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什么?”他问。
颜乔对上他的眸光,犹豫了片刻,才仿佛终于忍不住似的,问道:“皇兄,我们……真的有婚约吗?”
殷钰看着她,似是不置可否地沉默。
颜乔道:“那为什么别人都不知道?”
这个别人显然是云柔之类的外人了,殷钰语气说不清是不是不悦:“是吗?”
在殷钰话音落下时,马车外面骑着马随行左右的沈溪已经带着温柔笑意开口了:“公主,奴才和宫里的人都知道的。”
“……”
颜乔一愣,好像有些被这状况搞糊涂了,拿不准该不该相信婚约真的存在似的。
这时,殷钰看着她,脸上渐渐没了笑意,语气平淡道:“乔乔是连朕都不信了,却要信什么外人说的话吗?”
颜乔闻言就有些被冤枉了似的委屈,分辨似的道:“我当然相信皇兄,可是……我也会害怕啊。”
殷钰眸光一顿,漆黑的眼眸看着她。
颜乔很难过地道:“我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我们的婚约了,我害怕如果是我记错了,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皇兄会不会就要离开我了?”
颜乔乌黑水润的眼眸望着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也很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种全心依恋专注的眸光真诚得让人几乎不会怀疑她会有任何坏心思。
如果天底下所有人都值得怀疑的话,那颜乔就是唯一一个不需要被警惕怀疑的对象。
毕竟,她只是太喜欢他才会如此害怕失去他。
殷钰看着她,好一会儿,缓缓地笑了,笑意甚至有些温柔,摸摸她的头发安抚似的道:“朕当然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殷钰的话就像是颜乔在向他要什么许诺而他也从善如流地就给了这样。
而一个公主要永远留在宫里自然是只有成亲这一种方式。
如果连外面那些大臣的女儿都能有选秀的资格的话,那么,满心喜欢他的可爱的妹妹又为什么不可以做他的妻子呢?
但他和色令智昏的先皇还是不一样的。
他并没有沉迷女色,这只是将妹妹留在身边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和妹妹长什么样一点关系都没有。
更何况,兄妹之间无论有多亲密,感情有多好,不都是天经地义的吗?
谈不上沉迷不沉迷的。
第140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一) 他当然也……
殷钰这次出宫自然不是为了去玩的, 要去的地方便是京城外的庄园举办的诗会。
这次诗会便是国子监的祭酒苏明轩举办的。
虽然还有一个月学子们便要参与会试科举了,此刻也正在备考之中,但参与国子监举办的诗会也是好处极多的。
如果能在诗会上多露脸表现自己, 将名气打出去, 得了什么权贵的青睐得以举荐提拔, 也不比科举考出来的前途差。
所以,想要来这次诗会的学子多不可数,但真正能被邀请的还是在少数,多半都是这一批科举的书生里的佼佼者。
但这里的优秀并不单指才华,在权贵如云的京城里,背景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只有才华没有背景, 也是很容易还没来得及平步青云就已经被人一脚踩死了。
颜乔看过原著,当然也清楚殷钰不是一时兴起来看看这一批可能入朝为官的书生,只是想要从中找出一把适合利用的能取代当今首辅云鹤的那把刀。
殷钰在登基以后便已经逐渐将朝堂把控在自己手中,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云鹤便是先皇留下辅政的老臣了,要说忠心自然也是有的,但私心也不会少,在朝堂上的追随者也有一些。
三不五时敢在上朝时提一提选秀的便是云鹤这边的大臣。
对于掌控欲极强又多疑的帝王而言, 云鹤这种不完全受控的大臣自然是碍眼的。
更何况, 云鹤也已经老了,取代他的不能还是云鹤培养出来的内阁成员。
殷钰却还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找出一位可以将云鹤取而代之的寒门学子。
世家之间关系盘根错节, 难免都有自己的心思,由殷钰自己挑选出来的寒门学子才会完完全全只忠于他一人。
虽然锦衣卫早已经将这一批书生中的资料查得很清楚,但殷钰还是要自己亲自了解一下,才好将刀用在合适的地方。
*
苏家虽然也是世家大族,但并不站队, 属于世家中的清流,只忠于皇族。
苏明轩办的诗会,其他权贵人家受邀以后也都会很给面子地来赴会。
只是苏家的诗会也有自己的规矩,并不想诗会成为趋炎附势的地方,所以,并没有将学子们和这些权贵安排在一起。
而是分成了两边,在学子们的诗作完成以后再呈上来给各位大人评鉴就行。
除此以外,还有一条规矩便是进入不管是学子还是权贵,来到庄园都只能步行,不能乘轿,更不能带护卫。
京城势力错综复杂,曾经便有过大臣在马车内被仇家派刺客杀害了的事情。
所以,庄园的守卫格外森严,盘查也很严格。
苏家背靠皇族,纵然有人不满,也还是会遵循规矩。
但今日也不是没有例外。
首辅家的小公子云牧也将下场科举,在国子监时也总是名列前茅,加上背景强大,难免过于心高气傲。
云牧不是坐轿子来的,而是骑马来的,但也依然被要求下马步行。
云牧心气不顺,但苏家也的确很看重宾客的安全,调动的都是镇抚司下面专门负责皇城治安的锦衣卫把守,刺客是进不来的。
但有人想闹事也是办不到的。
锦衣卫不会给任何权贵面子,就像是一群恶犬,除了主人的话,谁的面子都不顶用。
云牧只好下了马,冷冷地看了一眼逼他下马的锦衣卫,也不好出这口气。
恰巧,有一批书生说笑着结伴而来。
他们都是从外地赴京赶考的考生,能被邀请来参加自然是前两次科举考试里的前名,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个只安静听着同伴说话的模样俊秀的书生钟景元。
钟景元衣着简朴,但相貌气质都好,又已经连中两元,很有可能是下一场会试的头名状元。
哪怕他为人低调,也依然是很瞩目的那一个。
云牧早已将头名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此刻看见钟景元就像是看见眼中钉似的,那股邪火自然也朝着钟景元发去了。
*
所以,在颜乔和殷钰坐着马车来到庄园这边的时候,正好撞见的便是首辅孙子在欺负一个寒门书生的场景。
殷钰的眸光冷了下来。
马车停驻。
一群学子聚集在庄园入口处,云牧正在仗势欺人,拿钱逼钟景元像是仆人一样背他进去。
虽然这庄园的确是很大,走进去也要花些时间,但云牧也不是就走不了,明摆着就是在故意羞辱钟景元。
钟景元如果拒绝,云牧便能有理由教训对方了。
四周的学子看着敢怒不敢言。
毕竟,云牧虽然嚣张,但也的确有嚣张的资本,这些学子都不敢得罪他。
大家都神色各异或是怜悯或是幸灾乐祸地看着钟景元。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钟景元没有拒绝,更没有愤怒,而是很平静地接过了一袋银子,在云牧的面前蹲了下来。
顿时,全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钟景元。
就像是云牧开了一个羞辱人的玩笑,但被羞辱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开玩笑的人自然也就意兴阑珊。
云牧显然没料到钟景元这么没有读书人的骨气,为了一点银子就能折腰,而他竟然将这样的人视作对手。
云牧嗤笑了一声,扔下银子,转身离去。
其他学子则神情复杂地看着钟景元竟然不吭不响地捡起了地上的银子,原本想安慰的话顿时噎住,心里不由佩服不愧是头名,这份涵养忍耐的工夫也是绝了。
和钟景元同来的学子们不认为钟景元是真的贪慕钱财,毕竟他如果真是这样的人,早就被权贵招揽过去了,怎么还会这样衣着寒酸地跟他们走在一起。
*
在闹剧结束以后,马车重新行驶在路上,但走的是另一条入口。
因此,也没人注意到还会有人可以不守庄园的规矩乘马车进去。
对于云牧的嚣张行径,殷钰的面上看不出情绪,也没有做出任何惩戒。
颜乔清楚殷钰是要云家连根拔起,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打草惊蛇。
而被殷钰选中的那个人便是钟景元,有着状元之才,智慧过人,又如此能屈能伸不露声色,的确是这批学子中间最为出色的一把刀。
但殷钰在书里的定位是反派男二,他想要招揽的臣子就不可能真的得到。
钟景元这样惊才绝艳的寒门学子便是死在了这次诗会上。
殷钰纵然因为钟景元的死顺藤摸瓜明确了反贼是谁,但少了钟景元这样一把好用的刀,很多事便得自己出手,后来重整朝堂势力彻底剪除反派,也是废了一番心力。
死伤的官员不计其数,经过这次朝堂大清洗,也越发坐实了殷钰的暴君之名。
所以,在边关战事紧急的时候,才会是殷钰御驾亲征,因为已经没有出类拔萃的名将可用。
新的朝臣成长培养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但殷钰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便死在了战场上。
如果颜乔可以在这场诗会上阻止钟景元的死亡,那么无疑是帮了殷钰的大忙,后面的很多剧情也都会因此改写。
至少,如今宋舫没有被边关徐清越的案子牵连而死,宋舫在,边关的战事便稳了。
至于朝堂上,如果能有钟景元在,殷钰就可以隐于幕后,很多事便更好操作。
颜乔想着,但问题是书里也并没详写钟景元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他死在庄园后山的十里坡下,而刺客也仅有一人,当场伏诛。
杀一个没有武功的文弱书生自然不需要多么高强的武功,仅仅是有人混进学子中间便可以杀死钟景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