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
沈氏女……
她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林氏女才对。
回头往后瞧, 看见一男子, 头戴铜冠,穿着深色氅衣,手中拿着羽扇轻轻晃动,样貌俊朗,气质儒雅, 但却不算年轻。
幕僚?
想着,身后的门被关上。
院内没有打斗的痕迹,她正准备往屋内走去,没成想,房间门先一步打开,面色如常的沈凌从屋内走出,行如孤竹茂松,面上透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
她觉得自己此刻看他的眼神一定带着嫌弃。
不得不说,玩阴谋的人脸皮都挺厚,沈凌站在门口,对着一脸没好色的林岚拱拱手,笑的满是温柔,温声细语,“让阿妹受惊了。”
“……”
原本只是没好脸色,现在是彻底惊悚,最起码,她觉得以沈凌的性格,不可能张口第一句是这话,倘若他问一句:阿直现在如何。
她都觉得比这句来的正常。
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看沈凌的眼神跟看鬼没什么区别,可能比鬼更恐怖,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凌见她这样,微妙的给她使了个眼色。
是否配合对方?她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还是回了一句:“阿兄唤我来,如何会受惊?”只是想揍人罢了。
她看到沈凌想笑的表情。
最后是忍住了。
他打开门,侧身邀请林岚进屋:“莫要在外晒,且进屋来。”
这家伙想做什么?林岚不解,但还是跟着进屋。
刚进门,就听到后面的关门声,林岚径直往前,坐在椅子上,左右没看到茶盏和侍女,看样子沈凌在这应
当是被软禁的状态。
她左右瞥了眼,不知道神赐术有没有关于监控的,她谨慎的没开口。
像知道她的意思,沈凌坐在她旁边,亲自给她提了水壶倒了水,说了句:“没人监视。”
“怎么回事?”林岚捧着茶盏喝了口。
实不相瞒,她从归家到被绑架来,一口水都没喝上。
“三皇子想要娶你。”
“噗——”
好不得体的,她喷了。
直接从嘴里喷了,甚至被呛到:“咳咳咳、咳咳——”
沈凌没说话,介于男女有别,而对方也不是他妹妹,所以他没有帮忙顺气,只是在对方重重砸下茶杯的时候,又给她添了一口水。
“……你说什么?”林岚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好半响,满脸涨红的抬头看他。
涨红肯定不是因为害羞或者激动,纯粹是因为被呛到。
而她被呛到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谁要娶我?”林岚大惊,眼尾上扬,隐隐带着发怒的姿态。
“……”沈凌觉得这话确实有点不太妙,但他努力解释了一下:“三皇子不是想要取林岚,是想要娶沈岚。”
虽然都是岚,但显然所代表的含义不一样。
林岚悟了:“想和你联姻?”
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联姻都是最好绑定彼此关系的存在,当然,那种相互交换质子的不算。
所以她就被绑架了?
秦让是知道她的存在,毕竟她救过秦夫人,但问题是三皇子怎么知道她?
“秦让门下有叛徒?”她问。
沈凌从不惊讶于她的敏锐,但短短一句话就能猜出来,不得不说,他还是小看了她,点头:“嗯,幕僚处和军中都有叛徒。”
“……穿成筛子啦。”她用着十分微妙的口吻道。
“所以秦让是怎么死的?”
“毒杀。”
沈凌说道这,神情很微妙,林岚看懂了他的无语。
不得不说,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实无华的技巧。
嗯,同理,高端的战争往往也是这么朴实无华。
什么攻城、交心,什么一鼓作气,不存在的。
直接把对方的主君毒杀,帐下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
这跟掀桌子有什么区别?三皇子敢这么干,肯定是有准备能一口吃下秦让留下的军队,不怕对方造反,林岚摸了摸下巴,感叹了句:“没想到三皇子这般强啊——”
“军中已经起乱。”沈凌补了句。
“……”什么东西?
林岚扭头看他。
“三皇子毒杀应当是……嗯兴起之举。”实不相瞒,沈凌也有点头痛。
三皇子毒杀秦让一事,放在哪里都像是不动脑子的行为。
杀了秦让,那秦让手下就会乖乖顺从吗?
问题在于,秦让又不是什么废物,他手下的将士多数都是跟他一起打上来的,这年头虽然背叛的多,但也是有不少理想主义者。
自家老大被人弄死了,让他们乖乖臣服?择其二主?想也知道,真有个性的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轻易背主暂且不说自己的威望何在,就是他人议论之时,必然也会唾骂两句。
综上所述,毒死秦让虽然叫灵寿又成了无主之地,但这行为……蠢不可及。
必然会有不平者,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反扑,重点是秦让手下那么多人,难道能全杀了不成?
不能都杀了,那只能留着膈应人,杀鸡儆猴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你已经把秦让个头头干了,要是再杀下面的人,指不定,他们会以为对方是想要屠杀他们,毕竟宋国屠城也不是没干过。
到时候狗急跳墙来个反扑,可就不是什么小事。
所以不能逼急,但对方随意搞点乱子都叫人头疼膈应,简直就是烫手山芋,更别说,三皇子还只是皇子,并非国君,在他身后还有个老大和老四。
想明白里面的弯弯道道,林岚感叹了句:“这个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这四个字沈凌轻易理解,又想到三皇子的个性,眼中闪过嘲讽:“御下不严。”
既然说了御下不严四个字。
那看到,毒杀秦让的计谋还真不一定是三皇子下令,但也不保证是他授意。
“所以他想要娶我是为了拉拢你。”言归正传,收复秦让的政治资本也不是能一口气吃完的。
这么一说,林岚抬起胳膊,用手撑着下颌,疑惑的目光瞬也不瞬的盯他。
她怎么不知道沈凌投诚秦让了?
应该说,沈凌这坑货显然不可能投诚秦让,但三皇子以为他也是秦让手下的核心幕僚。
想到这,林岚眼神复杂中带着些许同情,同情中带着无语,道了句:“……昨夜,辛苦啊。”
她其实想说艰辛的。
“是也不是。”沈凌回道:“你的医术也相当出名。”
他想了想,眼神微动,带几分犹豫不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她,于是凑近,压低声音。
“秦让之子……与三皇子有几分。”
“……相似。”
外甥像舅舅有什么?林岚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她呆了。
因为秦夫人并不是国君的女儿,而三皇子也不是贵妃的儿子。
血缘来说,他们或许没关系,但关系来说这不就是……
额——
宋国皇室,还挺乱的。
心情复杂的听完,林岚看向沈凌,直白询问道:“三皇子此人如何?”
“骄奢淫逸、量小性狷,非安世拨乱之主。”沈凌说的毫不客气,就差指鼻子骂对方,虽然不是真温润,但好歹演的够像,能让他破大防,看来这个三皇子多少有点奇葩。
林岚默默把心底想要同他说:实在不行你从了吧。这话咽下肚子。
看样子是从不了了。
……
林岚离去后,程阳认出那几个士卒不是原本的军中人,而是三皇子带来的。
皱眉,心中生出急切,虽然知道林岚可以召唤其他人,但总不能一次性召唤一个军队出来吧?
以一当十、当百还成,若是千、万之数呢?
“我准备去军中打听一下消息。”程阳扭头,也幸亏现在江北来了,他能把沈直交给对方,“这个交给你。”
想到沈惪薛定谔的苏醒状态,顺带提醒了一句:“如果沈直突然跟你说一些奇怪的话,你稍微想一下,能信但不能全信,犹豫不决就别信,具体的我回来再跟你说。”
江北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明显能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紧张。
当然,如果没有程阳后面这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更好了。
程阳没耽搁,去房间换了军中装备,又在腰上别上腰牌,身披铠甲,看的江北一愣一愣的,见对方利落的翻身上马,一挥手中马鞭。
老马嘶鸣,啼叫一声,迅速飞奔而走。
稳稳坐在马上的程阳回头看他一眼,又叮嘱了一句:“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