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厅堂里,窗棂半开,寒冬的冷阳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地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
围坐在酸枝木圆桌旁,灵寿县几个小世家的家主面色都不大好。
他们已经听说,郡守下令需要教化百姓。
此事一出,众皆面色不虞。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我知道出自明代许仲琳,借用一下】
李家家主,李承将
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眼中满是不屑。
“这文治教化、税赋钱粮,自有法度与胥吏操持,何须大张旗鼓,另辟蹊径?更何况……”他顿了顿,捻着花白的胡须,剩下的话不言而喻——更何况,这位郡守是位女子。
“李公所言,是正理。” 接话的是赵家的赵明,家族以经营药材为生,此前被抢走不少药材,官府补了米粮,想到那些粮食,赵明垂下眼,又不说话。
心中想什么自然是无人得知。
“只是这位林郡守,拿下灵寿大刀阔斧,听闻最近还给百姓发了农具,那衣服也古怪,从未见过,还有这粮食米面,我此前从未吃过,这怕不是个易与之辈。她既要募文官,怕不是一时兴起。”心中已经偏向林郡守,为她开口说话的是孙家的孙裕。
厅内一时沉默。
各家有各家的顾虑。
“诸君如何想?”李家李承询问,直言道:“贸然投靠,唯恐祸害,这灵寿来来去去,还不知道会落在何人手中。”
“李公所言极是。”孙家孙裕点头称是,“女子主事”的名声实在不好听,众人有顾虑也是正常,更何况,现在投主,万一后续灵寿又易主了又当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便不再多言。
又议论了一阵时下边境的皮毛、药材行情,这场小聚便散了。
送走客人,一直没有开口的王家王昱独立庭中,风雪正盛,寒冬刺骨。
视线望着墙角一株开得正盛的腊梅,幽幽叹了口气。
等人走了,负责送客的王珩又饶了回来,他是个颇为清瘦的年轻人,从廊下走近,瞧见父亲唉声叹气,微微蹙眉,走上前问道:“阿父,您真打算去找沈先生?”
王昱没应声,双手背在身后,视线投向远方,只是问了句,“珩儿,你觉得为父该去吗?”
穿着长袍,面色微微发白的王珩沉吟片刻:“林郡守以女子之身镇守边郡,初时入灵寿,无人把她放在眼中,如今却无人敢小觑。”他顿了下,林岚入灵寿,他们所有的世家都没有投奔,就是抱着围看的念头,心中并不看好对方。
他又道:“但这位林郡守行事章法,不似寻常女儿家,亦不同于一般武夫。此次募文官,或许是我王家一个机会。只是,牝鸡司晨之讥,恐难避免。”
“讥讽?” 王昱笑了笑,面染沧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若家中无雄鸡,或雄鸡不鸣,牝鸡能司晨而家宅兴旺,又有何不可?王家,不能再等了。”
次日午后。
王昱备了一份不算厚重但颇雅致的礼物,一份石刻拓本。
沈惪的居所已经从郡守府搬走,不过离得也不远,是郡守府附近一个清静的小院,白墙青瓦,庭中植竹,院中池水游鱼,景色怡然,颇符合他沈氏一族的身份。
他们只知道沈凌是沈氏一族沈惪的亲侄儿。
至于这位沈惪到底是谁其实并不清楚,只知道林郡守颇为礼代,似乎是重要幕僚,与沈氏上一任族长同名,其中若不是忌讳,怕是另有隐情,所以王昱不敢怠慢,得了回帖,这才敢上门。
抵达沈府,被书童迎着入内。
“允之(字)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沈惪客气道,拱手为礼,态度客气而不过分热情。
王昱第一次见沈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但他却不敢小瞧。
此人与沈氏有何关系?
“沈先生客气了,冒昧来访,叨扰清静了。” 王昱连忙回礼,姿态放的极低。
书房不大,却极为整洁雅致。
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册,临窗的书桌上摊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幅未写完的字。
分宾主落座后,小童奉上清茶。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引到了近日灵寿县最大的动静上。
“听闻郡守大人有意广纳贤才,充实府署,这可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啊。” 王昱捧着茶盏,似是随意提起,“灵寿虽处边陲,亦不乏读过文律策略、明晓事理之人,只是以往缺少报效之门路。”
沈惪微微一笑,看着年轻,姿态却极其老练,神态自若,略显病容的脸微微低下,吹了吹杯中茶沫:“郡守心怀远略,深知守边安民,武功文治,缺一不可。
如今边防虽未定,但修明内政、滋养生息也是必要。
故而求才若渴,盼有识之士能共襄此举。”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林岚的意图,又未透露具体细节,更未对“女子主事”有任何评价,听得王昱心中暗叹,此人确实不简单。
一点没有探出实情,王昱心中纠结一二,最后还是直接问出:“就不知,这郡守大人对所需文才,有何具体要求?是长于刑名钱谷,还是擅写公文案牍?抑或需通晓经典、能教化乡里之人?”
他试探问。
神情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向往之色。
“允之公思虑周详。” 沈惪赞了一句,放下茶盏,“郡守之意,才干为先,不拘一格。
这能理清赋税、整顿户籍者,固然急需;厘清讼案、安定地方者,亦是良材;
饱读诗书、能掌教化、书写文书之人,实心任事,亦是好事一桩。
毕竟,万事开头,所需之人必然是多多益善。”
他说完,笑看王昱,说的清楚分明,句句实诚,王昱心中稍定,听起来,门槛并非高不可攀。
他斟酌着:“沈先生也知道,我王家扎根灵寿,虽不算世家大族,世代读书,虽无显宦,却也知忠义、礼仪。族中子弟,虽不敢称才高八斗,却也受过圣贤教诲,懂得民生疾苦。”
停顿,坚定道:“若郡守不弃,愿效微劳。”
这是投诚的意思了。
沈惪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了然。
他自然明白王允之今日前来,绝非只是闲聊,王家在本地世家中颇有清誉,人丁虽不旺,但家风尚可,若能率先投效,确能起到不错的示范作用。
“允之公家学渊源,沈某素来敬佩。” 沈惪语气诚恳,“郡守求贤之心至诚,但凡真有才学、愿踏实做事之人,必不会埋没,只是……”他话锋微转,略带歉意,“林郡守开设了考举,具体职司安排、考评录用之法,郡守正在亲自拟定章程,沈某亦不便多言。
待章程公布,郡守府自会正式张榜求贤,公开遴选,以示公正。”
这话让王昱有些失望,但也挑不出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心中失落,面上不敢表露,王昱连连点头,“章程未定,自是不好多问,只是不知届时遴选,是郡守大人亲自考核,还是……”
“如此重要之事,郡守自会亲自过问。” 沈惪肯定道,随即又宽慰,“允之公若有心,不妨让家中子弟早作准备,温习经典,也了解一下地方庶务,届时凭真才实学应试即可,郡守知人善用,有识人之才。”
话说到这里,王昱知道再深问下去就不合适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一是探口风,二是表达意向,这两点都已达到。
沈惪的态度虽谨慎,但并无排斥,甚至隐含鼓励,这已比预想中好很多。
他暗暗放下心来。
又闲聊片刻本地风物、古籍收藏,王昱瞧着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沈惪亲自送到院门,态度依旧客气周到。
等人走,沈惪笑着回到书房,看向暗处,语气悠悠:“林女郎可是放心了?”
林岚的声音从后传出,大摇大摆的出来,姿态散漫,语气带着些可惜:“我还以为这些个小世家会折腾些幺蛾子出来。”
没想到这般乖顺,倒是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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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推推下一本《脱贫干部在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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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留言竟然有十几个人,惊呆我了,妈耶,受宠若惊,第一次感受到这本竟然还有人看
第150章 土木建设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 斑驳地洒在议事厅的青石地面上。
中央放着几个燃烧的火盆,屋内暖洋洋的。
天气正好, 百废俱兴。
林岚双手背在身后,穿着一袭藏色劲装,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域图前,指尖点了点图上山川城池的标记。
沈惪与常虹分坐两侧,静待指示。
其余生六,行一等不算忙碌的,都被召回,各自坐在下方。
“昌平和永城已经攻下, 四城连成一脉。”她点了点四座城池的位置。
军一、荀臻、江北三人,一人蹲守一城,目前正在平内乱,暂时没有需要她出手的地方。
这三个地方拿下来后,从地理位置来看, 四个城池如果能互通有无, 完全可以以此为领地慢慢做大。
灵寿产粮, 铸阳产铁, 昌平城对面就是武国, 走商极佳, 最后的永城以前是桑蚕之地, 虽不如鱼米之乡, 但也不错。
她看向几人,“乐景势力未除,灵寿尚不安稳。”
目光扫过众人,“故此次选拔,我们需分两步走:举荐与科考并行。
学识不足, 但有特殊能力者,可走举荐,科考则向所有有识之士开放。”
常虹微微颔首:“主君考虑周全,乱世用重典,治世选贤良。灵寿未完全安定,但有志之士却不能少。”
“正是此意。”林岚走回主位坐下,“考试分,文考、面试两大部分。文考由沈先生负责,内容以四书五经为基础,侧重策论,考察实际问题解决能力。常虹则负责面试,考察谈吐、见识与应变之才,以及本人德行。”
沈惪听闻,垂眸沉思,抬手道:“既然林女郎信吾,惪自然鼎力相助。”
常虹回答则简单的多:“必不负主君所托。”
“一月后开考。”林岚没有详细计划,不过前人经验颇多,所以信手拈来:“这一个月,你们需完成考场布置、考题拟定、考官选拔、考生登记等诸项事宜,特别是考题——”
她看向沈惪,“四书五经不可偏废,但策论题目要结合几城实际,例如铸阳铁矿开采、昌平水患治理、灵寿城防加固、战后民生恢复等。”
沈惪眼中闪过笑意,倒是不诧异她想的那么深远,点点头应下。
林岚见他知晓,又转向常虹:“面试环节,可设计情景问答。
假设他们已是地方官员,面对突发灾情、民众纠纷、物资调配等难题,如何应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