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说了会儿话,犯了困,意识有些游离,和他说:“我睡了,你自己看着办,能睡得着就睡,睡不着就回去。”
顾钧听出了她的困意,没多言,只“嗯”了一声。
从这晚过后,顾钧的席子就一直在她的屋子里。
晚上铺在床边,白天就卷起来放在门后。
快临近产期,林舒所有的换洗衣服是放在袋子里的,还有孩子的衣服包被也都放在袋子里,而袋子则放在床边。
去医院生产,要带什么,她交代过顾钧了。
顾钧在屋子里睡了一个多星期后,某天晚上的凌晨,林舒的肚子开始一抽一抽的疼,她没有经验,但直觉告诉她,这是要生产的症状。
顾钧几乎听到她呻/吟的时候就醒了,连忙点了灯,上前扶她,问:“怎么了?”
林舒道:“我好像快要生了。”
顾钧闻言,整个人怔愣了三秒,然后道:“我、我现在收拾东西,不对,我要去借拖拉机,不不不,先收拾东西。”
林舒:……
她白他一眼,语气强硬:“立马去借拖拉机,我收拾。”
顾钧道:“你、你……”
林舒道:“别你了,快去!”
顾钧慌乱转身就要跑出去,林舒忙喊:“油灯,鞋子!”
顾钧转头慌乱地穿上鞋子,拿起外边堂屋的油灯、火柴就跑出了院子。
林舒:……
没生前,她害怕,他镇定。
真到要生了,反倒她镇定,他慌了。
林舒调整了一下呼吸,受着腹疼,找到梳子,把自己鸡窝似的头发梳顺扎起。
就是生孩子,形象也不能丢。
这一刻,林舒都佩服起了自己的毅力。
她穿上宽大的衣服后,把被子折起来放到蛇皮袋里。
然后揣上家当。
上次写信回家,老王家这铁公鸡就只给了五块钱。
现在她拢共有了十三块钱。
以防万一顾钧着急忙慌忘记带钱了,她自己还能垫一垫。
十分钟左右,她就听到了院子外头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顾钧快步走进了屋子,忙道:“顾阳开拖拉机陪我们去。”
“我和他们说,你起夜时不小心摔了。”
他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顾阳的声音:“钧哥,咋样了?!”
顾钧立马把席子扔到门背后。
就是原本还能承受得住疼痛的林舒,也立马哭嚎地喊了起来:“好疼”
顾钧二话不说把她抱了起来,没有半点旖旎,转头和走进来的顾阳道:“我抱着我媳妇出去,你把床上的东西都搬到拖拉机上。”
顾阳忙道:“行行行,你们先上拖拉机,我一会儿就来。”
顾钧抱着喊疼的林舒走出院子。
顾阳直接就着东西把席子一搂,直接抱了出去,铺到了拖拉机斗上,让孕妇能躺在上边。
顾阳心里也慌,也焦急,没仔细观察夫妻俩,
匆匆地摇动拖拉机油门,凭着绑在拖拉机前边的手电筒照明前路,去往市里。
林舒一开始还是装的,但后边道路颠簸,就是被顾钧抱在怀里,也还是颠得她难受,一路上哼唧不断。
黑夜中,月光微弱,她没瞧到顾钧的脸色随着她的呻吟声而苍白。
第42章
◎一更◎
夜路慢行,更别说车斗后还有一个要临产的产妇,车子就更慢了。
夜风寒冷,顾钧颤抖着手把袋子里的被子扯出来,裹在了林舒的身上。
手臂紧紧环住她,尽量让她在颠簸中稳住身子。
顾钧全身心都紧绷着,但一直低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到市里了。”
林舒心想,感觉他比她还慌、还害怕。
她靠在他的怀里,稳住身体的同时,也在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也不知是凌晨乡下的冷风刺骨,还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她觉得特别冷。
每隔一会儿,肚子就一抽一抽地疼,不是特别疼,就是让她难受。
顾钧感觉到她额头出了汗,忙从袋子里边翻找帕子,然后给她擦汗。
他们到市里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微微亮了。
一到医院外头,顾钧就把林舒抱进了医院。
林舒想说自己还能走,但一想到顾阳还在,就让他抱进去了。
顾阳看着他们进去,就先去停车。
这个天色还没亮,担心有贼偷拖拉机的柴油,顾阳只能守一会,守到天亮才能去找人。
再说顾钧把人抱进医院,护士一瞧就知道是产妇要生产了,立马就给安排了病房。
然后了解情况,再让值班的医生来检查情况。
顾钧脸色发白,经过了一个半小时的冷风,已经能镇定多了,说明道:“一个多小时前,她就说肚子疼,我们是坐拖拉机来的,路上颠簸的时候,她一直说难受。”
林舒深调整了一会急促的呼吸:“肚子不是特别的疼,就是颠得难受。”
医生听了症状后,问:“是第一胎?”
顾钧点头:“是第一胎。”
医生了解情况后,就让顾钧回避,然后拉上帘子检查。
好一会后,医生拉开帘子,和顾钧说:“产妇的情况正常,就是路上颠簸造成不适,没有太大问题,现在只是临产反应,到要生的时间起码得七八个小时,可能还要更久。”
顾钧还是不敢松懈,再三确定:“真的没有太大的问题吗?”
医生也见多了紧张的家属,安抚道:“我是医生,经常给产妇接生,有经验。”
“接下来你就陪在你媳妇身边,有问题就喊护士。”
“医院食堂有家属病患食堂,有粮票用粮票,没粮票就用粮食换,六点就可以去打早饭了,吃点好消化的,粥和包子这些,不要太油腻的。”
“还有不要一直躺在床上,得多走动走动,有利于生产。”
顾钧把医生的话,一一都记在心底。
医生走了之后,他坐到床边,问正在调整吐息的林舒:“感觉怎么样了?”
林舒呼了一口气,睁开眼,声音带着点虚弱:“好很多了。”
她问:“带粮票了吗?”
顾钧道:“带了,之前就拿粮去粮站换好了粮票,和钱一直揣在口袋里,都给带来了。”
自她怀孕九个月后,顾钧担忧她要生的时候,自己手忙脚乱的把钱和票忘了,就在每天睡前,把钱和票放到口袋里。
林舒闻言,才稍稍宽心,顾钧还是挺靠谱的。
她复而又歇了一会,问:“顾阳呢?”
顾钧这才想起还有个顾阳。
“应该在停车棚子那边吧,天还没亮,怕有人偷煤油,他估计得看着。”
每个生产队的拖拉机煤油是有定量的,被偷一次,都够生产队到城里,再回去一趟了。
林舒忽然觉得口干,说:“我想喝点水。”
顾钧道:“你等一会,我去车棚把东西拿过来,再给你打水。”
“你有什么事,直接喊护士,我很快就回来。”
林舒要恢复体力,不想多说话,只点了点头。
顾钧一步三回头。
林舒这会正难受着呢,看见他磨磨蹭蹭的,有点焦躁。
她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眼不见为净。
果然,生孩子的时候,无论孩子爹有多帅,都会觉得有点碍眼。
顾钧跑到车棚子,找到了顾阳。
顾阳看到他,忙问:“嫂子情况咋样了?”
顾钧道:“医生说虽然早产了,但情况还是好的,不过还不到生的时候,要等一段时间。”
顾钧不太了解早产,也就没把大概时间说出来。
顾阳听到他的话,松了一口气:“刚看到你们进去,在这里干等着,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顾钧道:“不知道啥时候能生,你还要上工,这天色亮一点你就回去吧,回到生产队还能再睡一会。”
“还有,你帮我先请三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