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二十分钟,他端着饭菜进了屋。
林舒看到海碗里满满的一碗鲫鱼汤,问他:“你又去逮鱼了?”
顾钧应道:“闲暇的时候去逮了两条。”
林舒从床上下来,问:“你天天逮鱼,没人对你有意见呀?”
“我逮的时候,就大满知道。”
顾钧应得坦然,可话里的内容却不怎么坦然。
林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说:“别总去,容易被人说嘴。”
顾钧应:“知道了,你吃吧。”
林舒在屋子里吃,顾钧都把桌椅搬到了门口,就在门口吃。
林舒问他:“你都在门口吃了,为啥不进来一块吃?“”
顾钧沉默了一下,才应:“我要上工,不能整天吃没味的菜,要是和你一块吃,我觉着你肯定会怨我,看我不顺眼。”
这几天,他能从她的眼里感觉出浓浓的怨念。
林舒撇嘴,心说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林舒把他端来的汤和饭都吃完了。
她捏了捏肚子上的肉。
在这个时代,乡下人坐月子能养胖一小圈,是真的很不错了。
不过,她这么吃下去,还能瘦得回来不?
仔细想想,也就坐月子的时候没咋动,才会养胖。等孩子两三个月了,她估计也得带着她去上工做点轻省的活,能挣几个工分是几个工分。
毕竟这个时代没啥娱乐设施,还是当牛马,把日子混过去。
只要混到一九七八年春时,去上大学就好了。
顾钧进来将碗筷收拾去洗了,十分钟后才进去,躺到了床上,准备午睡。
林舒问他:“其他人还打听我和孩子的事吗?”
顾钧应:“当然有,我说你们母女的情况都很好,等出了月子,就可以过来瞧孩子了。”
林舒看向小姑娘。
得亏是个小姑娘,而且体重也没多重,不然要是生个男娃,吸收好,体重噌噌上涨,就是出了月子都不像早产的。
“搞破鞋”在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受人唾弃骂几句那么简单,严重点可能还会被批斗。
林舒和顾钧结婚了,但真有人想搞他们,还是能搞得了的。
顾钧说:“放心吧,我们准备了这么多,不会有人怀疑的。”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犯了困,说:“我睡一会儿。”
他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
十月下旬了,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林舒看向顾钧,看向他那薄薄的棉被。
忍不住,问:“你以前冬天就盖这么薄的被子?”
顾钧睁开眼,看了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嗯”了一声,说:“习惯了,不冷。”
林舒没好气道:“不冷,也不暖和,对不对?”
顾钧琢磨了一下,确实,不冷也不暖和。
林舒:“你这被子,还是拿去弹一弹吧,省得天更冷了,病倒了,我照顾孩子,还得照顾你。”
顾钧嘴角微扬,说:“许久都没人关心我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冷,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林舒这段时间母爱泛滥,一听他的话,心下瞬间同情了起来:“你真可怜。”
以前,别人可怜自己,顾钧只觉得自卑。
可现在,她在同情自己,甚至还是想说更多的往事,让自己显得更可怜一点。
这样,她的注意力就会更多地在他身上停留。
顾钧并不是在吃孩子的醋。
只是,这些天,她对他的态度冷了很多。
林舒叹了一口气,说:“赶紧地,趁着现在还没那么冷,拿被子去弹一弹。”
顾钧眼里噙着笑意,点头:“行,我听你的。”
“睡吧,我不吵你了,等会下午还得上工呢。”
顾钧“嗯”了一声,闭上眼休息。
顾钧第二天一早就将棉被拿去大队弹了。
大队有个弹棉花的手艺人,十里八乡的都会找他弹被子。
顾钧找到弹棉花的老师傅,正好在忙。
老师傅停下活,翻看了眼他的被子,道:“你这被子有些年头了,棉花都压得扁实了,盖着都嫌冻脚,也亏得你身体强壮,才能扛得住。”
顾钧没敢应。
他盖着不觉得冷,但也感觉不到暖和。
要是天气实在太冷,就穿着袄子睡。
顾钧道:“我媳妇心疼我,就喊我来弹棉花。”
老师傅一听,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咋地,你和你媳妇还分床睡?”
顾钧:……
一时间没想到这茬。
他说:“刚生了孩子,她和孩子盖一床。”
老师傅闻言,诧异道:“生了?”
顾钧点了点头:“不小心摔了一下,早产了,在医院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
老师傅闻言,眉头紧蹙:“咋不小心点,幸好都平平安安的。”
顾钧:“怪我晚上没陪她上茅房。”
老师傅叹了一口气:“事过了就不说了,好好地对你媳妇,这生孩子就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凶险得很。”
“有人给你生儿育女,也别管是男是女,你可千万别学那些混账,媳妇生了闺女,就嫌七嫌八的。”
顾钧点头:“我不会。”
然后问:“这被子,下午能来拿吗?”
老师傅道:“又不是你一个人要弹被子,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拿,今晚就和你媳妇挤一个被窝,明天再来拿。”
顾钧闻言,险些咳出声来,他定了定心神,随即改了口,喊道:“叔,你就帮我早点弄,这有孩子,被子实在不够盖。””
老师傅:“喊叔也没有,我这床被子都已经做了一半了,人家今天就要来拿,咋可能食言,你明天再来。”
顾钧没说服老师傅,只能是明天再过来拿。
他从大队回来,林舒已经起来了,正在屋子里倒热水洗脸,问他:“被子什么时候能拿?”
顾钧应:“明天。”
林舒动作一顿,看向他:“没催催?”
顾钧:“催了也没用,老师傅还是让我等到明天。”
林舒把毛巾挂到窗口的绳子上,说:“那你晚上咋办?”
现在白天有十四五度,但晚上之后八、九度,可冷了。
顾钧道:“我穿着袄子睡,能扛得住。”
林舒眉头微拧,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顾钧给她端来鸡蛋粥就去上工了。
林舒吃过早饭,逗了会儿孩子后,又瞧了眼顾钧的床。
这都已经冬天了,都还枕着竹枕呢,而且还是一张草席。
将心比心,顾钧这段时间把她照顾得挺好的,至今为止说过的重话,大概就只有第一次见面,回到家里警告她的话了。
让她不要给他戴绿帽,不然就对她不客气。
一路想来,他都对她客客气气的,没有半点逾矩。
要不,妥协一下,把床拼在一块。
但林舒有件为难且尴尬的事。
相比于和顾钧睡一块,更让她不自在的不是什么男女有别,而是她这大油头……
林舒扶额。
犹豫不决。
晚间,林舒心不在焉地喝完了蛋花汤,看着顾钧那张光秃秃的小床,心里不得劲。
晚间准备睡觉的时候,顾钧穿上了袄子,在他那张小床上躺下。
林舒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开了口:“顾钧。”
顾钧看向她,问:“怎么了?”
她开口:“你把床挪过来吧。”
顾钧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冷,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