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舍按照张洁的设计,每间独立隔开,设有通风窗和排水孔,虽简陋却实用,比起
传统考场好八百个档次。
主考厅位于考场中央,视野开阔,可监控各处,过道也宽敞。
巡视一圈,林岚脑子里生出一个念头,她扭头问沈惪:“沈公,你说国运这东西——”
沈惪看她。
“咱们有吗?”她问。
沈惪:……
片刻,沈惪面不改色,轻笑:“自然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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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句以防看不懂,其实是林岚在试探沈惪
毕竟国运嘛,有国才有国运
沈惪回答说明了他对林岚的态度
第154章 人间百态
连着的晴好天气, 将最后一丝湿冷驱散。
林岚最近也适应了日日忙碌,早上听各种汇报, 下午就处理各种事情。
铸阳刚打下来不久,目前修路进度差不多了,接着就是铁器工厂,问题在于,随着隆冬已至,即将过年,粮米、肉菜因为有林岚的供给,暂时供应的上。
三个城市打下来, 她目前一天能兑换五百多吨粮食。
五百吨听起来很多,四个城总共一千多万登记在册的人口,一天的粮食就得消耗四五千吨,她一天五百多吨粮食的若是全力供给,那绝对是杯水车薪。
不过好在古代百姓多数都有存粮的习惯, 再坚持半年, 第一批粮食收获, 运转过来之后, 她就能积蓄力量。
在此之前, 乐景是一处大威胁。
好在最近不知道什么缘由, 乐景甚至把盯灵寿的斥候都往外撤了撤, 虽不知道那家伙打的什么算计, 但给人留了一口可以喘息的机会。
除此之外,昌平和永城的开发也迫在眉睫。
林岚最近兑换的东西中,除了粮食,最多的就是农具和良种。
这个时候,还没有玉米和番薯之类的作物, 这种高产量作物林岚自然不放过,只可惜农肥现代所能运输过来的数量太少,她计划能不能自己制造农肥工厂。
现在和现代兑换东西,价值体系并不是按照两方世界需求来定位价值,而是按照产品的精细程度,越是农耕社会能产出的东西越便宜,越需要工业化产出的越贵。
“主君——”
常虹从外敲门。
林岚抬头。
见她面带喜色,林岚知晓肯定不是什么为难事,顿时松口气。
“怎么了?”她问。
“城内第一批救灾房已经搭建好,主君要去看看吗?”常虹笑着道。
“这么快?”林岚看了眼书桌上画的日历本,她特地弄得,立冬都过了,气温是一日比一日冷。
忙碌虽忙碌,但忙碌的开心,每天都能看到新的变化,常虹尤其喜欢和百姓搞思想教育,让她特别有成就感,所以就是连轴转,她都不觉得累,跨进屋内,说道:“快些搞好,可以少死不少人。”
“走去看看。”林岚拍板。
她出门可没一般郡守的排场,就带着生六生九,晃悠着就往曾经的难民区走去。
城南那曾令人闻之色变的隔离区,如今已清理干净,先前每日都会有人清理,消杀,空气中那消散不去的消毒水气味,也在日复一日的做工中变成了木头的味道。
只有在凹凸不平的石头路,以及房屋角落几堆灰烬,才能从中浅浅的窥探出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苦战。
林岚站在新落成的集体宿舍前,久久凝视。
冰晶在屋舍的瓦片下冻结成晶莹剔透的一根根的冰棱。
林岚旁边站着负责搭建的工匠,还有不少书吏,站了好几排人,为首的是负责此事贾植,他也是硬着头皮上,连背脊因连日操劳而略显佝偻,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注视眼前的屋舍,与周遭的房屋格格不入,是用红砖搭建,做了火墙,里面及其温暖。
“不错。”林岚夸赞了一句。
常虹抬头注视那些整齐的屋舍,眼角带起细细的皱纹,温润的、如春日溪水般的亮色在她眼底浮现。
“主君,第一批七十八户,共三百二十一人已经全部登记入住。”贾植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此刻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名册,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天知道他一个完全不懂这些的人来当监工多难受,还每天抱着各种文书学习。
最主要的是,他还得负责考核入住的人是否是五保户。
实属不易了。
他觉得他现在要是不当兵,去当基层干部,保准样样拿手。
林岚接过名册,指尖划过那些姓名:赵氏姐弟两人,刘老翁独自一人,陈氏孤儿寡母、陈氏兄弟三人(兄长不足十岁)……
能住到这里面的,基本上都是活不下去,但即便如此,房子也不是白住,县衙会安排一些简单的工作让他们做,以抵房租。
这一点由行三负责,林岚很放心,最起码目前来说,没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合上书册,林岚轻声说,“进去看看吧。”
屋舍建造布局并非传统四合院兴致,而是规规矩矩的一门一户,只不过不是往上延伸空间,而是往后,每一家的布局都是一样,两室一厅、三室一厅、以及最大的是四室一厅。
门口有不大不小的院子,用来种些菜,林岚尽可能给他们留了种菜的地方。
还留了打井的位置,后续五十户为基准打一口井。
总的来说,现在只是个空架子,但慢慢的空架子也总会被填满。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屋舍,是专门给单身或者死了老婆、没有身份的佃户、曾经大户人家的隐户住的“宿舍”
推开其中一间大屋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暖意不同于寻常炭火的炙热,而是一种从地面、墙壁均匀散发出来的温和热度。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靠北墙是一排连通的大炕,足以容纳七八人并卧,炕没烧,但屋子里有火墙,所以一点都不冷,每个炕上都放着被子和枕头,全部军事化管理,一开始不听的,被行二收拾一波后就老实了。
南面有一扇大窗,古代人鲜少洗澡,身上气味比较重,林岚规定每周六所有人都得洗澡,换衣,保持个人整洁卫生,减少疾病。
沐修、沐修,意思就是洗澡休息。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来,照亮了屋中央的方桌和几张木凳。
火墙的建造参考的是现代东北的火墙,大体上差不多,工匠们在墙体内预留了烟道,只需在屋外统一烧火,热气便会循着设计好的路径流转整面墙壁,再经由烟囱排出。
既避免了室内烟熏火燎,又能让整个房间均匀受热。
林岚见状颇为满意。
“后面的几户是家中屋舍被厚雪压塌,或者家中无劳动力,安排住在后面一排。”贾植开口,引林岚往后走。
眼睛不太好的刘老翁正坐在炕沿。
他的小孙子正趴在炕上呼呼大睡,颤抖的手抚摸过光滑的炕面。
林岚带着一群人来时,便看到他在抹泪。
见郡守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林岚轻轻按住。
“老翁,这屋子住的可还好?”她轻声问。
“大人、这炕,这墙……”老人声音哽咽,“老朽活了七十二年,头一回冬天不用裹着被子打哆嗦。”
林岚见他要下跪,抬手扶住,又问:“老人家,您觉得还缺什么?”
对林岚来说,这就是下乡看望老人,属于扶贫,多正常,在这年头的百姓来看,简直就跟见到皇帝没什么区别。
“不缺,什么都不缺!”刘老翁吓得连连摆手,激动说道,“打仗那会儿,我儿子、儿媳都没了,就剩我这把老骨头和小孙孙,本以为这个冬天熬不过去了,没想到,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只是反复摩挲着温暖的墙面,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隔壁传来孩童的笑声。
林岚循声走去,只见隔壁的三个孩子正在炕上打滚玩耍,最小的那个约莫三岁,咯咯笑着从炕头爬到炕尾。
他们的母亲站在窗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盆刚发的蒜苗端出来,又拿着小凳子坐在门口,剥蒜苗。
这也是下派的任务。
任务类型很多,每个人都能选何事的,年纪轻点的可以选择扫雪,公分也不一样。
林岚见状,坐过去问了一声:“大娘,可有不适用?”
陈氏没见过林岚,但她认识后面的常虹,慌忙就要跪地,被常虹一把扶起来。
“老大娘,不必多礼。”常虹轻声道:“这是郡守,下来问问你们住的如何。”
“住的好,住的好!以前住在窝棚里,孩子们的手脚总是生冻疮。”陈氏声音轻柔,“如今有了这暖炕,您看他们的脸蛋,都红扑扑的。”
林岚注意到,房间一角还摆放着几件简单却牢固的家具:一个储物柜,一张小方桌,几只木凳。
这些都是城中木匠们自发赶制出来的,也可以用公分兑换,价格不贵。
“东西可有缺的?”林岚问。
陈氏摇摇头,眼中泛起泪光:“缺了能用公分换,我多剥些大蒜,就能换些米面,曾经哪里敢想这般日子,每日醒来,听见孩子在笑,忽然觉得日子又能过下去了。”
林岚看向屋子里那几个好奇探头看的小孩 ,冲他们笑了笑。
小孩们一点不怕人,雀跃的欢呼着。
她转头对着常虹轻声说:“这往后孩子们的学习也要提上日程。”
“不知开办夜校如何。”常虹也一脸严肃。
但她们现在连生存暂时都没安定好,考虑这些实在是太遥远了。
每推开一扇门,都是一幅相似的画面:有人在整理为数不多的家当,有人在擦拭新分的陶碗,有人只是静静坐着,享受这份久违的安宁。
一扇扇房门内是千姿百态的人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