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大雪纷飞。
铸阳城县衙内,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厅中的寒意。
县令陈文忠裹着厚裘,仍觉浑身发冷。
他对面的张猛却只着单衣,大口喝着热酒。
“张将军,城外叛军虽退,但围而不攻,恐有诡计。”陈文忠忧心忡忡,生怕战乱落到他头上。
当初宋攻打,他也是第一个开城门的“软骨头”,这才能好生生的继续当自己的县令。
张猛放下酒碗,抹了抹嘴,面上随意道:“怕什么?铸阳城墙高粮足,守上三月不成问题。”
至于心底如何想,他还能告诉这个墙头草不成?
陈文忠欲言又止。
他本是赵地人,别说宋廷并无多少忠心,他对赵国都能说扔就弃,更别说宋国了。
乱世之中,保命为上。
张猛是宋将,能被派来此地,自是死忠,可他陈文忠呢?那人口中的“反宋复赵”不仅没有在他心中激起涟漪,甚至生出恐慌。
若真是赵军,他恐被清算。
“将军,我听说灵寿混乱,有疫病还有宋军攻打,那些人怕是……宋人才是。”陈文忠压着声音,故意道:“怕是宋国出了乱子,不若张将军前去问问乐景大将军?”
他试探性的问。
至于宋军为什么来回攻打灵寿,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左右不过是上面的矛盾。
至于赵军,不可能,绝不可能。
眼神微动,张猛领悟了陈文忠的意思,心中了然,此人怕是再试探,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晓,但这是决计不能被发现,于是张猛猛然拍案:“陈县令!此话休要再提!赵室气数已尽,天命在宋!那些不过是赵氏残部,我打杀便是!”
至于是否真的是宋人,上面如何斗法,他就算打听出来,也不会同这个小官说。
陈文忠噤若寒蝉,心中不满却如野草疯长。
与此同时,城外,军营之中气氛倒是不错。
“趁夜突袭。”军一冷静道。
屋内坐着不少人。
江北擦拭着手枪,不顾旁人那羡慕嫉妒的眼神,黑漆漆的枪筒子被他擦的发亮,今日试探了一二,铸阳的守军没有赵明厉害。
一旦将军没了,里面的人必然大乱。
他想了想:“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一枪定乾坤的机会。”
军三用手肘戳了戳他:“兄弟掩护你,这枪能不能——”
“不能!”江北毫不犹豫,藏在怀中,一本正经:“男人的枪哪里能乱借。”
一群人嫌弃看他。
就他一个带热武器的BUG,实属叫人羡慕嫉妒。
军一嫌弃看他们,道了句:“走吧,速战速决。”
他们没有夜盲症,也没有雪盲症,趁夜突袭比白日攻城更合适。
三千人化整为零,五十人一组的小队趁着夜色出发。
寂静无声。
军三率五十人佯攻。
几人躲在百米后,快速组装小型投射工具。
喝茶的功夫,投射工具武装好,燃/烧瓶一个个挂在上面。
“目标城墙!”军三抬手:“放!”
几十个冒着火焰的燃/烧瓶席卷而去。
“砰——砰——”
“轰隆隆隆!”
刺眼的火光夹杂着爆炸声。
城墙中的士卒一下子就乱了:“敌袭!是敌袭!”
“有人趁夜攻城了!”
“戒备!戒备!”
“点烽火!”
“轰隆隆——”
还没来得及准备,第二波燃/烧瓶再次出现。
漫天的火焰映入眼帘。
被掩护前行的江北抬头紧盯城头,目光如鹰隼搜寻猎物。
张猛的身影出现在城墙最高处,他正大声指挥守军调整位置:“灭火!放火箭——”
他满面赤红,张大嘴,冷风灌进嘴里,心脏不安的跳动。
这群人到底是谁!?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却也最为暴露。
见他出现,江北眼神一亮,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准备复刻杀死赵明的那一幕。
城头上,张猛似乎察觉到危险,猛然转头,但什么也看不到,属于武者的力量让他感受到杀意,也确定杀意从何而来,但那处没有任何武气。
刚幻化出盾牌,准备顺应内心的恐惧。
说迟那快!
但为时已晚。
在黑暗中生出一声闷响,看不见的光破空而去。
穿过纷飞的雪花,精准地没入张猛的咽喉。
来不及发出惊呼,便从城头直坠而下,重重摔在城墙脚下。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片刻后,城头大乱。
江北收起枪,随意耍酷:“不愧是我。”
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了句:“投者不杀!”
“投者不杀!放下武器!”
一股更混乱的声音响起:“将军死了!”
“张将军阵亡了!”
守军陷入恐慌,指挥系统瞬间崩溃。
云梯搭上城墙,喊杀声震天。
铸阳城破的消息,比冬日的朔风更快抵达林岚耳中。
不用算日子,从他们去到她收到铸阳城破的消息,也才五天。
效率高的吓人。
以古代战争来说,这效率确实很吓人了。
她站在简易的沙盘前,手中竹竿正点在铸阳位置,随手把信件递给沈惪,笑着道:“不负所托。”
沈惪知晓是军中来信,但不知道内容,看她模样应当是喜事,迅速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简洁有力的字句。
看到“一枪破城,不战而屈人之兵”时,唇角微微扬起。
与杀赵明异曲同工。
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常虹!”林岚又看向一旁正在敲算盘的常虹
常虹抬头,不动声色看了眼沈惪,“主君有何
吩咐?”
“铸阳已拿下。”林岚将信递过去,“军一说城中百姓饥寒交迫,城中大半粮食被乐景调走,那边粮食应当不多,你安排人送一些去。”
常虹眉头紧锁,没想到乐景竟然此前还收刮了其他地方的粮草,感叹了句:“寒冬腊月,若无粮草,城中必有饿殍。”
林岚走回案前,铺开地图,“你即刻带人,调集我们存放在黑风岭的粮草物资,分三批运往铸阳。第一批要快,五日之内必须运到。第二批、第三批间隔三日,小心些,以防乐景那边的探子查探虚实。”
沈惪走来,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路线:“走老鸦道,虽然难行,但隐蔽。宋军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走这条险路。”
常虹一看,眼神露出惊讶之色,但没多问,看向林岚,见她点头,应声:“收到。”
常虹出去安排,屋内就剩下沈惪、林岚和沈凌三人。
沈惪心情不错,道了句:“拿下铸阳,起码可以制造些攻城器具和武器。”
林岚眼神微闪,她问现代购买的简易武器似乎有出现的来源了,就是不知道沈惪故意先攻铸阳是发现什么,还是无意之举。
但她觉得,应当不可能是后者。
沈凌看向沙盘,心中并未太过欢喜:“乐景善用兵,麾下将领比赵明多得多,且都是他所信之人,攻打难度远超赵明,不少都是沙场老将,若强攻,怕是毫无胜算。”
林岚挑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道:“你有何计?”
“吕方手下有两名副将,马肃与林宇。马肃是吕方心腹,但林宇……”他顿了顿,“林宇原是赵将,城破后不得已降宋,其母妹皆死于宋军之手。”
好家伙,这家伙在乐景军中,是真的在干活当间谍啊?
沈凌不仅套了不少信息,甚至还拿到了某些东西,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信笺,摊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