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从他雄雌模辩的精致美人面上移开眼,抬手一壁解开系在脖颈上的带子,一壁放下长长的裙摆盖住木屐白袜。
“我早上无事,随便练练,你什么时候来的?”
姬玉嵬自然牵起她刚垂下的手,带着她往外面引:“没多久,醒来时想到平安应该还没有用膳,所以想来与平安一起。”
因为昨天两人刚谈恋爱,邬平安见到他时本来就还有淡淡的尬意,现在被他牵着手,下意识往后抽了几下,发现他攥得紧便放弃了。
她问:“我现在有嫌疑,能出去用膳吗?万一遇上你兄长怎么办?”
其实邬平安不太想和他用早膳,但想到两人刚在一起,若是拒绝不太合适,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身边朋友有谈过。
姬玉嵬闻她担忧,侧眸含笑:“遇上也无碍,我会护平安的。”
他无所谓会不会遇上姬辞朝,只想用和她一道用早膳,慢慢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情根深种,仅此而已。
邬平安也不知这两兄弟是如何相处的,见他都说没事,自然就放下心来跟他去用饭。
这是她第一次与姬玉嵬用膳,也是第一次见他用膳时的铺张浪费和夸张的菜品。
只是早膳,整张四方雕刻飞仙金轮的梨花木桌上,摆着用精美器皿、盛好的糕点与小菜、香汤,中间摆着修剪好的花枝,仆役则在旁边站了两排。
她看见先是觉得夸张,随后想到之前所住的平民窟,无数人连生计都维持不了,吃的也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再次见识权贵和平民之间的差异。
姬玉嵬牵她坐下,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的脸,便知她在想什么。
仆役盛粥时,邬平安听见身边的人开口。
“今日是与平安初次用早膳,故让人多做了些,下次嵬会让人少做些,剩下的这些没用完,嵬也会让人分出干净没动过的,提出去喂养流浪无家可归的猫狗。”
邬平安闻言摇头:“没有,我觉得其实很正常。”
姬玉嵬歪头看她,似对她不解。
邬平安端起粥垂眸喝,味道很好。
其实她知道姬氏乃大家族,资本雄厚,早膳用得夸张浪费,其实是在预料中,她也不会以自己的道德观念,去要求别人和她达到同一水平,要别人迎合自身。
姬玉嵬看了她须臾,见她真没有说什么‘铺张浪费’的话,也慢慢用膳。
两人用完,再漱口净唇后,邬平安问他:“妖兽要什么时候找到?”
姬玉嵬眨睫,问她:“平安在担心什么?”
他根本就没想找什么妖兽,而多久找到也只是他的一句话,取出来的那抹活息也已经被他吸食了。
邬平安道:“想到黛儿一人留在家中,虽然会有人告诉她,我还是怕她担心。”
姬玉嵬展颜敛思,遂认真道:“应该很快。”
邬平安这就放心了。
问完妖兽的事,她又和他坐在饭厅许久,谁也没说话。
在她觉得太过安静时姬玉嵬又问她,要不要去杏林里听他昨夜谱的曲?
以前在姬府住过,那时候她每日都要帮姬玉嵬谱的曲儿唱乐,倒是觉得正常,自然就答应了他。
等到了杏林。
她看见仆役铺好地面,摆上炉与茶点,搬来插花与琴,两人还没落座就听见姬玉嵬低声问她。
“平安,想不想亲嵬?”
“啊……”邬平安迷茫转头,见他矜持地跪坐好,过臀黑发柔顺地逶迤在垫上,目光坦然地看着她的嘴巴。
“我……好像不,想不想?”她想说不是很想,但见少年随她吐出的话渐渐落下笑,便犹犹豫豫地问他。
她想不想?
而问他,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想。
姬玉嵬连箜篌都还不曾看几眼,在她说想时便靠过去,抬起骨骼修长似玉节的双手,从她后颈慢慢将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再托起她的下巴。
邬平安看见他的乌睫毛一颤一颤得像是两只蝴蝶的翅膀,不停在颧骨覆薄白的肌肤上洒下一抹红。
他像盘绕柱子的动物,从下往上捧起她整张脸,过于亲密的姿势让邬平安紧张,忍不住揪住膝上的裙子。
随着他越靠越近,邬平安觉得他等下可能会亲得很激烈色-情,所以当他的吻落在唇上,她都下意识张嘴了,他却还只舔在唇瓣上。
在青绿灿灿的杏林下,他捧着她,舔着唇瓣,白皙皮上的红痣鲜艳,而眼皮也随着贴吻、舔舐、逐渐微促的呼吸而染上醉意的潮红。
少年轻轻地喘-息,不断捧着她的脸往上,最后让她形成吊死鬼的姿-势,身子只能整个人趴在他的怀里面仰头被他亲。
他亲得好像很火热,但邬平安在发呆,间隔良久脸才慢慢热起来。
邬平安双手攥住他垂坠的袖子,心里面尴尬得无言以对。
姬玉嵬不会亲啊,她张什么嘴巴!
少年纯白,亲吻就以为是唇贴着唇舔来舔去地尝个味道,哪会什么往里伸。
但他仅是这个程度就喘得不行了,眼睫毛湿润润地扇在她的眼皮上,把她的嘴皮都舔麻才终于放开。
放开她后,姬玉嵬撩起漂亮得泪盈盈的眼睫,雪白的面部上覆着的一层薄薄胭脂,张着鲜艳的唇瓣喘着气说:“平安,现在与嵬来唱乐吧。”
他满脸写着满足的情慾,可见方亲得很快-活。
邬平安抿着发麻的唇,复杂地点头:“……来吧。”
他坐回去,抬手抚竖弦,面上红红的情态尚没褪去,很快就又如痴如迷地陷在曲目里。
邬平安不止心里复杂,唱时也很复杂。
在这个风流蕴藉,甚至有人会在食五-石-散后光腚自然,视情和欲交-合是自然规则的地方,姬玉嵬竟然连亲都不会亲。
之前她还以为那几次是他矜持,但现在两人这样的关系,她都说服自己了,他还只舔嘴皮子。
忽然间,邬平安发现自己原来没有那么不愿意和姬玉嵬谈恋爱,她也很没道德,喜欢干不谙世事的干净少年。
她心里谴责自己原是这样人,慢慢唱进他弹奏的曲里。
姬玉嵬没如她所想那般入迷,从她露出怪异眼神后,他便未曾放过她脸上分毫情绪,指尖勾弹的竖弦也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没错过邬平安脸上的惊诧,不禁细想可是做了
什么让她觉得不对的?
他可是觉得他亲得不多情?怀疑他虚与委蛇,在骗她?
经不得细想,他本就不纯净,无端便弹断一根弦。
铮——的一声,他推开箜篌,在邬平安的目光下平静地拿起旁边的帕子,按住灼痛的指尖,面上神态得体。
“平安,唱得很好,只是嵬的箜篌已用了许久未换过,不小心断弦了,今日恐怕不能与平安一起了。”
不等邬平安讲话,他垂下浓睫,低声道:“嵬送平安回去罢,去给你找妖兽。”
邬平安一听他要亲自去找妖兽,忙不迭颔首:“好。”
姬玉嵬起身怜爱地抚摸用多年的凤头箜篌,让闻弦断而传来的童子将它烧去。
箜篌还是好的,又精美,只是断弦便要被烧,邬平安也有惜美的一颗心,且自相识以来,她除了姬玉嵬,相处最多的便是这把箜篌,闻言下意识阻止他。
姬玉嵬侧眸,凝看她。
邬平安蹲在箜篌面前,捻起断的弦,说道:“我来试试能不能修好,丢了怪可惜的。”
姬玉嵬面上无甚表情,见她擦拭掉弦上的血痕,让童子不必烧。
邬平安带着箜篌回到院子。
姬玉嵬要去找妖兽,所以没留多久,她一人便捣鼓如何修复断弦。
好在姬玉嵬身边的童子素日养护一众乐器,告诉邬平安如何修复箜篌弦。
要用蚕丝,需选色泽洁白且粗细均匀的蚕丝,进行浸泡、清洗和晾干、捻丝、定型、打磨,一两日无法做好。
邬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洗去身上杀人的污名,或许会在这姬府住上许久,想着现在左右也无事,便去选蚕丝。
刚选好蚕丝,当天第二天她就被仆役传唤过去见姬辞朝。
她去的地方是暗狱,一随仆役入内便闻见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险些让她干呕出来。
仆役递予她一张帕子掩鼻,她接过后道谢。
仆役笑罢,弯腰继续带她往前走。
等走到底下,她先是看见木架上的巨大动物尸,血淋淋的被开膛破肚地挂着,而旁边则站着姬辞朝。
听见身后传来干呕声,姬辞朝放下匕首,转身看着双手扶墙的邬平安面色惨白地看着他。
姬辞朝看了眼身边的妖兽:“这是妖兽。”
邬平安点头,她看得出来。
姬辞朝顿了顿,道:“这是姬玉嵬不久前让人送来的,说是食玉莲的妖兽。”
邬平安转眸看他,嘴唇掩在帕子下声音闷闷的:“郎君是什么意思?”
姬辞朝淡淡地接过身边递来的帕子,擦拭匕首上的血迹:“无事,只是娘子现在清白,随时可走了。”
听这话,他应该以为这只妖兽是姬玉嵬随便找来的。
邬平安不管妖兽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吃姬玉莲的那只,反正她不曾杀过人。
“多谢郎君。”
她视线掠过那只开膛破肚的妖兽,心里默默为姬辞朝又加上一条残忍。
她要走,姬辞朝将她拦住。
“邬娘子稍等。”
邬平安看他放下匕首停在面前。
姬辞朝道:“此前见娘子在被阴鬼追逐,不知可否让仆查看沾了什么不干净之物?”
邬平安之前身上有姬玉莲的活息,现在最后一点已经被姬玉嵬取走,身上没有什么了。
她心中不甚待见他,秉礼婉拒。
姬辞朝似还要开口,有童子从上面疾步下来禀告。
姬玉嵬在外面等她。
姬辞朝最后放邬平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