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脑中是空的,却在下意识问她:“你不和我一起跑?”
小莲摇头,告诉邬平安,“这里妖兽很多,姐姐带着我逃不出去,所以如果姐姐还活着,帮我带话给娘亲,别让娘亲知道我死了。”
“姐姐,虽然我很多天没回家了,但别告诉我娘我死了。”
邬平安盯着她脑中空白,浑身发抖。
小莲看着前方:“那边是我家。”
邬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远处也是她回家的方向。
这一刻她恨透这些妖兽,恨透救不了人的自己。
可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已经有妖兽朝这边跑来了,她再留下来,等下两人都会被妖兽吃,最后她只能往前跑,朝着外面跑去,希望能快些。
而身后的小莲回头望着她狂奔的背影,身子被妖兽按在地上,却没感觉到痛,想的是贵人如果看在她救邬平安的面子上,会不会再给钱救娘亲?
应该会吧。
其实她见过邬平安,最初邬平安和她一样衣衫褴褛的去打铁铺里做最苦最累的活,她很羡慕邬平安,也想要长到邬平安这么大,这样她就也能有更多力气去干活,赚更多的钱医治娘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跪着求和她一样穷的人施舍,后面好不容易跪到治病的钱,还被人抢了,所以最后才来这里供那些人玩乐。
她也不止见过邬平安一次,很多次她都看见邬平安和贵人同乘羊车,说说笑笑,还看见邬平安和那位美貌得像菩萨般的贵人一同走进狭窄的巷子,贵人住了好几日才离开。
她还看见贵人每日都派人接送邬平安。
那个贵人长得真好看,真的很好看,心地善良,还施舍给她救命钱,虽然没抱在怀里高兴多久便被抢了,但那是她这辈子遇上最好的人。
所以她好羡慕邬平安是高挑的成熟女人啊,可惜她这辈子都长不成那样。
真的很羡慕啊。
正当小莲要闭眼迎接死亡时身上一暖。
她茫然睁眼,看见原本已经跑了的邬平安此刻不知道从哪里扯下了布,正将她腿上的伤裹起来。
邬平安抬起脸,栗黑的眼珠是亮的,告诉她:“身上有血我们就裹起来,我带你一起出去。”
“姐姐……”小莲呆着眼,她不明白邬平安为什么会带着她,妖兽这般多,她身上全是吸引妖兽的血,她为什么不就将她放在这里,她的命不值钱,死在这里也没关系的。
邬平安迅速将她腿上的伤裹好,将她扶起来说:“幸好他们喜欢在园子里挂帐子,不然我也找不到布,还能走吗?”
小莲喉咙酸涩,用力点头:“嗯。”
邬平安笑了,拉起她往妖兽少的地方跑。
路上她告诉小莲:“命只有一次,是比钱财、脸面更珍贵的,无论遇上什么,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可以轻易放弃。”
小莲没听过有人
说命是比钱还贵的,像她这样的十两银子能买许多,可被主人随意杀戮,就像她之前,只要主人高兴,把她丢进笼里和妖兽相斗也是正常之事,她没听过这些话,虽然身上痛,却很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哪怕周围都是妖兽,她却舒服得仿佛自己第一次是活着的。
妖兽实在太多了。
邬平安能安慰小莲,自己却是害怕的,一路上她拼命结印。
无一,全失败。
怎么会失败?为何会失败呢?
她想不通为何自己学了这么久术法,怎么还是这般没用啊?
她是在姬玉嵬身边学的,姬玉嵬术法第一,而她怎么至今连用符都不行?
怎么不行啊?
为什么?
这辈子还能回家,还能活着吗?
……对,她不能气馁,还得活着回家,不能死在这个地方当孤魂野鬼。
邬平安疯狂结印,在性命关头将那些当成宝贝的符全都试遍了,全都没用。
使不出术法,挡不住妖兽。
最后一次,她倒在地上没有力气跑了。
而这次逼近的妖兽还没触碰她,霎时炸成血雾。
不是她的术法成功了,而是别人杀的。
黏糊糊的血涂在邬平安的面上,她来不及去擦拭,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手中攥得很紧的符蓦然被人扯下一半。
那是邬平安如今的保命符,她下意识伸手去抢。
有人蹲在她面前,取下她手里死死攥住的符咒,放在眼前打量两眼嘀咕:“这符不对啊。”
什么……什么不对?
邬平安抢符的手没停。
前面的人转过头,露出熟悉的脸。
是周稷山。
“救我。”邬平安一下抓住周稷山的衣摆,眼底全是明亮的求生欲。
她不要死在这个异界。
周稷山杀死逼近的妖兽,转头告诉她:“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你先和那个小姑娘在那边躲好。”
邬平安连忙将旁边的昏过去的小莲抱去旁边躲好。
周稷山护着两人躲好后,手里还拿着她的那张符。
他又打量几眼,随后神情怪异问:“你这张符不对,结的印也不对,你知道吗?”
邬平安听不懂,这是姬玉嵬教她的,什么不对?
这一刻,邬平安脑中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袁有韫也说过同样的话。
一瞬间,她仿佛想到什么。
“符……哪里不对?”
他见她似乎不知,便告诉邬平安:“这张符是逆画的,只能将人息存在里面,根本无法使出来。”
什么。
什么?
什么……什么是只能存息?什么使不出来?
邬平安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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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掉马了。
这章比较多,我明天休息下,要收拾房子要搬家,呜呜。这章算是2合1。
本章掉落20个红包
第38章
邬平安的手被抬起, 他将她的手指逐个摆成结印的方式,好心告诉她。
“这样的才对,这些符全都不对, 下次别再用这些符了会活息用尽而亡, 我现在得去控制那些妖兽, 你在这里躲会,再等等,等下五郎君在赶来的路上。”
说完他转身投入妖兽中。
雨水打湿邬平安的脸, 她坐在角落, 眼窝上洇着两汪雨水。
她看着周稷山不断杀死逼近的妖兽,所用的结印与符,果然与她的不同。
原来……是不对的吗?
她放空的心思难得聚拢, 想到始终用不出来的那张符。
那是姬玉嵬画的符,教的术法,她从来都没有用出来过。
原来是姬玉嵬在骗她。
姬玉嵬为什么骗她?不是她去找他学术法, 是他主动要教的,他不想教完全没必要乱教她,这段时日她学得很认真, 如果是假的……是假的?
那么什么才是真的?
妖兽、阴鬼、被妖兽吃的人、沿路张满脸的人……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她为什么会遇上姬玉嵬,为什么要和他学术法, 他为什么要骗她?
雨越下越大,邬平安眼前都被雨水模糊,周稷山不知道去哪了,她坐在墙角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精美绣花的靴子,有人举着一把伞在她头上。
邬平安往上抬头, 看见了少年美丽的面庞,纯净的目光宛如春朝里的阳光,从上往下温柔地笼住她疲倦的身子,薄唇也是怜悯的弧度。
他说:“嵬听见此地有妖兽,平安可还好?”
邬平安本以看见他会激动,实则没有,反而浑身都在发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拼命想问他真假,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邬平安指着他身后想开口讲话,可喉咙仿佛被刀子割过,发不出音调开口便是呜咽。
姬玉嵬弯腰看她睁着双又大又圆的黑眸,竟然不觉得她这副落魄的模样落魄不堪,反而别有被落魄的丧美。
他眸色温柔地安抚她发抖的身子,侧首亲在她的耳畔,低声微喘:“别怕,平安,嵬已经将那边的妖兽杀了,只是那些人因来迟一步,没救下。”
他只是来救邬平安的,那些人生死与他无关,尤其是明子尧,若非为妖兽所食,他也会将他丢进妖兽堆里。
蠢货,园中驯兽以暴而制,若有一反抗,岂不连带其余受暴力的妖兽群起?死不足惜的丑货。
邬平安想偏头避开他亲在耳畔的唇,却被他叩住了面颊。
他像许久不曾亲过,垂下的眼眸迷离,不断含着她的耳垂在齿间轻咬,落下的雨也顾不得,吻得无比迷恋。
无端的,她想到今日最开始看见的‘明十三郎’,真是后来见的明子尧吗?
妖兽是怎么暴乱的?姬玉嵬为何来得这般及时?
无数惑意霎接连不断涌来,她身子软绵绵往下倒。
姬玉嵬一把揽住她的身子,低头亲她时神情愉悦。
邬平安就该这样依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