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摇了摇头:“还好,没什么影响。”
瞧他这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的态度,就知道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会没事。
虽说看起来是这样,但夏玉芹还是说:“我探过杨主任的口风,你没什么牵连,嫌疑很快就会洗清。”
顾钧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
想了想,他忽然说:“有件事,我想请夏主任帮忙。”
夏玉芹问:“什么事,如果是审查的事,我也插不了手,但要是让我帮忙写保证书,做担保人,倒是可以。”
夏玉芹能这么说,倒是出乎顾钧意料。
“都不是,只是想请夏主任找个人去红星生产队和我家人说一声,厂子有事,暂时回不了家,让她们别担心。”
他刚工作不久,也没怎么交好的人,别人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忙。
这现在正值严查期间,自然不能用好处来做报酬,省得不必要的麻烦。
夏玉芹一愣:“就这事?”
顾钧点头:“就这事。”
夏玉芹应下:“行,我明天一早就让人回去说。”
聊了几句,夏玉芹瞧着天黑了,也就回去了。
顾钧回到后厨,其他人都看着他。
陈明亮问:“顾师傅,你和这夏主任啥关系呀?”
别人都竖起了耳朵听顾钧的回答。
顾钧围回围裙,应:“见过几面,知道对方姓名的关系。”
显然,他的回答不怎么让人满意,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
有人阴阳怪气道:“怕不是真的是亲戚,李大姐的事也是被冤枉的。”
顾钧忍了挺久了,没必要一直忍。
他转头看向那人,挑眉:“咋地?见我还没被举报抓走,觉得我有后台关系?”
那人一愣,忽然口吃:“你、你说什么呢,我可没这么说。”
顾钧意味深长地环视了一圈,说:“我要真有事,早就被抓走了。”
“还不如仔细想想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举报信写了,我还好好地在这里上班。”
个别人的脸色蓦然一变。
陈明亮闻言,脾气顿时上来了,蓦地一甩麻布:“不是,你们真写举报信了?”
“你们这些人,哪个没占过食堂的便宜!?好意思举报我?!”
“举报啥都没拿过的顾师傅?!”
脾气暴躁的炒菜刘师傅,猛把自己手里的分菜勺往盆里一掷,在空阔的食堂里发出一声巨响,将还在吃饭的几个职工都惊了一下。
看着要打架,他们也不敢继续吃,端着饭盒匆匆就出了食堂。
食堂一下子冷清了,只剩下食堂职工。
“你他娘的啥意思,说老子贪污了是不是?!”炒菜师傅身高虽然比顾钧矮,但壮胖,怒目圆睁还是很吓人的。
陈明亮比起这厨师师傅,更怕审查员,而且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被这样吓唬,也一下子来气了,大声嚷着。
“刘师傅你敢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真的一点都没贪吗?”
“我好歹是拿点剩饭剩菜,你是菜一炒好,就打了满满的两个大饭盒!米饭也是装了两大盒!”
刘师傅撸起袖子,几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陈明亮的衣领,语气恶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陈明亮抬起脸:“咋地,你还想打我?你打呀,打呀!真当我怕你呀,有本事把我打死,不然我非得找领导举报你!”
刘师傅抬起手,陈明亮都已经闭上眼了,但拳头都没有落下来。
一睁眼,才发现有人捏住了刘师傅的手。
他转头一看,发现是顾钧,有些意外。
这些天,陈明亮清楚,应该是给顾钧打杂才会被牵连,所以这些天也疏离了,可没想到顾钧还愿意帮自己。
顾钧紧紧握住了那要挥下来的拳头:“刘师傅,你确定真的要在食堂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刘师傅一下子从刺激中回过神来,但还是恶狠狠地瞪了顾钧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骂道:“关你屁事!”
他瞪了一眼陈明亮,警告:“最好闭紧你那张嘴,别什么粪都往外喷,老子就是没了这份工作,也能搞死你。”
被放下来的陈明亮,心有余悸。
脸上抖得抽搐,是怕的,但愣是有一股子火气在,大声嚷:“我能怕你!搞死我,你也别想活,有你给我陪葬,不亏!”
刘师傅手顿时握拳:“娘的,老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才落,一道怒声响起:“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真当这食堂是三教九流的地方了!?”
见是杨主任,刘师傅才收敛了脾气,指着陈明亮说:“是这老小子先招惹的!”
杨主任瞪了他们几人一眼:“审查的事还没过去呢,你们竟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到时都不用审查员审查你们,你们就因为闹事被开除了!”
顾钧觉得现在的食堂,每个人都紧绷得像一根弦,一拨就断,一惹就怒。
杨主任指着他们,因太生气了,嘴唇都在颤抖:“你们一个个,手脚全乎干净的到底能有几个?一个查一个准,下周估计就出调查名单了。”
“你们别侥幸觉得自己能躲过去,还不如写好检讨信,主动去认错,没准处罚还能轻一点,不然真到名单出来,别说工作了,厂子领导会不会报公安都另说。”
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旁人都不知道。
就是那刘师傅,眼底也闪过慌张。
顾钧也看得出来,这食堂内部真的腐败了。
一个人见另一个人拿了好处,没出事,也大着胆子拿好处,久而久之,大环境就这样了。
人少的时候拿得少,也就不起眼。
可当几乎整个食堂的人都拿一点,数目也就大了起来。
杨主任破罐子破摔道:“今天这事,我也不想管了,要是真打起来,不用我来管,厂子里的治安员会来管你们。”
说着,气得直接甩手转身离开。
反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这主任的位置也保不住了,爱咋咋地。
杨主任一走,食堂顿时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出声。
许久后,陈明亮才走到顾钧身旁,小声说了声:“多谢了。”
顾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清楚陈明亮也成了其他人的眼中钉,无外乎是因为给他打下手。
他啥事都没做被举报,是无妄之灾,所以也就不觉得是自己牵连了陈明亮。
不过到底是之前第一个站在他这边帮忙的,还是得搭把手的。
周五了,顾钧还没回来。
林舒真有点想他了。
她琢磨这应该就是恋爱中的烦恼。
一天不见就想得慌,更别说都好几天了。
她是想孩子爹了,但孩子却没想。
被顾钧当成眼珠子一样的闺女,小小人儿,天天就是吃饱睡觉,跟着外祖出去遛弯,依旧没心没肺,每天笑呵呵的。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还特别爱笑,一抱出去,外人见了都想逗一逗。
孩子开心,孩子娘郁闷。
林舒无精打采地上了半天工,中午下工回来,就听老太太说早上有人来过了。
“说是面粉厂的职工,给孙女婿传话,说厂子有事,他这个星期不一定能回来,让咱们不要太担心他。”
林舒一听,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最后那句不要太担心他,很难不让人担心,多想。
林舒再把内容一释义,得出信息——厂子出事了,牵连到他了,他暂时回不来。
这才去上几天班,就遇上事了?!
是面粉厂克他吗?!
可既然能让人回来传话,就说明人应该是没啥事的。
老太太见孙女眉头紧皱,问:“咋了,你想到啥了?”
林舒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摘下草帽,和老太太说:“奶奶你先吃着,我到大队长家借自行车去一趟市里,下午上工前赶回来。”
说着就往外走。
老太太忙喊:“你不吃饭了?”
林舒头也不回,应:“我回来再吃。”
主要顾钧的事,她心里着实没底,也吃不下。
老太太抱着孩子,望着孙女出了门,和曾外孙说:“你妈是不是担心过头了?”
第70章
◎二更合一◎
林舒到面粉厂时,已经十二点过了,职工基本上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林舒把自行车停在门卫旁,和守门的大爷说:“我丈夫是厂子里的职工,这些天他都住在宿舍,家里有点事,我想找他,要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