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军一怒拍桌子:“竟敢假装三皇子命令!”
“乐景将军在下万万不敢啊!公孙大人不久便到,是不是您到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军一装作沉思的模样,沉默片刻,对军二道:“带下去,分开看押,传令各营,加强戒备,若有使团前来,即刻禀报。”
二人被拖出大帐时,腿已软得站不稳,心中满是疑惑与恐惧,董公的情报到底怎么回事?乐景将军明明好端端地在军营,何来“被掳”?何来“军变”?
“看来真来了使者。”江北开口到。
一旁被叫来帮忙的沈凌也点点头:“公孙度此人不简单,小心应和。”
军一坐回主位,手指轻叩桌面,神色神色变幻不定:“乐景自大,就是不知道咱们这圆的话,是否能叫人信。”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再言语。
午后未时,营门守将来报:使团已至营外,持三皇子节杖,求见将军。
军一披甲出迎。
营门处,公孙度已下车等候,身后仪仗整齐,节杖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末将乐景,见过使者。”军一抱拳,礼数周全。
公孙度细细打量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戍边名将。
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似乎变得更魁梧了些,也正常,毕竟这寒冬腊月确实叫人增胖,铠甲虽旧却擦拭得锃亮,脸颊处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疤,不过这刀疤不仅无损威严,反添几分沙场宿将的气度。
这确实是乐景。
莫不是董承……奇怪,公孙度表情古怪。
“乐将军免礼。”无论心底如何想,表面上还是一副平静姿态,还礼,取出三皇子手令,“奉三皇子殿下之命,特来抚军。”
他自然不能直说。
军一双手接过手令,像模像样的验看,而后爽朗一笑,侧身让道:“无美酒美食,只有粗茶淡饭,请使者请入营,风雪严寒,帐中已备热茶。”
公孙度自然摆摆手,客套道:“吾等来,不过是替三皇子慰问诸位,岂能享用美酒美食。”
一行人说说笑笑。
入帐落座,寒暄片刻后。
公孙度切入正题:“听闻今日营中抓了两名探子?”
乐景点头:“正是。那二人自称是使者所派,却无凭证,按军法,私探军营者当斩,不知使者……”
公孙度苦笑:“实不相瞒,那二人确是我所派,听闻军中不稳便先派来看看。”说这话时,他目光死死紧盯着乐景的脸。
又抚须一笑,爽朗道:“如今亲眼得见将军坐镇军中,军容整肃,方知传言荒谬。”
“变故?”军一面不改色,浓眉一挑,“军营上下同心,何来变故?不知使者从何处听闻此等谣言?”
“这秦让一死,多少有些风言风语。”他含糊道,“想来是有人嫉
妒将军功绩,散布谣言。”
军一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无多少暖意,傲慢又冰冷,像极了乐景的口吻,道:“京中贵人岂能体会?末将只知保境安民,那些风言风语,随他们说去。”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透着杀意:“不过,使者既派人潜入我军营,可是信不过乐某?”
这话问得直接,公孙度心中一凛,装作一副被误会的慌乱,忙道:“将军误会!董公去信,三皇子忧心边关安危。”
“董公?”军一眼中寒光一闪。
“正是。”
公孙度看向乐景,恢复从容姿态,缓缓道:“不知董公现在如何?”
来了!军一心猛然一提,此人不简单。
第194章 鱼已咬钩
灵寿郡守府书房内。
林岚眉间皱起, 手中握着刚到的密信,薄薄的纸上, 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公孙度已至军营,军一依计行事。”她道,顺带把信纸递给常虹和沈惪看。
片刻,最近几日的安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林岚开口道:“按计划行事。”
沈惪点点头,“此时不动比动更稳妥。”
他是赞同林岚以静制动。
听见沈惪的话,林岚心中大定:“董公‘病重’,万不能出错, 待公孙度来‘探病’时,务必让他看到奄奄一息的董公。”
“是!”常虹神情严肃的应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与此同时,北境军营之中,听到乐景所言的事后, 公孙度瞠目结舌。
在听了“乐景”的解释后, 公孙度心中大惊。
秦让死后, 他的属下竟然投疫!?
“砰!”气急, 公孙度一拳捶在案上, 震得茶盏跳动:“竟用如此卑劣手段!”
军一假扮的乐景坐在主位, 面色凝重, 沉沉叹了口气, 眉宇间尽是哀色。
如此说来,公孙度回忆自己刚刚看到的,营中士卒确有不少病容恹恹,军医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某种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本以为军营大抵都是如此, 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怕是疫病。
“我帐下郎儿死在战场也就罢了!”军一大悲,声音悲切:“竟然被奸人所害!”
“将军息怒。”公孙度沉声道,“此事当真确凿?秦让乃朝廷命官,怎敢……”
虽然他们想要灵寿一事确实不占理,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秦让败了就败了,如此下作的手段,他们只会迁怒他人,而不会反思。
“证据确凿!”军一猛地起身,“来人,把军医处的老鼠拿来。”
军一下令。
不下片刻,士卒拿来一个布袋子,往地上一扔,布袋散开,滚出几只灰黑死鼠,尸体僵硬,恶臭扑鼻。
军一指着那几只死老鼠,瞪圆了眼,杀意凛然:“使者请看!这是在营地水源上游发现的!鼠尸皆带疫毒,已验明与营中病患症状同源!”
公孙度满面惊恐,掩鼻后退,脸色发白。
他虽居京中,也知鼠疫可怖。
昔年南方一场鼠疫,十室九空,惨绝人寰。
“秦让属下扮作猎户,在上游投掷毒鼠,污染水源。”军一声嘶力竭,眼中布满血丝,“初时只几人发热,未以为意。谁知旬日之间,蔓延全营!连董公、连董公前来巡查时,也中了招!”
什么!?
董承也中招了?
“董公现在何处?”公孙度急切询问。
当然,这话他并没有完全相信,甚至于,内心不免思考,是否是乐景故意让董公染病,但这些阴暗的心思,必然不能直白的表露出来。
“在灵寿城中静养,但……”军一掩面,颓然坐下,沉沉叹了口气,“病势沉重,恐难回天。”
公孙度心中剧震,董承乃三皇子背后最有力的支持,若真折在此处……
大事不妙!
公孙度并无全相信他的话,面上染着忧色,但还是试探性的问道:“那现在灵寿主事的可是林岚?”
此人的名字出现在董公的信上,虽因字数并未写明对方如何来,但写了对方把持灵寿,此人……莫不是秦让的属下?
军一听到林岚的名字,眉眼一挑,也幸亏他现在用手掩面,对方瞧不见,不然以这年头文人的敏锐,必然露馅。
军一面露疑惑:“林岚是谁?”
“董公病重,灵寿何人看管?”公孙度又问。
“沈音,此人乃沈氏一族,我命她主持。”军一面不改色的说道。
公孙度心中疑惑万分,不知道该听信谁的。
“灵寿可有疫病?”他又问。
军一叹气:“自然,灵寿之中也有不少人感染疫病,也幸亏沈氏一族相助。”
沈氏一族?
公孙度自然知道沈氏一族,面对董承将死的事,听到沈氏一族后反倒没那么惊恐,即便是董承真的死了,若是能拉拢沈氏一族,三皇子必然也不会伤筋动骨。
军一试探性的看他脸色,突然又道:“这一位也是沈氏族人,乃沈凌,吾军中大疫也多亏沈氏一族的草药。”
他指向角落的沈凌。
沈凌跨步向前,身上带着一股书生的从容,言行举止利落果断,倒是有几分军者气。
公孙度慌忙起身,与对方行礼:“沈公子,曾闻沈氏一族人人学富五车,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不敢当,吾不过是与大将军一见如故。”沈凌端着贵公子的姿态,微微颔首,瞧着像是比对方更傲慢。
公孙度甚至没有露出不悦。
对天下读书人来说,沈氏一族,和曾经的孔子一族可以并列,广受天下读书人的崇敬。
瞧见乐景对沈凌并不上心的模样,心中忍不住生出轻蔑,果然是目不识丁的平民出生,连沈氏都不知道。
想着为三皇子招揽沈氏一族,公孙度对沈凌的态度友好不少,他到不觉得有人会假扮沈氏,毕竟装文人不是那么好装的,三言两语就能看出。
而眼前的男子,确实非一般人。
公孙度的态度更是温和几分,想了想,对着乐景道:“劳烦,大将军带我去瞧瞧那些身染疫病者。”
他起身,决定还是眼见为实先。
军一抬头,眼中隐隐含泪,这泪半是真悲愤,半是朱圆特制药粉的刺激效果:“使者不怕染疫?”
“既奉王命而来,岂能畏险。”公孙度状似平静。
他需要亲眼确认,这瘟疫是真是假,这军营是否真如乐景所说,大半士卒都曾染病。
军一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来人,取面巾药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