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五眼疾手快,立刻拉住背对着村子的军姐。
箭矢深深扎进生五的左肩。
剧痛袭来,生五踉跄后退。
箭矢不够锋锐,再加上他穿的厚,虽然没有扎透,但力道不低,依旧扎入他的大棉袄里。
“嘶——”
当机立断,众人纷纷寻找掩体,半秒不到,全部找好隐藏处。
村民从房屋里、草垛旁涌出,手持锄头、镰刀,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刀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把粮食留下,饶你们不死!”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沙哑着声音喊道,手中生锈的柴刀挥舞两下。
生五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打劫?
几个躲藏在后面的军哥拿出箭矢,对准为首的男人。
行五给了他们一个眼色,暂时没有动作,他从粮食后面微微侧过半身,好声好气:“乡亲们,我们是灵寿县派来的士卒!这些粮食只要你们愿意修路,就可以给你们”
“少废话!还修路!一劳役我们早就饿死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尖声叫道,“把粮食给我们留下,不然杀了你们!”
“粮食留下!”
“你们滚走!”
“快把粮食给我们!”
村民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甚至有人慌乱之中,手一哆嗦直接射箭。
行五后退,躲到粮车后面,眼神冷峻地扫视着包围他们的村民。
这些人虽然凶狠,但个个面黄肌瘦,有几个甚至站立不稳。
“生五,你怎么样?”行五低声问道,目光仍警惕地盯着四周。
“没事,穿的厚,没扎进去。”生五回答,顺手就把箭矢拔下来,瞧了眼,箭矢钝的不行。
行五心中迅速权衡。
他们虽然只有二十人,村民至少百余人,多是老弱妇孺,但绝望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瞥见后面有不少弓箭,其中一少年手中握着的弓箭还算不错,冻得通红的手指还在颤抖,瞧着比其他人健康一点。
刚才那一箭显然就是他射的。
“我们奉命前来救灾,不是来与你们为敌。”行五提高了声音,试图游说:“放下武器,粮食按户分配,修路者另有工粮!”
“骗谁呢!官府的话能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木棍,“去年也说发粮,结果呢?粮我们的粮食都没了!”
“给我们粮食!”
“那是我们的粮食!”
“你们快滚!”
村民面目狰狞,激动大喊,有人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拖走麻袋。
一支箭射来,行五挥刀挡开。
村民开始向前逼近。
双方气氛焦灼。
一触即发。
“拿下村庄,控制所有人。”行五干脆利落,声音冷硬如铁,“反抗者制服但不伤性命,确保粮食安全。”
军哥军姐毫不犹豫,动作快如闪电,没回过神的村民尚且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一阵风过。
眨眼间已夺下领头汉子的柴刀,反手将其制住。
训练有素,动作速度。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啊!杀人了!”
乌合之众,一击击破。
举着弓箭的少年正准备继续射箭,但箭矢对不准人,惊慌的拉着弓,还没拉住,就被人卸下双手,手臂一痛,弓箭跟着掉在地上。
行五熟练地卸下一个少年的武器,手法精准而不致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除了落荒而逃的,剩余带头的几个村民全被制服,用随车带来的绳索绑
在一起。
“粮食、我们的粮食……”被绑的老妇喃喃道,干瘪的脸颊凹陷,脸色惨白,眼睛凸出而眼眶凹陷。
军姐看她坐在雪地上,正准备拉起她,一伸手,发现她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衣服,可以摸到骨头肉的冰冷。
“你——”军姐眼中闪过不忍,从带来的粮食旁边还有准备发放的衣服,抽了一件给她披上。
老妪震惊的摸着那衣服,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行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道:“粮食会给需要的人,但必须按规矩来。”
他站起身,环视被绑的村民,“你们中有谁主事?”
刚刚散去的村民见他们没杀人,到底还是忍不住粮食的诱惑,又试探性出来。
花白头发的老者开口:“是我。我是这个村的里正。”
行五注视着他:“为什么要袭击官差?”
老者苦笑:“官差?上一个来‘赈灾’的官差,拉走了我们最后三头牛,说是抵税。村里已经饿死七个人了,要是再找不着吃的,大家都得饿死。”
说着,眼中满是苦涩,“我儿去找官府要说法,结果被拉去去修水渠,工钱没拿到,腿断了。现在躺在床上,连碗米都喝不上。”
生五哑口无言,行五却冷冷道:“即便如此,袭击官差、抢夺官粮是重罪。你作为里正,不该带领村民走这条路。”
“若是不抢,难道等死?”老者反问:“我们村子有几个能干劳役?怕是干不得两天,就全死了。”
生五叹气,好声好气道:“干活之前,会让你们先吃饱,我们也会发衣服。”
“莫要框我们,修路的活是最苦的。”
“每年劳役都得死人!”
“我宁愿饿死!”
眼看村民抵抗情绪浓烈,又要骚动,生五直接道:“先生火煮粥,你们给几口锅,女子过来帮忙烧锅。”
几个军哥利索的卸下两袋粮食,一打开,白花花的粮食露出来,村民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粮食,是真的粮食!
好白的米!
“拿锅来。”生五又道。
村民面面相觑,最后受不住的少年慌忙跑回家中:“我给你锅!”
行五吩咐旁边的军哥:“将闹事最凶的几人单独绑押,明日一早押送回灵寿受审。其余人暂时看管在村中祠堂。”
“其余人——回家拿锅,孩子和老者先来拿衣服,女子次之,男人最后,惹事的人一律仗罚!”冷声严肃的命令,作乱被捆绑的几人立刻就急了。
“大人——”
“官大人!”
“你们的衣服最后领。”行五道。
一时间,村民虽心有疑虑,却还是按照他们的说法排起队。
军姐开始发放衣服,一个个大包被卸下,都是棉服或者毛衣,他们拿着衣服好奇摆弄。
“衣服这么穿。”一军姐拿起套头毛衣,脱下军大衣后给他们演示了一遍:“穿在袄子里面,裤子也一样,回家穿去吧。”
没人都能拿到一件毛衣一件袄子,一件棉裤和一条毛裤,总共四样。
手上真拿到东西,村民脸上还是晕乎乎的。
“真给我们?”有人满脸不可置信。
“回去把衣服穿上。”行五催促道,别真给冻死了。
而那些绑着的人,生五也叫人看着松绑,给他们了衣服让他们先换上。
短短几分钟,村民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这么好的衣衫。
行五和生五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本以为能顺利,看样子,还是有的忙。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铸阳则是一片欣欣向荣。
军一一众入驻县城之后,大刀阔斧的改,运来了不少粮食,原本还担心百姓内乱的县令惊呆了。
全是粮食!
全是好粮食啊!
有了粮食,还能做工换粮食,第一天只有几人,但一周过去,铸阳城内百姓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抢着做工,忙的县令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没睡醒。
把文活扔给县令和荀臻,军一、江北两个武将无事一身轻,正在研究怎么攻打接下去的两个。
忙的脑子晕的荀臻也被叫来商讨。
书房内,军一重重指向地图上的两处关隘:“东岭、西河,必须速取,否则等他们互为犄角,就难啃了。”
江北抱臂而立,眼神锐利:“我带轻骑直扑东岭,这边的粮道肯定在黑风谷这一块,今夜就出发,射火箭烧粮仓,城中必然大乱,趁乱破门。”
“太险。”荀臻摇头,“东岭守将多疑,我们占领铸阳的事对方想必已经收到消息,谷中必有伏兵。不如明早佯攻西门,从后山峭壁攀上,举火为号,内外夹击。”
江北无语看他:“大雪天攀崖?多少人够你摔死的?等你这慢计成了,估计这俩城早就联合在一起互相相守了!”
军一沉默盯着地图,忽然以掌切下:“双管齐下。伯符(江北),你佯攻黑风谷,虚张声势。霈真(荀臻),你带人从崖后,非为破城——抢占烽火台,让西河看不见求救狼烟。”
他抬头,眼中映着烛火:“天亮之前,我要东岭陷于无声。西河,便是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