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风起
窗外的竹影在风中剧烈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屋内缠绵悱恻的喘息声。
宁昭的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稍用力就会碎掉的稀世珍宝。
“对不起,云歌,对不起。”
他在她耳畔一遍遍低喃,嗓音暗哑得不成样子。
他曾设想过千百遍两人洞房花烛的那一刻:红绸如火,合卺交杯,她该是在这世间最盛大的礼赞中,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如今,这份期待竟被那群畜生生生撕裂。
这种被迫的占有,于他而言,无异于一场心理的凌迟。
他只能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承诺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微的誓言。
唐云歌的身体像千万只蚂蚁,在她的骨缝里肆意啃噬。
她的意识时而坠入冰窟,时而又被抛向云端。
在那光怪陆离的混沌中,她唯一能捕捉到的真实,便是宁昭那双充满痛苦与怜惜的眼睛。
当他的鼻尖抵住她的,当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将她彻底包裹时,云歌放任自己闭上了眼。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药效带来的蛊惑,还是潜意识里压抑已久的本能。
她只知道,如果是他,那么沉沦也罢,破碎也罢,她都甘之如饴。
*
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宁昭已经穿戴整齐。
他依然是那一身玄色的长袍,金丝勾勒的云纹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看向榻上的少女,她睡得极不安稳,长睫轻颤,瓷白的脸颊上还残存着一抹令人心碎的红晕。
宁昭只觉得心尖像是被钝刀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疼的让他发颤。
他俯下身,指尖悬在她的脸庞上方,顿了顿,却终究不敢落下。
走出房门,他周身立即萦绕着骇人的戾气。
“青松。”
青松浑身一凛,立刻垂首:“王爷。”
“赵磐那双手,不必留了,一寸寸敲碎。”
“襄王府在城南的那几处暗桩,今晚全部拔掉,一个活口不留。”
既然有人嫌命长,那他宁昭,便不介意亲手送他们一程。
白芷听到动静,带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来。
她见宁昭这副模样,心头一震。
顿了顿,她压下心底的惊惧,忍不住问道:“王爷,云歌可好些了?”
“还在睡。”宁昭的眉宇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守好她。她若醒了,不要让她下地。还有,听月楼里有最好的药,不计成本,给她用。”
白芷眼圈微红,屈身行了个礼:“王爷放心,白芷即便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云歌周全。”
*
半个时辰后,京城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
晋王府的亲兵如潮水般涌入赵府。
“宁昭!你敢……你这是要谋反!”赵父衣冠不整地被拖到前厅,凄厉地哀嚎着。
宁昭居高临下地看他,手中折扇一下下敲击着掌心,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掉的牲畜。
“本王今日是在替皇叔清理门户。赵磐勾结南疆,私藏禁药,谋害命官之女,这每一条罪名,都够赵家上下在菜市口砍上三回。”
不仅仅是赵家 。
襄王府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妃,在接到宁昭送去的“贺礼”时,直接吓晕了过去。
礼盒里不是别的,是赵磐被废掉的十指。
*
听月楼内,唐云歌在一阵绵长的酸痛中苏醒。
她缓缓睁开眼,盯着头顶精致的软帐,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浑身乏力得厉害。
慢慢的,记忆开始像潮水般回笼。
襄王府的荷花池、那杯带着淡淡雄黄味的茶、赵磐那张令人作呕的贪婪脸、还有……
宁昭。
想到那个名字,云歌的心口一缩。
她记得自己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记得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记得他在马车里压抑而急促的呼吸,记得他那般矜贵孤傲的一个人,却红着眼眶,一遍遍在自己耳畔卑微地唤她的名字。
再往后,记忆陷入了一片炙热的荒唐里。
她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唯一的浮木,而浮木带着清冽的松木香,那是宁昭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终于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那些抵死缠绵的场面,那些她因为药性而大着胆子说出的浑话……
“唔……”
她咬着唇,抬起手遮住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可是,奇怪的是,在这样的羞耻与打破禁忌的惶恐之下,她心里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
脑海里浮现出宁昭昨晚埋首在她颈窝,隐忍又哽咽地对她说着“对不起”。
“先生……真是个傻瓜。”她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一抹娇羞。
房门被轻轻推开,白芷端着药粥走了进来,见云歌醒了,忙不迭地放下碗:“云歌,你可算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云歌撑着身子坐起来,白芷眼疾手快地往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宁昭呢?”云歌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还没什么力气。
“王爷一早就出去了。”
白芷将粥递到云歌手上,柔声安抚道:“王爷吩咐,让你安心静养,万事有他。”
云歌心里咯噔一下。
以他的性子,这会儿是不是去找赵磐拼命了?
“快,阿芷,带我去赵府!”云歌下意识抓住了白芷的手腕,心头猛地一跳。
“云歌,你先别急,你才刚醒,怎么能出门。”白芷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
她怎么能不着急!
赵磐背后是襄王,襄王背后还有皇后……
她比谁都清楚宁昭如今的处境,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如履薄冰。
他若真的去赵府发难,不仅落了皇家颜面,还会被御史台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他该如何自处?
白芷瞧着她眼里的担忧,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拍了拍云歌的手背安抚道:“云歌,你先别急,王爷向来深思熟虑,如果真的去赵府,必然是有完全的打算,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听着白芷笃定的话语,云歌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了几分。
可那颗悬着的心,依然怦怦直跳。
*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
襄王府家宴上的变故、赵家的覆灭,以及唐云歌被晋王带走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进了皇宫。
凤藻宫内。
皇后一身明黄凤袍,端坐在凤座之上。
她听到太监的禀报,手一松,原本把玩着的一对核桃,狼狈地滚落到阶下。
“你是说,宁昭不仅废了赵磐的双手,还带着亲兵围了襄王府,以彻查南疆细作的名义,当众斩了襄王手底下三个幕僚?”
皇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看台上的戏。
跪在殿下的太监抖得如同筛糠:“回……回娘娘,千真万确。赵家的门槛都快被晋王府的亲兵给踏平了,晋王殿下这次像是疯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晋王已经放话,任何人敢妄议唐云歌半句,拔舌伺候。”
皇后听罢,微微一笑。
好一个宁昭!
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没想到竟是个为了女人能发疯的情种。
一旁的掌事嬷嬷上前,递上一盏温茶,低声试探道:“娘娘,这晋王为了靖安侯家的丫头这般大动干戈,虽折了些颜面,可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皇后接过茶盏,眼底划过一抹阴鸷的光。
“嬷嬷说得不错。宁昭这块难啃的骨头,终于漏了破绽。他既然这般在意唐云歌,本宫自然要成全他。”
“你去皇上那里传话。唐云歌在襄王府受惊,本宫甚是怜惜,既然晋王喜欢,那便让她进晋王府当个侧妃吧。”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至于正妃的位置嘛……本宫那远房侄孙女陈婉仪,出身名门,温良敦厚,正是晋王正妃的不二人选。”
*
唐云歌躺在榻上,心却一直悬在空中。
直到日头西斜,听月楼厢房走廊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她抬头望去,一道玄色的身影逆着残阳走了进来。
宁昭在屏风处停住了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到榻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他竟下意识地避开了。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神色间隐隐透着几分局促。
云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在羞愧?
那个杀伐果断、智计无双的晋王殿下,此刻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看她一眼都小心翼翼。
他是在恨他自己嘛?
恨他没能护住她,更恨他在昨夜那样的境况下,终究是趁人之危折了她的清誉。
云歌鼻尖一阵发酸。
傻子,真是个傻子。
她掀开锦被,不顾身体的酸软,赤着足便朝他跑去。
“云歌!”
宁昭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的身体。
温香软玉入怀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却瞬间僵硬,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对不起……云歌,我……”他声音喑哑地说。
“傻瓜。”
云歌仰起头,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上。
“你道什么歉?你救了我的命,难道我还要反过来责怪救命恩人不成?”
云歌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宁昭紧绷的背脊在她的温声软语中一点点松了下来。
“云歌,我后悔了。”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