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静静淌过,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七月。
顾钧所在的服饰厂也开张了,工人多了起来,他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之前十二点半过就能回到家,现在基本上都是一点多才能到家。
到了家里,为了不吵到媳妇,都是在院子里坐,等到时间就去喊媳妇起床,送她进校。
要是遇到下雨天,就会踩着时间从厂子回来,回到家里,也差不多喊媳妇起床去上课了。
林舒中午起床,刷牙过后,和顾钧说:“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为了休息时间多点,我中午就不回来了。”
顾钧:“晚上要不也别回来了?”
林舒摇了摇头:“那不行,我每天都想见一见芃芃,不然睡不好。再说了,这从食堂打菜回去,还能省省呢。”
顾钧拉了自行车,压低声问:“就不想我?”
林舒擦了一把脸,白了他一眼:“不害臊。”
顾钧噙着笑意,把自行车推到了巷子外。
林舒挂了毛巾后,也跟着出来了。
她侧坐上了车后座,扶着车座,和他说:“等放暑假,我在羊城待一个星期,然后再回生产队,待半个月再回来。”
“这太久没去看桂兰桂平,我还挺担心的。”
顾钧道:“是该去看看他们了,今年就去看过三回,也不知道咋样了。”
之前顾钧在羊城和广康两头跑,也就隔了一个多月才去一趟凤平生产队。
来羊城前,也去看过一回,两个孩子的处境虽然没改变太多,但比起以前没人撑腰时好太多了。
林舒:“等回去了,我收拾两身旧衣给桂兰。”
顾钧在厂子工作了两年,每个季度都有布票发放,而且之前就着齐杰的关系,也拿了不少瑕疵布。
念大学后,林舒也就没有穿有补丁的旧衣了,只是在家的时候才会穿。
顾钧道:“拿我的旧衣,也给桂平弄一身夏衣吧。”
林舒点了点头:“行,等回去后,再去大队长家借缝纫机改。”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校门口。
经过校门口,林舒视线被马路对面的一大两小吸引了目光。
在学校附近的人家,穿着打扮都是比较齐整的,但对面一个男人和两个孩子都很瘦,身上衣服满是补丁,浑身脏兮兮的,双眼都很是无神。
男人显得有点苍老,看不出实际年纪。
两个孩子,一个瞧着是四岁,另一个像是两三岁,但因着营养问题,可能年纪比看起来要大。
林舒眉头皱了起来,只是多看了几眼,顾钧就载着她进了学校。
等进了学校,她也就抛之脑后了。
进了教室,苏建萍打趣她:“这每天都是你爱人送进学校,不仅咱们专业的人知道你结婚了,就是其他专业,你也出名了。”
林舒诧异:“这有什么好出名的?!”
苏建萍道:“爱人亲自送来上学,别的专业我不知道,但你是咱们专业独一份。”
“咱们在这枯燥的学海中,也没什么八卦说,你不就成了咱们的八卦。”
林舒笑道:“那我以后得低调一点了。”
说了会儿话,也就开始上课了。
上课点名,点到刘芳的时候,迟迟没有人应。
大家都四下张望,都没看到刘芳的身影。
苏建萍愣了,小声嘀咕:“这刘芳比谁都拼命,怎么可能会翘课,可别是出意外了吧?”
上边的老师问:“你们知道刘芳同学去哪了吗?”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是茫然。
不知怎的,林舒联想到了校门口的带着两个孩子的男人。
老师见没人知道刘芳去哪了,正要安排人去找,刘芳就出现在了门口。
报道过后,老师训斥了两句才让她进来。
进了教室后,刘芳一如既往,闷声不响地坐到角落。
林舒悄悄打量了一眼刘芳,见她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暗忖自己多想了。
但等到下午,打了饭离开学校的时候,就看到刘芳也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学校。
刘芳平时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洗完澡,然后一头扎进图书馆,可却在这个节点上出校门了,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舒心下怀疑又加深了。
总不能这么巧吧?
虽然心里有怀疑,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她可不会瞎打听,又或是往外说。
林舒敛了心思,拿着饭回家。
这周外宿,林舒除了中午不回来,晚上该外宿还是外宿的。
吃过饭,洗漱过后,老太太陪孩子,她则在屋里看书复习。
等到七点,夜色笼罩下来时,顾钧也回来了。
他拉了自行车进院子,回屋找衣服准备去洗澡,和林舒说:“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见巷子口转角的小三角屋有个男人带着俩孩子,估计今晚要睡在那里。”
巷子口转角有个小三角屋,以前是用来供土地公的小庙,破四旧后,也就荒废了。
三角屋里边摆了几个木墩子,平日日头大的时候,老大爷老太太就聚在那唠嗑。
顾钧想了想,说:“我寻思着要不要给他们送点热水过去。”
毕竟自己以前也困难过,落魄窘迫过,所以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林舒闻言,不由一愣怔,她问:“是今天中午在学校门口的那三父子吗?”
那俩孩子都是短头发,也不看不出性别。
瞧着衣着,还有精神面貌,肯定不舍得,也住不起几毛钱一晚的招待所,所以就近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顾钧摇头:“今天中午我也没太在意。”
林舒到底也是做妈妈的人了,心到底有些软。
“那你一会儿送点热水过去吧。”想了想,又道:“拿几块饼干过去,再给他们拿些报纸过去。”
家里的日子虽然比以前好过了一些,但就粮食方面,自家也还是抠抠搜搜的,所以她也就只能做到这了。
顾钧洗了澡后,卷了一卷报纸,再用报纸包了五块饼干,提着暖水瓶,还有一个杯子就准备出门。
林舒喊了他,往他口袋塞了一把艾草和一根蜡烛,还有火柴:“夜里蚊虫多,孩子还小,让那大人在三角屋熏一熏艾草。”
也不管和刘芳是不是有关系,顾钧想帮一帮,她肯定是支持的。
顾钧点了点头,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林舒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顾钧才回来。
她问:“咋样?”
顾钧放下暖水瓶,掌心摊开,躺着皱巴巴的五分钱。
她问:“那男人给的?”
顾钧点头,想到刚刚那男人红着眼,窘迫得无地自容的神色,他还是收了。
“听那男人说,他是来找自己媳妇的,他似乎听说媳妇在羊城上大学,一个星期前就来了羊城,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大学,就在羊城的大学一个个地找。”
林舒心底有百分之五十确定是和刘芳有关系的。
林舒想了想,和顾钧说:“咱们有能力就给予一点帮助,但至于别的,你就别瞎打听了,省得惹了一身腥。”
她不清楚个中隐情,多管闲事也有可能会成为刽子手,所以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别太热心肠。
顾钧是了解自己媳妇的,她向来心肠软,能让她这么严肃地提醒自己,肯定是因为这事真的沾不得。
他点头,应:“晓得了。”
林舒早上六点半回学校上早课时,路过三角屋,那一家子已经不在了。
回到校门口,又看到了那三父子,
如果真是刘芳的男人和孩子,她这样拖着不解决,肯定也不是办法,只会把她自己的名声搞坏了。
抛夫弃子的名声,说不定会伴随她一辈子。
林舒回了学校,进了教室后,苏建萍压低声音和她说:“昨晚上,刘芳说了一宿梦话,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又哭有笑的,说什么不要跟着我,又说对不起,怪吓人的。”
“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她的脸色很不对劲?”
林舒闻言,转头往角落看去,如苏建萍所言,刘芳的脸色非常不对劲。
脸色和唇色都很是苍白,看上去像是生病了。
林舒和她的关系,还没到互相关心的程度,但还是问苏建萍:“你们没有问她怎么了吗?”
苏建萍:“当然问了,但她依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说没事,咱们也就没继续问。”
早课过后,就开始上课。
这课上到一半,后边传来惊呼声,随之是同学的惊恐声:“老师,刘芳同学好像昏过去了!”
第99章
◎刘芳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