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道:“闺女好呀,闺女是贴心小棉袄。”
“我儿媳妇生的也是闺女,前面生了两个儿子,可算是生了个闺女了。”
顾钧只简单地道了声“恭喜。”
大娘好奇道:“我瞅着这都快一天了,也就你一个人守着,你家没其他人来了吗?”
顾钧不是话多的,对陌生人更是沉默,只是摇了摇头。
大娘显然是个能唠嗑的,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凑了过去,问:“那你媳妇谁伺候,这刚刚生完孩子,可得伺候仔细了,不然以后可是会落下病根的。”
顾钧闻言,看向了大娘,问她:“怎么才算伺候仔细?”
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一个大男人,就算是夫妻,估计也是不太方便,还不如找个人来伺候这最关键的几天。”
顾钧微微蹙眉,问:“大娘知道去哪里找人吗?”
大娘一听,笑道:“你眼前可不就有个现成的人么。”
“我儿媳妇都生了三个娃了,她生娃都是我给伺候的,我这经验可足了。再说我就在对门,喊一声就能听得见,也能立即过来帮忙,不也挺好的?”
“我媳妇有生养经验,也不像你们什么都不懂,再说平时都有她娘来搭把手,我闲的时间也多。”
说到最后,话痨的大娘压低声道:“我也不坑你们,你这每天给我两毛钱,我帮你照看你媳妇,咋样,便宜吧?”
顾钧思索了一会,心里是想同意的,但还是道:“这事我还得和我媳妇商量一下。”
大娘:“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小夫妻俩商量好就找我,反正我就在对门。”
顾钧在外站了十来分钟,就听大娘说了十几分钟怎么伺候人伺候月子,怎么照顾小孩。
他没有一点不耐烦,全给听了进去。
等护士出来,他才推门进病房,正巧碰上林舒在整理上衣。
他立马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看向小床里的孩子。
林舒把衣服掖好后,瞅了刚进来的顾钧一眼。
见他略显尴尬的神色,一时间都没有心思去调侃。
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小床里的孩子。
她认识小家伙已经有三个小时了,小脸蛋还是粉粉嫩嫩的,也没有像小说里边说的那么的皱皱巴巴。
但主要是五官还没有张开,和其他新生儿长得差不多,也还看不出可爱。
林舒问顾钧:“说好了,就生这一个的,可不能催生,谁催我跟谁急。”
顾钧闻言,看向她,神色郑重:“就这一个。”
今天的心情,顾钧不想再尝试第二回 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
只有对未知凶险的敬畏,惊慌。
一整天都好像是溺在水中,呼吸不畅,在听到“母女平安”那四个字,才感觉浮出了水面,呼吸上了空气。
静了一会,顾钧才将在病房外和大娘商量的事告诉林舒。
他道:“我一个大男人,怕不细心。”
林舒听到他的话,也松了一口气。
她这几天还真要个有经验的人来照顾,不然就这几天,真让顾钧来照顾,还要处理私密的事,她可受不了。
不过,林舒也没有草率做决定:“也不知道那个大娘好不好相处,一会你去问问护士,那个大娘为人咋样,还有同病房的人,都问问,然后再做决定。”
她是想找个人来照顾自己,而不是找人给自己气受的,所以得谨慎。
林舒嘱咐后,扶着床,皱着眉头缓缓躺下。
顾钧上前,慢慢地扶着她躺下。
林舒躺下后,还不忘和他说:“明天一大早你回一趟生产队,和大队长还有春芬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平平安安的,过几天就回去,不用特意来瞧我。”
毕竟对外说是磕着了,早产了,他们可能着急就来了。
一来,这一看孩子就像是足月的,再问医生,就该露馅了。
顾钧知道她的顾虑,应:“我清楚的,你别太操心了,好好休息吧。”
林舒说了一会话,就觉得用尽了力气,她不敢多说了,只好闭上嘴。
顾钧在先前的红糖水兑了热水,又给她喂了三勺。
林舒喝了红糖水,就闭上眼休息。
顾钧见她睡了,才轻手轻脚地出去,找个护士打听隔壁大娘的情况。
护士道:“那大娘虽是个话密的,但很热心肠的。她媳妇都说她婆婆就是话多了点,但为人还是很好的。”
顾钧听了护士这么说,趁着对门病房家属出去打水的时候,也顺道旁敲侧击了一翻。
互相问了对方家里孩子性别后,顾钧问:
“今天我在走廊是,和我唠嗑了许久的那个大娘,在你们病房也这么能唠吗?”
那人笑了笑,说:“听着挺烦的是不是,但这大娘对她媳妇是真的没话说。端屎端尿没一句怨言,媳妇心情不好,多说了她两句,她也啥都没说。”
听了这些话,顾钧大概心里有了数。
等再见大娘的时候,当即就和大娘商量好,每天至少来五回这边的病房,工钱每天晚上现结。
入了夜,小孩拉了,顾钧刚为人父,什么都不会,而且孩子又小小的一个,手忙脚乱,实在无从下手。
碰巧大娘过来,看不过去了,手把手教他怎么给孩子换尿布。
大娘边换边道:“可要观察仔细了,孩子拉了就得换上新的尿布,捂久了会红屁股。”
“这几天有我帮衬,你们俩刚当爹娘的可得学仔细了。”
顾钧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学习。
大娘把包被给孩子裹上,说:“这包被的质地可真柔软。”
这一家三口也是忒奇怪了。
媳妇孩子一个比一个穿得好,倒是当男人当爹的,穿了一身破旧的衣裳。
林舒笑道:“孩子他爹救了人,别人家感谢送的。”
大娘闻言,看向顾钧,道:“哟,你这雷锋精神真不错。”
顾钧:“只是顺手的事。”
大娘道:“谦虚了吧,能送这么好的包被,肯定是做了大好事。”
说到最后,大娘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做得不错。”
大娘毕竟还要照顾儿媳妇,也不能待太久,待了十来分钟就回去了。
顾钧拿着脏尿布去洗了。
回来后,他又去瞧着小床里的闺女。
吃饱了,她又睡了。
顾钧压低声音道:“小小的这么一个小家伙就这么生出来了,真神奇。”
林舒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家伙,温笑:“是呀,真神奇。”
因顾钧被抓,而未来得及出生的小家伙。
因小家伙没了,而走向阴暗道路的顾钧。
互为因果的父女俩的命运,现在都改变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都将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晚上八九点,天上飘了点小雨,感觉温度一下子就下降了几度。
医院门窗关着,也没什么风透进来,林舒盖的是自家的被褥,也不冷。
孩子有包被,也很暖和。
晚上八点过后,顾钧去租了床位,两张七十宽九十长的,四五十高的拼接木板床,还要自己搬过来。
顾钧摆好了拼接床,想到前不久孩子娘说的话。
让他在屋子里加宽床的话。
要是弄这样的拼接床,估计三四天就能做好。
明天回生产队,顺道让人做,等回来的时候也就能做好了。
顾钧这么一个大高个子,睡在一米八长的床上,脚都没法伸直。
这天冷了,顾钧也受不了什么都不盖,所以他盖的是医院的被套。
虽然只是被套,总好过没有。
林舒执意要带家里的被褥来,是因为怕这个时代,医院的被子消毒不到位。
林舒累得慌,没有和顾钧聊天的欲望,早早就睡了。
夜里,小孩醒了两回。
第一回 ,没什么抱孩子经验的顾钧,全身紧绷地把孩子从小床里抱出来,屏气地把孩子抱到林舒的怀里后,才敢呼吸。
将孩子抱到了她娘怀里后,顾钧也再次走出了病房,站在外边等着。
值班查房的护士从走廊走过,看到顾钧,都多瞧了两眼。
奇怪这男人大晚上在外头站什么,该不会是因为孩子哭闹了,觉得厌烦才躲出来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护士叹气直摇头。
顾钧在外头站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被护士来回嫌弃了两遍后,在听见里边传出“好了”二字,他立马推门进去。
林舒给孩子掖了掖包被,看向他进来这般快,问:“咋了,外头有啥?”
顾钧摇了摇头:“没什么,外头这会有点冷,还是不能让冷风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