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除了浓烈的药香,就只剩下死寂。
“去看病吧,顾医生。”也没理会这群人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的神情,林岚冷静发话,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万万没想到,医闹结束的这么快,顾医生在看到插在地面,入木三分的长缨枪,倒吸冷气。
那长枪怎么出现的他不知道,也不知道刚刚两个想要上来捆他离开的小厮是怎么被扔出去,看他们现在还在地方趴着动弹不得,顾医生心理情绪就跟做了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一点不觉得自己给众人创造出多大心理压力。
林岚抬起宽大的衣袖,挡住唇角,轻咳两声,拖着略显沙哑但听不出愧疚的调调:“咳咳,不好意思,下手重了,顾医师您继续看病。”
谁也不能阻拦她赚钱。
挡她赚钱者——死!眼神骤然一冷,心中莫名生出怒火。
最近她对钱财,莫名其妙的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林岚觉得,大概率是因为来这之后太穷闹的。
“欸——”回过神,顾医生往床榻走去。
左右两边的侍女即便想开口这不合礼制,但碍于眼前女子的威慑,最后什么也没敢说,反倒是伸手把床帐掀开,混杂着将死之人的死气、苦涩的药味、糅杂在一起形成古怪难闻的气息。
顾医生推了推脸上的口罩,面不改色。
随着帘子彻底拉来,露出睡着的,充满病态的女子。
三十多岁的模样,因常年生病,两颊凹陷,骨瘦如柴,瞧着不像是能活。
“咳咳——咳咳——”病重女子咳嗽两声,身旁的侍女慌忙凑近递上帕子,女子没有醒来,但帕子上已经有了血。
不是淤血,血呈鲜红,应当是血管破裂导致咳血。
顾医生上前,旁边的侍女盯着地上把青砖砸出裂痕的长枪,阻拦的话根本不敢说,只能僵硬看他凑到夫人面前。
眼见这群人都老实了,林岚抬手打着哈切,随意的坐在凳上,姿态懒散,丝毫没有闺秀之举。
后院本就没将士守着,旁人更不敢上前刺激她。
一时间,秦府内院,竟然无人敢反驳她。
屈指敲了敲桌面,林岚语
气冰冷,及其自然道:“上茶。”
“唯”
身旁的侍女对上她冰冷的眼神,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林岚收回视线,叹气:“上茶。”
“唯!”
这一回,是真的动了。
而此时,无人阻拦而顺利逃出去的赵嬷嬷心中慌乱,脑子乱糟糟,想要叫将士前去将人拿下,但不知为何,今日巡逻的将士都消失。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前院与后院相连接的庭院,走上前,发现院子门是被锁着的,因为夫人的病,内院婆子想要去前院需要夫人腰牌。
也是怕她们身上有病,传染到了前院。
一想到夫人被奸人陷害,赵嬷嬷忍不住垂泪。
“赵嬷嬷你为何在此啼哭?”
清脆声音一响,垂泪的赵嬷嬷吓得抬头,瞧见趴在墙头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公子,吓得心脏骤停,连滚带爬后退几步,大惊道:“公子如何能上墙,危险。”
想要上去解救,又怕自己身上的病气传染给小公子。
一时间为难不已。
秦琅见怪不怪,抬手一撑,直接翻身,单腿架着,坐在了墙头。
母亲生了病后,他已经一年多没见着母亲。
来到灵寿后,别院还未造好,难得父亲允许母亲住在府中,不过依旧不叫自己看,等别院打扫好,母亲还是会被送去别院。
他心中自然生痛,但母亲也不愿过了病气给自己,所以秦琅只能偶尔趴在院子墙上,瞧瞧母亲所在的位置。
难得见到赵嬷嬷,秦琅问道:“母亲身体如何?可有好转?”
“公子快——”赵嬷嬷正准备呼天喊地,猛然想到,叫公子知道夫人不好,他若是强行要去,自己怕是拦不住,被责罚是轻,怕是会被直接拖出去卖了。
毕竟夫人再重要,还能有秦府唯一的公子重要?
想到这,赵嬷嬷僵住,连带着神情都透着不自然,秦琅小公子扫来,瞧她模样,皱起眉,作势准备翻墙进来,“发生了什么?”
他一动作,看的赵嬷嬷猛然瞪大眼,连忙惊呼:“没事没事,夫人没事,老爷请的医师乃神医在世!”
慌不择口,生怕公子真的翻墙过来。
听到这话,秦琅也想到父亲给阿母寻了个医师,还是沈氏那边请来,心中大喜,忍不住道:“不愧是扬州沈家,果然不同凡响。”
赵嬷嬷表情僵硬三分。
扬州沈家,便是她也听过,是个世家大族。
“那你哭闹什么?”他不傻,眼神一凌,冷冷看她:“可有事瞒着我!”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赵嬷嬷浑身冷汗:“是、是夫人醒来、醒来想见老爷。”
秦琅一听,顿时收了目光,进而皱起眉,母亲病后确实再没见父亲,但……
他垂了垂眼,不知父亲是否愿意见母亲。
“我去问问父亲,你叫母亲安心看病,别多想。”秦琅心知父亲是不会愿意见母亲的,但他不想叫母亲失望,心想着,若是自己多求一求,父亲应当会愿意来看母亲的吧?
他虽心中愁苦,但也不会表现出来。
正准备走,又想到母亲许久没见到自己,慌忙从袖中袋里掏出一个黄符:“此前来灵寿前,问灵山寺求的,你带给母亲。”
他往下抛去,赵嬷嬷连忙接住。
一抬头,见公子离开她低头看向手中黄符,像是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声音藏于风中:“若是真没了夫人,也不知道公子要怎办。”
秦琅想着母亲的事,心中有些魂不守舍,走往前院,发现父亲不在正厅,便想着一定是在书房。
今日前厅不知为何,巡逻的将士极多,不少还是全副武装,身披铠甲,便是真出事都能抗上一抗。
有古怪。
但秦琅毕竟只是十岁出头的少年郎,即使知道不对劲,也无处可问。
往书房走去,看守的人比上回多多了,还有几个他从未见过的门将。
“咔——”
他正准备进去,却见门将二人同时出手,拦住他的去路。
“公子勿扰,武侯正面见贵客。”
秦琅不是没见过父亲商议要事,但此前他都是来去自如,毕竟父亲就他一个儿子,许多事都不会瞒着他。
“父亲叫你拦我的?”他问。
“大人言:不叫任何人入内。”对方语气平静以答,瞧样子就不打算让他进。
若是他强行进去免不得呵斥,秦琅想叫父亲去见母亲,自然不会故意激怒父亲,想了想:“那我在一旁等着,不进去。”
说罢,自在的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着,一副准备久等的架势。
若是旁人自然可以叫人请出去,但这位……
两位门将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装作没听见。
秦府众众尚且不得外人所知,但程阳却对沈直生了兴趣。
关于沈直说他和林岚从孤岛逃出来一事,那确实,不过程阳清楚,对方说的应该不是他,而是江北,和林岚一起逃出来的是江北。
也就是说,对方能够“看到”,但又不能完全“看到”。
至于他说沈凌不知道他有这能力,这话他是不信的,毕竟这小子能不相信自己的叔父,反而把这秘密告诉他?
不过再问,就问不出什么了。
沈直虽三岁,但脑子比一般十来岁的少年还好使,智多近妖四个字放在眼前欢喜吃饴糖的小家伙身上有些古怪。
“我想要那匹小马驹。”沈直兴奋的指着马圈之中的小白马。
“公子好眼光!这匹马乃从西域之地引来,花了大价钱。”马贩那真是麻雀子下鹅蛋——胡说八道。
西域的马能到他手上?明摆着骗人的,程阳摆摆手,指了指自己之前看好的两匹马,又加上那匹小的,直接问道:“多少钱?好好开个价,不若我去旁处买也是一样。”
马贩没想到对方一口气要了三头,要知道他自己总共马匹也就七八头,是个大户,他想了想,道了句:“官人大气,总共3万钱如何?这两匹成马也才刚刚成年,您看着马蹄还未磨损,牙齿也干净,出去买一万五钱一点不多。”
他把马前腿抬起,给程阳看了看马蹄子。
马贩子卖马,自然能看得出对方买不买得起。
程阳在心中换算了下,三万钱,换算成金子的话,大概就是30两!?
不好……
本以为五两不能买三匹也能买一匹,现在看来只够买那个小马驹的。
即使知道自己钱不够,程阳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皱着眉,脸上流露出不满意。
“这些马不过是普通马匹,一匹5千钱也绰绰有余。”没想到先开口的反而是沈直,他老气横秋瞥两眼,又跟着摇摇头,眼中嫌弃。
“膘肥体壮、龙颅突目、脊平腰圆、四肢强健,此乃普通好马,西域天马个头宽大,身长一丈,肩高近六尺,不说西域天马,就是胡马、冀北马也不差多少,与你这相差甚远。”
有理有据,程阳惊呆了。
不是,他现在连三岁小孩都比不过了吗?
原以为这孩子是胡说八道,但没想到他竟说的振振有词,叫马贩都生出荒谬,难道这小郎君家中也是做马匹生意?
沈直小郎一言叫旁人听得啧啧称奇。
顷刻间,围了不少人,在此地卖马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少说也有百来匹马。
程阳虽然不懂马,但他看沈直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懂一点,一点没拖后腿,装逼道:“不错。”
这年头,聪慧小儿在哪里都受欢迎。
总之晕晕乎乎,见沈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最后,他竟然真的用七两金买到了一匹年纪稍大的马和一匹不足一年生的有些瘦弱的小马。
其中二两黄金是沈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