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歇了几天,周一时,崴到的脚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就是踮着脚走路习惯了,一下子没适应,总会时不时踮几下脚。
老太太瞧到,都提醒了好几回了。
脚好得差不多了,她也就正常上工了,也正巧让她赶上了插秧的时节。
灌了水的水田,黏黏糊糊的,总觉得泥底下有蚂蟥,有虫子。
去年林舒还大着肚子,她也就没下地,甚至是躲过了双抢。
今年肯定是躲不过的了,她也不打算躲,不然这生产队的基本口粮,她吃着都亏心。
况且,她也想多拿点工分,分粮时候能分多点工分粮。
老太太的养老口粮,也不怕老王家不给,他们只要还要面子,就会给。
只是一个月十五斤的口粮,太过紧巴,所以她才得多拿工分。
长这么大,林舒第一次下地插秧。
她在田埂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脱了鞋踩进泥地。
踩感软烂,像是泡在黏黏糊糊的粘液里,怪吓人的,她心里止不住发毛,
她就忍这两年,明年一恢复就立马复习,考大学!
林舒看了眼春芬插秧的把式,她也跟着有样学样地插了起来。
第一次插秧,林舒插得实在不怎么样,都被春芬说了好几次。
“不应该呀,你七十四年下乡的,和顾钧结婚前也是干了一年农活的,咋还这么生疏?”
林舒应道:“这不是一年没干过了,生疏了么,一会儿找回手感就好了。”
春芬:“那你赶紧找回手感吧,不然你今天连五个工分都拿不到。”
林舒点头,更加认真对待。
一整天都弯腰插秧,等到中午下工,林舒只觉得腰酸背痛。
才第一天就这样了,往后还有大半个月呢,该咋办呀。
林舒心里发愁。
顾钧忙完,正在清洗厨具,两个袖子扣着红布的厂子治安员就走进后厨。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地看向他们。
就算是啥坏事都没干,见到这些治安员,也是没由来的心惶惶。
治安员道:“谁是顾钧,陈明亮?”
所有人都往两人望去。
一个是临时工炒菜师傅,一个是最近在帮顾钧打下手的杂工。
顾钧默然地应:“我是顾钧。”
相对比顾钧的镇定,打杂的陈明亮却白了脸:“咋、咋了?”
“你们俩和我走一趟,例行询问。”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把围裙和帽子取下,和他们一块出了食堂。
跟着到了办公楼,把他们俩分开来询问。
有两个人审问顾钧。
审问人员神色冷峻:“我们来问你,是有人举报了你,偷取公家粮食自用,这举报是否属实?”
顾钧道:“不属实。”
“我来上班没满一个月,都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粮食,怎么偷取?”
审问人员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字,头也不抬:“我们有自己的判断,不用你多说。”
语气冷硬,一点也不近人情。
“食堂其他职工都说,你晚上都会回家,是吧?”
顾钧应:“是。”
“那你平时离开的时候,食堂还有其他人在吗?”
“有。”
审问人员听他的回答还真简短了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般都有哪些人?”
顾钧:“我要赶着回生产队,我走的时候其他人基本上都在。”
审问人员闻言,挑眉:“但你知道,举报你的人有多少个?”
顾钧摇头:“不知道。”
但这么问,可不只是一两个,甚至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止你,还有给你打下手的陈明亮也被举报了。”
“你觉得陈明亮这个人怎么样?”
顾钧中肯评价:“滑头,但做事还算勤快。”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偷取粮油?”
顾钧:“了解不深,不清楚。”
审问人员记下几个字后,又道:“在事情还没彻查清楚前,你不能离开工厂,更不能回家,只能住在宿舍。”
顾钧应声:“好。”
“行吧,出去。”
顾钧起身,微微拧眉。
这看着似乎是没怎么怀疑他。
要真是怀疑,不是简单的几句问话就让他走的了。
等他人走了,审问人员又把陈明亮喊进来盘问。
最后,问了一样的问题。
“你觉得顾钧同志这个人怎么样?”
陈明亮一愣,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道:“挺正直的,反正我是没见过他偷过懒。”
“之前传言说他顶替了别人的临时工岗位,大家故意排挤他,他也没有生气。我看着他脾气好,就主动给他打杂,给他其他师傅打下手,讨不了好,还总是被骂。”
这食堂的大师傅情绪一上来,骂得也难听,几十岁的人了,被骂得鼻青脸肿,有脾气但又怕得罪大师傅,也就只能忍下来了。
陈明亮观察过了,没见过顾钧这年轻人骂人,而且顶替的事也解释清楚了,他就抢着给他打杂,省得被别人抢了先。
审问人员在本子上记了一些内容后,问他:“有人举报你偷取食堂的油粮,你承认吗?”
陈明亮一瞪眼,忙道:“我承认我是偷吃了一些,也偷偷拿了点吃的回去,但那都是平时职工剩下来的,我怕浪费了,我才带回家的。”
“但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偷油粮呀。”
听着他承认有拿过食堂吃食,两个审问人员都有些意外。
还真是……不打自招。
不过,这主动承认,情节不算严重,也可以从轻处罚。
审问了一些问题,也让他住宿舍,要是没有换洗衣服,会让人去他家传话,让家人送来。
等审问完两个人,两个审查人员互相看了眼对方的记录。
“你觉得他们说的话,有几成真?”
“我瞅着有八成。”
“一个新来的临时工,一个打杂的,一个月挪走百来斤的粮食,十几斤的油,要是真的,那他们是真的胆子包天。”
“但能是真的吗?”
“就说那叫顾钧的,才来了三个星期,就是五十斤粮食,也要每天带四斤出去,真当饭堂的人都眼瞎,不敢举报?”
另一人笑了笑,拿开桌上的本子,露出了一沓子举报信,说:“所以,这群人弄了两个人替死鬼,先倒打一把。”
“这群人,连举报信都不敢写上真名,食堂能有几个人,二十来个人,这里就有十九封举报信了。”
其中是十二封是举报陈明亮的。
七封是举报顾钧的。
里边对比字迹,有五封举报信是重合的。
也就是说,这贪污人数至少有十四个。
“看来呀,食堂内部有不少蛀虫,得好好除虫了。”
这些人能写举报信,大概不清楚这粮食差距到底有多少,要是知道,肯定不敢写这种举报信。
做审查的,哪可能这么轻易被提溜着鼻子走。
其中什么弯弯道道,其实都经不住查。
他们只是查了这个月和去年同月份的食堂消耗,相对比出来,多消耗了上百斤粮食和二十斤油。
职工人数没有什么变化,消耗却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虽然与去年对比差了这么多,但与同年上个月对比,却也就只是多了不到十斤米消耗,多了一两斤油耗。
逐月增加粮油消耗看着没有太大的差别,可细查起来,要是每个月都叠加,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顾钧回了宿舍,爬上了上铺,躺在床上,双手作枕。
双眼放空望着天花板。
仔细想想,之前那李翠为了收买其他人挤兑他,用的应该也是食堂的粮食,不然也不会这么大方。
但挪用那么点粮食,不至于会引起审查。
很有可能,数目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