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出口伤人 东平王府,婚宴。
东平王府, 婚宴。
夜晚,新建的府邸富丽堂皇,车水马龙, 虽然不及太子婚宴盛大非凡, 却也给足了排场。
东平王慕仁威, 作为皇帝慕湛最宠爱的小儿子,虽然早已封王, 但之前都是居住在宫内,如今伴随着他的婚事,新建的东平王府也及时竣工, 往后他和王妃将会在宫外的府邸内一起生活, 象征着已长大成人, 独当一面。
宾客们陆续进场, 因着是皇子大婚,就连陛下都会前来,所以就算未在宫内设宴,诸位大臣贵妇, 也依旧不敢怠慢分毫。
但这对于慕君来说, 却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当守卫于府门前拦住她时, 她只搬出那个人的威名, 说皇帝要她来为一对新人祈福。
因着她现在昄依佛门, 就算身份敏感了些,倒也没有人怀疑她的话。
守卫们互相对视一眼, 很快便给她让开了道路,她便轻松入了婚礼的现场。
远远的,只见一对新人正在拜高堂,而他作为长辈, 父亲,正目光慈爱地亲眼见证着儿子的婚姻,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隔着一众人,灯火阑珊下,他的面容不禁有些模糊不清,她望着他,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她忍不住又上前两步。
隆重喜庆的婚礼,新人稚嫩青春的面庞,似乎又将她拉回了年少岁月,而这美好,却将她与他阻隔在重重人海外,仿佛各自身处于不同的时空内。
她看东平王夫妇,就像在看自己与他的过去,竟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尽管他们之间从未当着众人的面拜过高堂,举行真正的婚礼。
等到礼成,他才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原本喜悦温柔地目光,在触及到她的身影时,光亮不禁瞬间凝滞。
他微微扬起的唇角,笑容又不复存在,周身转而又被阴暗冰冷的气息所笼罩。
婚宴继续进行,众宾客皆入了座,珍馐佳酿,好不尽兴,而在一片喜笑颜开的氛围下,他却是一声不吭,起身拂袖离场,冷漠的面上不带丝毫温度。
和彦通原本想要去追他,但见她追随他的脚步,内心不禁又了然,不便打扰,便强行按捺住了不安的心思,只能任由皇帝肆意离去。
慕湛并未离开东平王府,直接打道回宫,他避开了她,并未从正门出去,反倒是从后面疾步离开。
这东平王府刚刚建成,因而他对于路线也并不熟悉,只是沿着脚下的路走,不知行了多久,便来到了后花园处。
只见眼前假山水榭,清风徐徐,远处尚还看不见尽头,府邸太大,他竟有些迷路了。
思绪纷乱,他不禁在凉亭下,停了脚步。
“累吗?若是走累了,不妨坐下歇歇。”
趁着他出神的间隙,她竟已经跟了上来,并站在他的身边,又缓缓温柔道。
听见她距离自己十分逼近的声音,如同天籁般温存,他的心莫名就又跳得很快。
他下意识要走,可是又舍不得,如今再面对她时的感觉很微妙,想靠近,又想逃,既消极,又隐隐雀跃。
他知道自己对她还一直余情未了,念念不忘。
但如今他们这样又算什么。
于她而言,自己到底算什么?!
也许他内心的排斥并非毫无缘由,他感觉自己就像她股掌之上,闲暇时无聊消遣的一件玩物,他更厌恶透了这种名不正,言不顺,在她面前,自己就犹如一个偷偷摸摸的贼一样可怜,令人发笑。
既然不爱他,为何还要特意来见他。
他狠狠心,抬脚就要走,却是被她又匆忙拉住了衣袖。
望着他眉眼冷漠的侧脸,慕君不禁感到一阵心痛。
“你不该残害手足,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忍不住又神情悲伤道,与其说是责怪,倒不如说是在惋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他跟阿瑜的关系是那般亲近,感情是那么得好,他怎么能忍心杀死他呢?
难道他真的已经六亲不认,心里没有任何的爱,更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感受了吗?
但看他刚才婚礼上的样子,他是一个那么慈爱温柔的父亲,期盼着儿女能够获得幸福,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她只是又对他失望道,慕湛听罢,内心不禁一痛。
然而他却是又看向她,泛红的双眸灼灼,怒极反笑。
“你特意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吗?”
他只是又目光冰冷地反问她道,口吻咄咄逼人。
“想当初,朕煞费苦心,极力促成慕李两家的姻亲,更是伏低做小,极尽卑微之态,求你来参加孩子们的婚礼,想借此机会,妄图与你重修旧好,结果你都不屑一顾,甚至不肯来看朕一眼。”
慕湛只是又内心愤愤不平道,言语间满是嫉妒怨恨。
“没想到朕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却不如阿瑜一个死人来得更有分量,朕倒不知道,你竟如此在意他的生死,倒是令朕有些嫉妒呢,他能得到你如此青睐,宁可淋雨作践自己的身体,也要远道而来替他求情,他死了,你也依然可以记挂他,怜惜他的逝世,若是哪天朕死了,怕是你都不会拿出对他十分之一的用心,来为朕流一滴眼泪吧?”
“不…不是这样的。”
慕君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摇摇头,向他解释道。
然而他却是不听她的辩解,只是又冷冷拂开她握住自己衣袖的手,反倒继续阴阳怪气地怨愤道,“哦,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不是吗?你一直都在恨我当初亲手打死了你的儿子慕琬!如今又残害了大哥另一个出色的长子,你在替你那可怜没坐上皇位的前夫,心疼他的骨血,你在替他们喊冤,觉得自己很委屈,很无辜吗?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都死了,而朕却还是这天下之主,朕想做什么,没有人能阻止,更没有人敢置喙半字!”
他决绝残忍的模样,不禁刺痛了她的心。
“你变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么令人生畏,可怕的模样!”
慕君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禁又目光惊恐道,仿佛刚认清了他的真面目,眸里不由地流露出一抹失望,以及痛楚。
“朕一直都是如此,只是你从未用心了解过我。”
而他却是依旧神情冰冷,只是又沉声道,漆黑深邃的眸,冷静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