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葱烧海参温棉震惊地瞪圆了眼。
温棉震惊地瞪圆了眼。
龙涎香与酒气铺天盖地袭来,皇帝那手跟铁钳子似的,掐着她下巴颏儿往上一抬,五指陷在脸颊软肉,掐出五个小坑。
温棉“唔”了一声儿,话头全给堵在嗓子眼儿里。
他?眼底的醉意?混着狠劲儿,像熬稠了的麦芽糖,黏糊糊糊糊糊地裹住她。
热烘烘的酒气喷了她满脸,照着那两片哆嗦的唇就啃了下去。
说是亲,倒不?如?说是咬。
磨着唇珠,舌头蛮横地顶开牙关,一股子龙涎香混着烈酒的味道直往她喉头里钻。
温棉手抵着坚硬的紫檀木榻沿,前头是他?烧得?滚烫的胸膛,后背是他?结实的臂膀,整个人儿跟夹在烙铁缝儿里似的。
他?呼出的鼻息喷扫着她脖颈,痒得?让人瑟缩,可又被他?箍得?死紧,动弹不?得?半分。
那掐着下巴的手顺着腮帮子往下滑,拇指粗粝的茧子刮过?她的脖子,停在锁骨上里打转儿。
衣裳领口的盘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两颗,露出里头雪白绫子的中衣。
温棉让他?亲得?气儿都喘不?匀了,只觉得?那股子滚烫的龙涎香气儿从口鼻直往肺腑里钻,霸道得?像是要把她囫囵个儿拆吞入腹,填满了才罢休。
她又恼又羞,又气又怕,心慌得?厉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两手抵着他?胸膛猛地一推。
皇帝没防备,竟真让她推得?向后半分,唇齿脱离,发出“啵”一声轻响。
他?醉眼一横,里头那点温存霎时散了,伸手就把温棉腕子给攥住,不?由分说往榻上一掼。
温棉后背撞进明黄的软褥里,吓得?魂飞魄散,在皇帝再度压下时,狠狠咬了一口!
“嘶……”
这回咬的可不?轻,皇帝嘶嘶抽着气,撑着胳膊,鲜血从嘴唇破口处流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温棉,你长?行?市了!”
真真是牙尖嘴利,素日说话能噎得?他?哽死自?个儿,这种事上也不?遑多让。
温棉缩在床角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万岁爷,您醒醒神儿,奴才也是为着您的万世英明着想之故,不?得?不?如?此。”
外头赵德胜竖着耳朵听里头动静,那一声呼痛声把他?吓得?一激灵。
心说怎么听着倒像是主子疼了似的,这温姑娘总不?至于胆儿肥到敢对万岁爷动手吧?那必是万岁爷教训她呢!
他?这儿正胡思乱想,里头却忽然?静了下来。
温棉咬完就后悔了,没想到会咬的这么严重。
皇帝嘴唇上差点叫她咬穿了,血流得?止不?住了一样。
她想往下溜,去请太医也好,寻药也好,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吧。
可皇帝那身?板又沉又结实,山似的压着她,哪儿挣得?动?
两人就这么贴着,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里,混着一股血腥气。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西洋钟嘀嗒响。
半晌,皇帝道:“你不?说点什么?”
温棉忙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皇帝舔着伤口,臂膀用力?箍住她:“不?必,你好生让朕抱一会儿就行?。”
温棉身?子都僵了,她觉出点儿不?同寻常的硬挺硌着自?己,这下她更不?敢动了,唯恐再度临危受命,以手抚膺,请巫山出云雨。
她绷着身?子,由着皇帝把自?己当抱枕,耳根子烧得?厉害。
皇帝没有旁的动作,整个人沉甸甸地压着她,像床厚棉被,还带着滚烫的酒气。
他?闷声在她耳边说:“俗话说,太岁头上动不?得?土,你倒好,自t己数数,你在朕头脸上招呼过?几回了?”
温棉心里头那股子愧疚才冒了个尖儿,转念一想,这能怪她吗?还不?是他?先动手动脚的?
「活该!」
“你敢在心里骂朕?”皇帝猛地撑起胳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奴才没有!”
温棉赶忙辩白,该死,他?好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怎么自?己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皇帝盯着温棉:“好好好,温姑姑真是女中豪杰,连死都不?怕,既如?此,你可知冒犯天颜,是多大的罪过??”
温棉怎么可能不?知道,冒犯天颜以至于龙体有损,是等同谋逆,皇帝现?在如?果想,直接命御前侍卫把她拖下去砍了,御史?都不?会说这有什么不?对。
她讷讷道:“皇上,是您有错在先。奴才这么做,算不?得?冒犯,顶多算是犯言直谏。”
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调凉飕飕的:“嗬,犯言直谏?你倒会给自个儿脸上贴金。”
温棉一听这话头,立刻打蛇随棍上,顺着杆子就爬。
“皇上明鉴,奴才就是这么一个死心眼儿的规矩人,眼见着您这万世英明的明君称号要出岔子,奴才实在是不?得?已,才斗胆冒犯您的龙嘴。”
皇帝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哦?温姑姑竟是个这么讲规矩的人?那早上跟外男眉来眼去的,又算哪门子规矩呢?”
温棉霎时声音都高了八度:“奴才何曾与外男眉来眼去了?”
“你少装蒜!你跟苏赫是怎么回事?当朕没瞧见?”
温棉心头一跳,想起早上那一出,那点子愧疚又涌了上来。
人家真心实意?欢天喜地给自?己送了字,结果自?己转头就给别人了,这事是她做的不?地道。
她忙道:“这事儿有个缘故,您听奴才解释。”
说着,便把荣儿失手,御匾被划,自?己不?得?已求字补过?的事,一五一十低声说了。
昭炎帝早上就猜出来了,可从她口中说出,却比自?己猜测的更令人难受十分。
他?声音沉沉的:“合着昨日那些小意?温柔,全是做戏,就为哄朕?”
温棉知道这会子可不?能说死,眼波流转,软了声气:“也不?全是做戏,三分是不?得?已,可还有七分是真情呢。
皇上待奴才这样好,奴才心里也是乐意?亲近的,哪能全是假的呀。”
皇帝眼神儿跟钩子似的,直勾勾看进温棉眼里头,要剜出她心肝来看。
温棉也豁出去了,眼珠儿定定地回望,眨都不?眨。
脑子里想的是,这会儿便是催眠自?己也得?催眠出几分情意?来。
「皇上长?得?真俊,身?材真好,这肩是肩,腿是腿的,小腰真细,屁股真翘,难为他?一天到晚坐着批折子也没把屁股坐塌喽……」
俩人就这么对着瞧了好一会儿,皇帝面?红耳赤。
他?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盲流子。
幸而她托生成?女人,要是生个男胎,不?知道多少姑娘媳妇要被她欺负了去。
温棉仔细瞧他?的脸,嘴角要翘不?翘的,像是生生压着似的,她指着他?的嘴道:“笑了笑了,您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吧?”
皇帝没好气地别开脸。
“罢了,你哄骗朕御笔的事儿,朕暂且不?跟你计较,可你那个好姐妹办差如?此不?力?,捅下这般篓子,该罚。”
温棉一听就急了,忙道:“万岁爷,这事真不?怪她,她是遭了人暗算,才失手的。”
昭炎帝见她这般急切地维护旁人,心里头那股子不?得?劲儿又拱了上来,酸溜溜地打断她。
“哟,为了她,跟朕急眉赤眼的,合着在你心里,那个蠢妇,就这般要紧?
此前你唯恐避朕不?及,昨日为她舍了脸面?,小意?讨好来哄朕,倒不?见得?为朕这般上心。”
温棉一听他?这样说荣儿,眉头登时就蹙起来了:“她是奴才的朋友,您别这么说她,她人实诚,当年要不?是她照应,奴才早没了。”
皇帝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朕,你都不?知道没多少回了,怎么不?见你为朕也这般掏心掏肺?”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着牙根发酸,堂堂天子和一个姑娘计较起这些,真是丢份子。
温棉忙道:“万岁爷,这是两码事。”
昭炎帝逼近了,呼吸喷在她脸上,看到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好,好得?很。
连个寻常宫女在她心里都能排在自?己前头,合着谁都能越过?他?去,叫他?不?计较,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低头又亲了上去。
这回不?是浅尝辄止,是发了狠地吮吸纠缠,舌蛮横地顶进去,勾住她那点儿水红就往自?己嘴里拖。
啧啧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温棉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推拒的手被他?单手攥住了腕子按在软垫上,另一只手掐着她腰,把人死死按向自?己。
那架势,像是要把心里头那股子酸醋汁子全都倾倒出来,叫她也尝到自?己的痛苦。
温棉心里头跟揣了面?小鼓似的,咚咚敲得?急促。
她原想着,这么愚弄皇上,拿皇帝的真心当筏子使,天子一怒,拉出去杖毙都算轻的。
她连怎么跪地求饶,怎么挨板子,怎么装死都想了好几遭。
可没成?想,皇帝这通发作下来,瞧着是雷霆震怒,可那眼神里透出来的,怎么倒像是伤心更多些?
这念头一冒出来,温棉心尖儿就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若真是伤心大过?了震怒,那是不?是说,皇上待她那点子好,里头真心的分量,竟比她原先估摸的,要多得?多?
她心中的愧疚愈发多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样愚弄人家的真心。
终于,皇帝箍着她的力?量松了几分,温棉推不?动他?,于是脚蹬了几步,自?己鱼一样向上出溜。
皇帝的嘴皮子措手不?及就从她嘴上秃噜下来,紧跟着就蹭着下巴颏儿,划拉过?脖子,出溜到衣裳襟口上。
他?诧异地抬起身?子。
二人嘴唇都是一样的红亮亮肿嘟嘟的。
皇帝犹嫌不?足,膝行?几步,又要俯身?。
温棉觉着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毕竟已经是小荷早露尖尖角了。
她赶紧挣了挣,急道:“万岁爷,您怎么好说奴才对您不?是掏心掏肺呢?您先前不?是说要生辰礼么,奴才早就给您做好了。”
皇帝动作一顿,就悬在她身?体上方那么盯着她,怀疑道:“你真做了?”
他?原以为她会随口搪塞过?去,没成?想她真放在了心上。
“真做了。”温棉趁他?松动,忙从怀里掏出个物事儿。
是个素白缎子缝的小枕头,约莫两个巴掌大,圆滚滚的,捏着软乎乎的。
她捧到皇帝跟前:“奴才上回瞧见,皇上枕的是那硬邦邦的玉枕,就想硬枕头枕着多不?舒服呐。
奴才手笨,绣活儿实在拿不?出手,荷包是做不?成?了,便寻思着,用茶叶并?些干花儿荞麦壳填了个软枕。
您夜里枕着,兴许能舒坦些,睡得?好些。”
皇帝接过?去,那枕头轻软,凑近了能闻到一缕清淡的茶花香。
他?心里头那股子憋闷的怒气,还有方才的伤心,竟被这软和和的小枕头给熨下去不?少,暖烘烘的。
可他?面?上还端着,捏了捏枕头,道:“不?是说做荷包?怎的改成?枕头了?”
温棉声音细细道:“奴才那点绣工实在见不?得?人,这枕头虽简薄,却是奴才一片心,盼着皇上夜夜安枕,梦稳神安。”
皇帝抱着那素白的小枕头,摩挲着光滑的缎面?,嘴角动了动,终究是没忍住,往上弯了弯。
他?拉着温棉的手,亲亲热热地把她带起来一块儿坐着。
摩挲着手里那个软枕,低声道:“难为你还记挂着这个。”
温棉忙道:“您的吩咐,奴才不?敢不?上心。”
这话听着恭敬,可皇帝心里头那点子刚被枕头捂热的欢喜,咂摸一下又泛起点涩味儿。
他?觉着自?己这会儿,像是那深闺里盼着郎君回心转意?的妇人,一颗心七上八下,全系在这没良心的小妮子身?上了。
“哦?”他?抬起眼皮看她,“那朕若不?说,你便不?做了?”
温棉眼波一转,忙接道:“哪儿能啊,就凭咱们这过?命的交情,就算您不?提,奴才心里也定然?要给您备一份诚心实意?的礼。”
皇帝听着,早忘了当初是自?己上赶着讨要生辰礼这茬,只觉得?这话窝心极了,嘴角便弯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他?忽地捏了捏她的手,正色道,“朕不?是说了么,往后没人的时候,别总奴才奴才的,在朕这儿,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奴t才。”
温棉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皇上,是不?是奴才,这事儿也不?是嘴上说说就算数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人都是您的奴才,便是我不?这么自?称,又有什么区别呢?”
皇帝听到这话有些不?对,刚想细问,她却已抽了手,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奴才得?回下处去了。”
皇帝一把拉住她腕子,不?舍得?放,温棉无奈,也不?挣扎,就定定看着他?。
忽地见眼前人“嘶”了一声,抬手去揉额角,蹙着眉道:“你瞧瞧,你才把朕咬得?这般疼,这会儿又疼得?紧了。”
“我又没有咬您的脑袋,您捂什么头?”
皇帝言之凿凿道:“嘴上的疼转移到脑袋上了。”
这还能转移?
温棉半信半疑,但见皇帝捂着脑袋的样子,却又吓了一跳,忙道:“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皇帝截住她话头,顺势就歪倒在榻上,头枕向她膝头,“你来给朕揉揉。”
温棉垂首,看躺在膝头的一颗龙头,僵着不?动。
皇帝已闭了眼,声音含混,命令道:“揉着,朕没说停,便不?许停。”
温棉没法子,只得?伸出手,指腹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揉着,揉了一刻钟,她自?己倒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皇帝眼睛没睁,声音却听着清醒了些,“那便歇会儿。”
“嗳,那奴才就回去了。”温棉忙要把他?的龙头搬走。
皇帝却一动不?动:“朕准你回去了么?暂且在这儿歇着,待朕头不?疼了,再放你走。”
温棉无奈:“可在这儿歇着,终究不?合规矩。”
这乾清宫,不?是她能留的地方。
皇帝想了想,道:“也是,榻上终究躺不?开,那你去床上躺会儿。”
温棉吓得?一激灵:“不?不?不?,奴才在这儿歪一会儿就成?,这儿就挺好。”
她赶紧扯了个靠垫倚着,心道,这是要跟她自?个儿耗上了?耗就耗,看谁先撑不?住。
她原是打定主意?硬撑,可架不?住昨夜为补那御笔几乎没合眼,身?子早就乏透了,靠着软垫,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没过?多久,竟真迷糊了过?去。
朦胧间,似乎有人轻轻褪了她的鞋,又松了她外衫的扣子。
她心里一惊,想睁眼,可那眼皮子沉得?像坠了千斤闸,怎么也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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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的琉璃瓦映着初升的日头,一片金灿灿的晃眼。
光顺着紫禁城的九重宫阙淌下来,流过?棋盘似的街巷,一直淌到外城根儿下,沿着正阳门外大街往南去,过?了熙攘的商铺,人烟渐稀,快到近郊一处清静地界,有个小小的院落,正是温家。
天刚蒙蒙亮,温大毛已收拾停当准备去衙门应卯。
王春娥一边给他?披上外褂,一边拧着眉道:“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你说王府老太太寿宴那帖子,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温大毛系着扣子,头也不?抬:“去,怎么不?去?好歹是王大人也是与我同个衙门共事的,又曾是承恩公府的奴才,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人家在京城根基比咱们深,能攀上这层关系,是好事。”
王春娥叹了口气:“去便去吧,只是我这身?行?头,怕是要给人笑话。没件像样的衣裳,首饰也寒酸。”
“妹妹上回不?是送了一对赤金簪子?”温大毛提醒道,“你戴那个去,宫里的东西,又体面?又贵重,谁敢小瞧了去?”
王春娥摸了摸发髻,仍是愁:“那对簪子好是好,就是太好了,华贵首饰配上我这身?半旧衣裳,更显得?不?伦不?类了。”
温大毛系好最后一个扣子,道:“咱家的钱都是你管的,如?今也宽裕了,你去绸缎庄扯几尺好料子,给自?己裁身?新衣裳,也给大妮子和二妮子做两身?,别心疼银子。”
王春娥笑道:“哎,我知道了。”
温大毛好笑地指着她,都老夫老妻了,还玩心眼子。
过?了几日,王春娥便收拾齐整,揣着礼当和一张帖子,与温大毛往同僚王家所在的西城去了。
王春娥身?上穿的是新裁的松花缎子袄,石榴红裙子,头发梳得?光光的,插上温棉送的那支赤金点翠簪子,看着光彩照人。
她挎上个靛蓝布包袱,里头装着备好的寿礼,一对敦实实的寿桃馍馍,用红纸衬着;一匣子桂顺斋的八件细点心;还有两块上好的织锦尺头,颜色是庄重的枣红和宝蓝,寓意?福寿绵长?。
温大毛也换了身?半新的官服,两口子收拾停当,雇了一辆驴车,来到王家,二人进门,男女分开,一前一后去了。
王家收拾得?极齐整,后面?还有一座带湖的园子,园子可不?是寻常人家养得?起的。
青砖墁地,墙角种着石榴树,长?廊下挂着鸟笼子,啁啾有声,湖水绿汪汪的,映着瓦蓝瓦蓝的天儿,湖畔的秋菊开得?艳丽极了,争奇斗艳。
王春娥一进门就忍不?住左右打量,心里暗叹,到底是国公府里出来的人家,也学了些勋贵的做派,真是讲究。
王家娘子迎出来,脸上笑吟吟的,眼神在王春娥身?上那身?新衣裳和发间金簪上打了个转,心中颇不?屑。
这王春娥,从前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如?今仗着她家小姑子在主子跟前得?脸,竟也抖起来了,穿这么土气,大红大绿的,村死了。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将人让进堂屋,上了茶点。
王春娥是个实心眼,没觉察出那客气里的疏淡,只觉得?点心香甜,茶水热乎,便安心坐着慢慢享用,正吃着,忽听门外一阵热闹,有人扬声通传:“承恩公府的太太、奶奶、小姐们到了!”
王家娘子一听,脸上顿时放出光来,哪还顾得?上陪王春娥,急忙忙理理衣裳,口里连声道“贵客临门,恕我少陪”,一阵风似地就迎了出去。
堂屋里霎时只剩下王春娥,窗外隐约传来的寒暄笑语声。
王家娘子满脸堆着笑,半躬着身?子将承恩公府的女眷们迎了进来,那热络殷勤的劲儿,与方才对待王春娥的客气疏淡相比,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春娥见一群珠光宝气的奶奶太太们进来,也赶忙站了起来。
承恩公府来的正是当家夫人葛氏,她拉着王家娘子的手,温和道:“看到你们家过?得?兴旺,哥儿有出息,我心里也欢喜。”
王家娘子连声道:“全是托主子的洪福,若不?是当年老爷太太开恩放籍,又蒙府里多年照拂,他?哪能有今天?只怕如?今还在土里上刨食呢。”
葛氏微笑着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王春娥身?上,略略打量:“这位是?”
王家娘子忙介绍:“这是屯田清吏司温主事的家眷,王宜人,她家官人与我家那口子是同衙门的同僚。”
葛氏颔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春娥的穿戴。
衣裳料子虽新,款式却寻常,并?非时新花样,且俗气极了,可等她视线落到王春娥发间那对簪子上时,眼皮便是轻轻一跳。
点翠的工艺极精巧,当中嵌着的那颗红宝石光泽温润,花丝掐得?极好,用料和做工,分明是宫里流出来的上好物件,绝非外头银楼能轻易仿制。
她心下暗诧,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和颜悦色地与人寒暄了两句,将这事暗自?记下了。
宴罢,王春娥与温大毛都是喝得?面?红耳赤地回了家。
王春娥一进门就瘫在椅上,长?长?舒了口气:“嗳呦嗳呦,可累死我了,陪着笑,说着话,比在地里抡一天锄头还累得?慌。”
温大毛解着衣领,深有同感:“咱们到底还是农家,不?惯城里这些应酬往来,往后这等应酬,能推便推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去了也是白白叫人笑话。”
王春娥应着,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蓝布封皮的小册子,就着油灯翻看起来。
那册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只有她自?己看得?懂,是各处田庄的出息、什么地用什么肥、浇了几次等等琐碎又紧要的记录。
对王春娥而言,摸一摸实实在在的田垄泥土,远比在那些贵人堆里说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要自?在舒心得?多。
她把小册子仔细收好,吹了灯躺下,却一时睡不?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温大毛。
“嗳,当家的,你见着房家那小子了没?到底怎么样啊?你没跟他?提提咱们家姑奶奶的事儿?”
温大毛翻了个身?:“前儿在衙门里碰巧遇上,瞧着倒是个知礼数的后生,我半开玩笑似的,提了句早年间的娃娃t亲,他?听着,倒也没露出不?乐意?的模样。”
王春娥一听,心里有了点底,道:“那咱们主动些,你再去探探口风,若他?愿意?,就把这亲事正经定下来,到时候,也好带他?去见见咱们家姑奶奶。”
温大毛回想着从前见到房家公子的情形,道:“我跟他?说了几句话,听他?那话音,竟是觐见万岁爷时,便见过?了咱们家的姑奶奶。”
王春娥一听,又惊又喜:“这可真是太有缘分了,既如?此明儿就去王家换了庚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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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温棉醒来,只觉难得?睡了个好觉,身?体软绵绵的,迷迷瞪瞪中觉得?有些不?对劲,睁眼一瞧,自?己竟只穿着中衣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
头发也散了,青丝铺了满枕,身?上盖着的,分明是一条明黄色云龙纹的锦被!
她心头猛跳,僵硬地转过?脸,只见皇帝就躺在她身?侧,两人挤在这张原本只供坐卧的软榻上,着实有些转不?开身?。
那榻上的小案几不?知何时被挪到了地上,皇帝一只胳膊正紧紧搂着她,两人贴得?极近,如?交颈鸳鸯,埋首在彼此肩窝里,连对方绵长?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皇帝的胳膊沉甸甸地横在温棉腰际,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里,温棉的额角就贴着他?下颌,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的龙涎香气息,与她自?己的吐纳细细交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他?的腿也霸道地缠着她的,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那紧实肌肉的线条与温度。
温棉被他?搂得?动弹不?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昨晚上说什么暂歇一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细打量皇帝,只见他?合着眼睛,睡得?挺沉,就是嘴唇肿着,上面?还破了。
温棉下意?识想起昨日的吻。
她面?红耳赤地摇摇头,口感跟葱烧海参似的,有什么可害羞的。
正这时,外头窗棂被极轻地叩了三下,传来赵德胜压得?低低的声音:“皇上,已是寅正二刻了,该起了。”
若是平日,皇帝必然?在寅时初就醒了,可昨日宿醉,加之怀里抱着心上人,竟像服了一剂安神汤,睡得?格外实沉。
温棉挣了挣,那胳膊跟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没法子,她只得?伸手去推皇帝的肩:“万岁?皇上?该起了。”
皇帝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温棉急了,心一横,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皇帝的鼻子。
呼吸受阻,皇帝这才皱着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待看清眼前是温棉那双圆溜溜的正闪着两簇小火苗的眼睛,他?非但没恼,反而嘴角弯起来,凑上去就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心里那叫一个美,一睁眼就能看见心上人在怀里,这日子,给他?神仙做也不?换。
温棉偏过?头躲开他?再次凑近的唇,小声催促:“皇上,赵谙达在外头叫您呢,真该起了。”
皇帝歪头看了眼西洋钟,已是四点半,寅正二刻,比他?平日起床的时间晚了半个点。
赵德胜竖着耳朵,仔细听里头声音,他?是粘杆处出身?,有点功夫在身?上,耳聪目明,里头除了万岁爷刚醒时沙哑的声儿,分明还有另一个人的动静。
他?心头一跳,我滴个老天爷,昨晚上他?看着温姑娘进去,却没瞧见温姑娘出来,还当是自?己一时眼花没看清,没成?想,人竟真在里头留了一宿。
要是值夜也就罢了,可听这声气儿,也是才起身?的模样,难不?成?昨晚她值夜时睡着了?
温棉手忙脚乱地从榻上爬下来,一眼瞥见自?己的衣裳就搭在旁边那件明黄团龙朝服边上,她累到心里头那股子气都叹不?出来了。
赶紧抓过?来穿上衣裳,头发却散乱得?不?像话,听着外头隐隐约约的动静,知道人都候着呢,她更急了,生怕别人瞧出端倪。
越急那头发越是挽不?利索,几缕青丝总是不?听话地滑下来。
皇帝倒是不?慌不?忙,瞧她急得?脸都红了,眼里带了点笑,温声道:“来,朕给你梳。”
说罢,他?走到一旁紫檀案前,弯腰从底下抽屉里取出一把梳子。
那梳子是犀角做的,背脊上雕着精细的花纹,系着明黄色的丝绦,一瞧就是御用的物件。
他?走回来,站到温棉身?后,伸手拢起她如?瀑的青丝,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尾。
皇帝手里梳着,半分不?耐也无,心里头悠悠地想,这或许便是闺房之乐了罢。
等头发梳顺了,他?又拈起一根红头绳,将那乌油油的发尾仔细束好,打了个漂亮的结。
大启姑娘家的头发可是顶要紧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哪个不?是拿芝麻何首乌当宝贝似的养着一头乌亮亮的青丝?
没个国丧家丧的大事儿,谁舍得?动剪子,偏温棉这傻丫头,为他?铰了大半去。
皇帝轻轻捻了捻温眠那短了一大截的辫梢,心里疼惜极了。
温棉僵着身?子站着,皇帝身?材高大,她的脑袋只到他?胸口,站在她身?后梳头毫不?费力?。
感受着那一下下轻柔的梳理,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头皮跟过?了电似的酥麻。
等到红绳系好,他?放下梳子,她心里头翻江倒海,一时间什么念头都涌了上来。
皇帝如?果不?是皇帝,没有三宫六院,他?这样待她,她肯定会动心的。
见温棉总算收拾齐整了,头发也挽好了,皇帝这才扬声要叫外头伺候的人进来。
“且慢!”
温棉慌忙一把拉住皇帝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皇上您瞧瞧这地儿,次间儿的罗汉榻上有龙被,回头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奴才在次间值夜,您又睡在这儿,不?明摆着告诉人,咱们昨晚上在一处么?”
皇帝浑不?在意?,趿拉着鞋踩在地毯上,挑眉道:“本来不?就是在一处么?”
“那不?成?!”温棉更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提着明黄的枕头,一手推着他?往里头走,“您赶紧,回里头龙床上去。”
皇帝被她推着,怀里还抱着那个小软枕,哭笑不?得?:“唉,也就你敢这么支使朕了。”
到底还是依了她,温棉先把枕头放回龙床上,又折返把榻上那条明黄锦被也抱了过?去。
而后又忙回身?去收拾那罗汉榻,想把挪到地上的小案几搬回去。
皇帝一看她要搬那沉甸甸的紫檀案几,吓了一跳,忙上前拦住:“别动,仔细闪着腰。”
他?自?己上手,轻松就把小几搬回了原位,心里不?由暗自?发笑。
这手忙脚乱遮掩的劲儿,倒真有点偷香窃玉的意?思了。
明明两人已是心意?相通……嗯,即将心意?相通,偏生这小妮子脸皮薄,急得?跟什么似的,倒显得?他?像个被捉了现?行?的奸夫。
等一切恢复原状,看不?出什么破绽了,温棉这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先开了暖阁次间的门,再对外头扬声道:“进来吧。”
赵德胜领着捧着脸盆、毛巾、衣冠的一溜太监宫女,鱼贯而入。
一瞧见主子爷,赵德胜倒吸一口凉气。
“天爷嗳!这是怎么说的?主子爷您的嘴怎么破了?!”
皇帝有些不?好意?思,这狗奴才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瞪了赵德胜一眼。
“啰唣什么?”
温棉心虚的往后缩,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地,便悄悄躲在人后头。
皇帝坐在镜前,由梳头太监伺候着梳头,他?借着镜子往旁边一瞧,哟,方才还杵在那儿的人,这会儿早没影儿了。
又溜了?这丫头别的不?会,倒是个糊弄人的魁首。
眼见他?们俩是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更亲密的事儿也算办了,他?还就不?信她能再往哪儿躲。
没他?的旨意?,她又出不?了宫,纵是出宫,难不?成?她哥子嫂子也跟着抛下家业,一道儿溜吗?
末了儿不?还得?回到他?怀里来?
躲吧躲吧,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去。
温棉溜回自?己下处,心还怦怦跳着没平复下来,如?今真是黄土淹脖子,眼看就要淹到顶了,她却拿不?出个章程来。
她狠狠地将脑袋砸进枕头里,只盼能砸出些灵机秒思来一解此时苦恼。
没过?多久,簪儿下值回来了。
簪儿凑到温棉跟前,吸了吸鼻子,挤眉弄眼小声笑道:“姑姑,您在主子爷跟前伺候久了,身?上都沾着龙涎香的味儿啦,好香啊。”
温棉心脏重重一跳,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她面?上强作镇定:“胡说什么,许是哪儿不?经意?沾上的。”
簪儿左右瞅瞅没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声音压得?更低:“温姑姑,您别瞒我了,我都知道点儿。
上回t您发烧,主子爷亲自?过?来瞧您,那阵仗就不?对,后来还私下里嘱咐过?我,让我好生伺候您,别让您累着。”
我瞧着主子待您这份心意?,往后啊,一个主位的位份肯定是跑不?了的,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温棉脸唰的白了,抓住簪儿的胳膊,结结巴巴道:“你……你……你都知道了?”
“嗨,这宫里,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谁看不?出来几分?”簪儿低声道,“您想啊,昨日娴妃主子为什么那么大火气,开口就要打要杀的?还不?是因为她瞧出来了,心里头不?痛快呗。”
温棉听得?这话,只觉得?手脚冰凉,身?子一软,跌坐在身?后的炕沿上,脸色白得?吓人。
簪儿见她这样,吓了一跳,忙道:“温姑姑,您别急啊,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知道的人不?多,不?知道的也不?少呢。
其实我不?明白,您只要点个头,多少荣华富贵受用不?尽的,要说是为着位份,主子爷待您情深意?厚的,必不?会委屈了您,您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呢?”
温棉望着窗棂外头金灿灿的日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怅然?。
“我不?是不?愿享福,我是不?愿意?跟那么多女人去争一个男人,皇上他?再好,后宫里头也早已莺莺燕燕,满园芳菲了,我若进去,算什么呢?”
簪儿听了,忍不?住道:“进了后宫,自?然?是正经小主了呀,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
温棉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别说小主,哪怕是正经主子娘娘,我也不?愿意?。”
簪儿睁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世上的女人再没有比皇后更尊贵的了,能做天下最尊贵的,为什么不?愿意?呢?”
“我不?想成?婚生子。”
温棉终于说出她心中的愿望。
簪儿不?可思议地重复她的话:“不?想成?婚生子,世上哪有女人不?成?婚生孩子的,那还算是女人么?”
温棉苦笑了一下,眼神望向虚空:“簪儿,你不?知道,我读过?的书,明白的道理,不?见得?比这世上的男人少。
倘若能让我去凭自?己的本事立身?,哪怕是摆摊卖画,自?己赚钱自?己花,那该多自?在。
我想游遍名山大川,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若是成?亲,那定是要寻一个我真心爱的,他?也真心爱我的,和则聚,不?合则散。
你说,我如?果答应了皇上,还能在外自?在行?走吗?如?果我二人最后发现?合不?来,他?能让我离开皇宫吗?
恐怕等我答应与他?在一起,便只剩下争宠一条路可走,最好的结果便是等他?厌倦了,老死宫中,要是差一些,说不?得?他?又有新宠,要杀鸡儆猴,拿我开刀。”
簪儿拧着眉,半晌才道:“姐姐,您说的这些听着是顶顶好,可也太虚了些,像天上的云彩,看得?见,摸不?着。
皇上许给您的,虽说瞧着风险大,后宫里头是非多,可那荣华富贵,是能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呀。
再说了,宫里娘娘那么多,从没见过?主子爷下令要处死谁,我瞧您说的事未必会发生,可若是一直跟主子梗脖子,那等耗尽主子的情意?,才是大祸临头呢。”
温棉又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明白?皇帝待她,已是破格又破格,连“以后立你为后”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不?管这话是真心还是哄骗,能说出这话,皇帝此刻对她,在感情上,算得?上诚恳。
她此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皇帝头上动土,所仰仗的,也是他?的喜欢罢了。
可过?不?去的,是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皇帝诚然?待她好,可那那三宫六院,那些早已存在的,未来还可能源源不?断进来的女人,像一道她怎么也绕不?过?去的鸿沟,横在她心头。
温棉继续道:“还有一桩,我若是进了后宫,总觉着像是插进了皇上与旁人之间。在我看来,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既已成?婚,再有第三人插进去,总归是不?道德的。”
她总觉得?自?己是插足别人的第三者,这道德的坎儿,她迈不?过?去。
簪儿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道德的?皇上又没立中宫,后宫那些,说白了都是妾侍罢了,若真论?起名分,也该是等姐姐您将来正位中宫了,她们才是那插进来的人呢。”
温棉看向簪儿,眨眨眼,再眨眨眼,沉默不?语。
簪儿见她神色不?对,忙收了声,道:“我说错话了,姑姑您别怪我。”
温棉摆摆手,疲惫道:“不?怪你。”
簪儿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温棉看着她的背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人都是皇帝的奴才,宫里如?此,宫外亦是如?此。
罢了,她最后拼一把,若是拼过?了,从此天高海阔,若是命该如?此,她认命就是了。
过?了几日,外头忽有个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小邓子找她。
小邓子就在遵义?门旁等着,一见温棉便笑了:“姐姐,我留神了几日,没听到慎刑司有什么动静,咱们跟荣儿这回,算是平安过?了?”
温棉道:“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前几天真是吓死我了。”
小邓子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可不?是么。对了姐姐,我昨儿个从外头采买回来,碰巧遇着您家哥哥了,他?知道我在宫里当差,又认得?姐姐,就托我给您捎个口信儿。
舅爷说那事儿已经办妥了,只等再见一次面?了。”
温棉眼睛一亮,看了来老天有眼,到底遂了她的意?,事已成?了一半,后面?的,就看她的运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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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王家就相当于红楼梦里的赖大家,都原来是国公府的奴才,但最后放了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