身回答:“王爷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好陛下的。”
谢砚清嗯了一声,小皇帝缓缓地看向仝玄,眼神露着惊恐,整个心都爬满了猜忌。
退朝之后,小皇帝腿软没走下龙椅,还是太监搀扶着下去的,他出了很多冷汗,这下是真的病了。
太后听闻谢砚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威胁了小皇帝,气得摔了手中的杯盏。
谢砚清去了大理寺值房,查看了一番昨日搜出来的账本证据,忙活到午饭时辰才回王府。
他前脚刚进王府,便有人来禀报:“王爷,裕老王爷来了,要见您!”
裕老王爷,如今已是八十四岁的高龄了,身子骨还很硬朗,平日里如闲风野鹤到处去,已经许多年不过问朝政了,也许多年未曾来过谢砚清的这秦王府。
偏生在这个时候来了。
“请老王爷进来吧,本王更衣后就来。”
第83章
老王爷蓄着胡子,如今头发胡子皆是一片花白,他拄着拐杖,身子却依旧挺拔。
谢砚清去更衣,太皇太后听闻老王爷来,比谢砚清先一步去了正堂。
瞧见太皇太后,裕王拱手见礼:“臣弟,见过皇嫂。”
太皇太后瞧着他说道:“王爷坐吧,自家人无需多礼。”
“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悯之成亲时候郡王还说您老不在府中,先帝去得早,你是悯之的亲皇叔,未能让你亲眼见到他成亲,他还觉得遗憾来着。”
太皇太后这话落下,老王爷道:“我这趟出门去了胶州,回来的道上才听闻悯之成亲,他这亲事怎办得这么急?”
太皇太后道:“我愁他成亲愁十余年了,哪里还急?”
老王爷道:“是,他以前迟迟不成亲让人操心,这他松口成亲了,总要好好操办,再急几个月也能等啊。”
太皇太后摇摇头,神色哀伤。
“王爷不知,悯之身子不好,是我盼着他娶了王妃能冲冲喜,也希望能留个后……”
此话一出,老王爷的神色一顿,沉沉叹了口气。
“这么久了,还不曾好转?”老王爷蹙眉问,太皇太后摇头,“暂时稳住了不发病,但这病根一直没找到,谁知道……”
听了太皇太后这般诉苦,老王爷又是一叹,太皇太后看着他,询问道:“王爷,我前阵子让人卜了一卦,卦象说,儋儿和悯之遭此难,都是先帝造下的孽!我再细问,那道长只给了我一个方位,便说天机不可泄露了。”
听到太皇太后这般说辞,裕老王爷颇为意外地看向她,“是何方位?”
太皇太后:“南疆。”
老王爷的脸色微变,太皇太后说道:“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又因这方位的问题,不得不多想。”
“南疆灭国时,我还没出世,对这事儿了解不多,但先帝说过,王爷年轻时和先帝并肩作战,便想问问你,灭南疆时王爷是否在?当时可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
老王爷沉思了半晌才说道:“皇嫂问这事儿已经很久远了,我这记忆随着年纪上来,连皇兄的面容都快模糊了。”
“至于南疆那一战,我回来后很多年不想上战场也不想回忆,说诡异的事儿,那地儿处处透着诡异。”
老王爷说着摇了摇头,一副到如今了都不愿意再想一般。
太皇太后愁眉满面,她看向门口的侍女问道:“王爷还没回府吗?去看看,就说他皇叔来看他了,让王妃一同过来。”
侍女垂首应下,迅速离去。
堂内陷入了安静,半晌也没等到谢砚清来,太皇太后说道:“王爷先喝茶,悯之最近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应该是想收拾一番才过来见你。”
老王爷微微颔首,手指来回摩挲着拐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皇嫂,那道长可说这诅咒如何解?”
太皇太后端着茶盏正欲喝,忽闻此言便将茶盏放置到了一旁,蹙眉道:“诅咒?”
老王爷道:“时间太久远啦,但当年皇兄亲手杀了南疆圣女,圣女临死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后来听南疆的百姓说,那是诅咒。”
“但皇兄寿终正寝无灾无难的,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皇嫂你刚才这么说,我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老王爷话落,太皇太后的脸色都变了,喃喃自语:“竟是诅咒吗?”
“那老道士没说,我后面还想找他问事儿,结果没寻到人。”
此时的正院里,谢砚清换了一身寡素的衣裳,还让顾明筝给他上了个凸显气色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