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推了推他胸膛:“你下巴硌人。”
顾钧抬起下巴,改蹭她的头发。
林舒翻了翻白眼:“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咋还这么黏人,一点也不像以前的黑脸糙汉了。
顾钧:“?”
“黑脸糙汉?”
脸上有点懵:“我以前很黑,很糙?”
林舒转身,捧着他的脸:“你觉得你以前不黑,不糙?”
第一眼看见人的时候,他本来就黑,又因为她给认错了人,脸色就更黑了。
“而且,对我的态度也不好。”
顾钧:……
怎么好端端地就忽然翻起旧账了?
顾钧双手覆到她的手上,转移话题:“我和桂平说了,让他去学校学点文化,学费和各种学杂费我给,粮食每个月让人帮忙送过去。”
一次性给送太多粮食,这老陈家多少都会贪,桂平也守不住这么多粮食。
林舒也没太在意以前的旧账,只是提一嘴而已。
“等他有了文化,年岁再大一点,只要他想,他就能有本事从大山里走出来。”
顾钧“嗯”了一声,继而道:“明天去城里办了户口,顺便把返程的火车票买了,咱们后天就回去。”
林舒点头:“确实得回去做生意了,我和刘芳要开学了,在去学校前,得早点让桂兰熟悉熟悉。”
第119章
◎一九八一年◎
林舒他们准备离开生产队的时候,大满往拖拉机上放了一袋子米。
“咱们也没啥好东西,好在今年收成好,粮食有盈余,这里有五十斤米,拿回去吃。”
林舒:“我可不能白拿,就按市场的议价粮价格给钱。”
春芬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给啥给,这是回礼,你这回回来,给我带了布料,还带了好些新鲜吃食,我都给白拿了,咋的,这是变着法子让我也给钱呀?”
林舒笑了,忙揽着春芬的手臂:“哎呀,算我说错话了,我白拿我白拿,一分钱都不给。”
春芬嗔了她一眼,语气满意:“这还差不多。”
“不过,会不会太重了,不好拿?”
林舒:“怕啥,又手推车。”
回来的时候带了挺多东西的,走的时候也带了很多东西。
现在盘查也没有那么严格了,他们是从羊城回来的,也没咋查。
从广康回羊城,更是不会查。
桂兰因为表哥表嫂的缘故,来过城里,见过火车,但就是没坐过,上了火车后犹如完全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满是局促不安,紧紧跟在表嫂的身边。
林舒朝着她安抚地笑了笑:“不用怕,跟紧表嫂就对了。”
桂兰点了点头。
慢慢悠悠地坐了六个多小时火车,好在是卧铺,所以没受什么罪。
桂兰下了火车,抱着芃芃,跟着表哥表嫂出了火车站,上了公交车。
从车窗望出去,她看到了比广康城更繁荣的地方。
楼房要比广康的更高,街道也更宽,还有好多四个轮子的车子,以前在广康见过一会儿,表嫂说那是轿车。
街边都开了好多铺子,周围人的穿着打扮都很光鲜亮丽,对桂兰的冲击很大。
这里和她待的山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要是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山村的话,她压根就没法见识到这些。
回到大学附近的租房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中午啃了馒头,在火车上也没什么胃口,歇了一会后,顾钧就去做午饭。
吃过了午饭,林舒才找桂兰说她的工作。
“你表哥在羊城开了个小饭馆……”看见桂兰露出惊恐的表情,林舒忙道:“现在羊城能开铺子做买卖了,不算投机倒把,从火车站坐公交车回来的一路上,你有没有看到开了很多铺子,这都是个人开的。”
桂兰住在山村里,别说是广康市了,就是公社发生啥事她都不知道,更别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桂兰虽然还没有缓和,林舒还是继续说:“现在就是你表哥的饭馆缺人,你去帮忙,要是做不习惯,等之后再找工作。”
“在没找到工作之前,就先在你表哥的饭馆工作,这一个月三十五块钱,中午十一点过去,晚上七点下班。”
桂兰虽然还没有从“投机倒把合法化”反应过来,但一听表嫂的后半段话,她忙应:“帮表哥做活,不要工钱!”
应了之后,她语气更慌:“表哥帮了我和桂平太多了,我不能要工钱。”
林舒笑:“又不是帮一天两天。”
咋可能真的不给工资。
桂兰是个手脚麻利的,除了第一天不熟悉,加上陌生人太多,手忙脚乱外,第三天就已经适应了。
刘芳还没去上学,依旧住在饭馆那边,桂兰也暂时住在那边。
林舒和顾钧商量过了,这几天教会桂兰骑自行车,买辆二手的让她骑。
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小姑娘住在这边,还是很不放心的。
没几天,学校就开学了。
林舒也听了齐杰的提议,去了解进出口行业。
国内现在正百废待兴,其实很多行业都能挣钱,就是有没有门路而已。
现在国内出口的基本是农产品、轻工产品和纺织品。
林舒琢磨过了,她虽然见识过科技繁荣的二十一世纪,但她也只知道浅薄的外在和应用,关于代码和电子电路一无所知,所以这一种类,她应该是不会碰的。
至于纺织品……
她以前就算没有从事服装行业,但爱美是人的天性,服装的美观和潮流性,在这个时代还是够用的。
嗯,就先定这个方向。
林舒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顾钧那边也很忙。
不知不觉就已经进入了深秋。
林舒带着桂兰和孩子一块去逛了街,原本想给桂兰买一件棉衣的,但桂兰说什么都不要,还是自己给了钱,还给桂平买了一身的棉衣棉裤。
桂兰不打算回去过年了,她说找了个临时工,想要多攒点钱。
桂兰被羊城的繁华所吸引,不想再回到那个落后且充满压迫的山村,她想多攒点钱,在羊城安家,再把桂平接过来。
出了年,就是一九八一年了,林舒已经是大四了。
大四基本上都已经没有课了,要么遵从学校安排的实习,要么自己去找地方实习。
大部分的人都遵从学校的安排。
齐杰去了国营机器厂,林舒则凭着自己过硬的英语口语进了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
她的打算是先积累经验和人脉,然后再开始自己弄一个小厂子。
顾钧的饭馆已经稳定了。
附近大大小小的私人厂子已经开工了,大厂子有饭堂,但也有没饭堂的,他们家的饭馆就成了一部分工人的饭堂,每天很稳定,一天至少有十五块钱的进账。
一个月下来有五百块钱。
四月份,天气转暖。
林舒洗澡回来,看着顾钧在看存折,问他:“咋了?”
顾钧应道:“我寻思着快天热了,要买个冰柜了。”
林舒看了眼存折,里边足足有三千五。
“钱绰绰有余,而且齐杰还说他领导说亲戚买冰柜不要票,还犹豫啥?”
顾钧阖上存折,说:“前些天和齐杰聊了聊,他想拉我一块办厂子。”
林舒闻言,立刻坐到了他的身边:“啥时候办?”
顾钧抬眼看他:“你这就同意了?”
林舒:“齐杰要人脉有人脉,比咱们单打独斗强多了,为什么不同意?”
顾钧赞同地点头:“他说等他在机器厂待到明年,然后自己也开个电器厂子,自己做研发,自己生产。”
“但我没有技术,也没有什么钱,拿什么来和他合伙?”
林舒道:“这不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么,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市中心开铺子。”
今年对于个体户的政策更加完善了。
去年还经常听说谁家铺子因为有人举报,店铺都被关了好几家。
有的人就是瞧不起做生意的,又看不惯人家挣得比自己工资高,直接举报“割资本的尾巴”。这一有举报,就得关门调查,搞得做生意的都胆战心惊的。
顾钧的铺子偏僻,然后收费也亲民,挣头不大,比起市中心一天百来块收入的天差地别,所以平平安安的,没有人举报。
今年年初,对于个体户的政策落实了下来,关于举报的范畴也出来了,对于诬陷举报的,也处以一定惩罚。
之前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饭馆,也是因为政策不完善,现在完善了,也可以考虑到市中心开个饭馆,先抓紧这个关头把钱挣了,有钱做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