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及以上的哨兵可以保存尸身十年不朽。
但是在那个画面里,十年过去,他依旧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在人迹罕至的乱葬岗,度过了最后的十年。
或许那本就是他原本的命运。
殷却说完后,很久都没人说话。
他所说的画面,大概在不久的将来就会上演。他们和祁斯归正面相遇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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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明遗迹中能看到的画面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一定是这人一生中,某一个重要的节点。
几人没问裴遇旧看到了什么画面,他也没说。
一行人在街边的小摊子上买了点吃的喝的,吃饱喝足后才继续往神明遗迹赶路。
还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宁栗就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一跟接天的创生之柱就在云层掩映之下,云雾在其边流动环绕。这跟柱子大概有千年树根那般粗,上面雕刻了各种精神体的外形。每一个精神体都栩栩如生。
最底层的是最常见的精神体,比如鱼,牛,马之类的。
半空中的是中级哨兵/向导才有的精神体。
至于更上面的,是不能被人窥探之地。向哨几千年的历史,至今都没有人知道创生之柱最顶层的精神体是什么。
创生之柱附近有不少哨兵和向导。大部分哨兵向导都一脸遗憾,还有一小部分一脸沉思,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殷却拍了拍宁栗的肩,温声提醒道,“去吧。只是一个小游戏。看不看得到什么都不重要。”本就是顺路路过,就来看一眼罢了。
宁栗几步踏了进去。
靠近创生之柱后,才能近距离感受到创生之柱的震撼和威严,那是一种精神上的震撼。宁栗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广袤和神秘。她就好像身处宇宙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漆黑一片,有一种随时会被吸入宇宙深处的恐惧和兴奋。
她抬头仰望。
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会在哪个位置呢?
殷却的【宇宙玫瑰】又会在哪个位置?
怎么办?越是无法被人窥探的,就越是引人入胜,越是让人想要知道答案。
就在宁栗观望的这一瞬,她脑海里突兀地闪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在荒芜的戈壁上,她单腿踩在一块巨型的岩石上,另一条腿随意站着,遥望着远方密密麻麻的畸形种。
她好像被畸形种包围了,又好像没有。她身上穿着黑色长款风衣,一头黑发在空中狂舞。
四个形状各异的神赐之物环绕在她身侧。
一个圆形。
一个正方体。
一个棱形。
还有一个,是椭圆形的。
各色光芒将她笼罩在内,模糊了她的面容。
而站在她身侧偏后方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好看的男人。穿着和她同款的黑色风衣,脚上踩着同色作战靴,眼角一滴泪痣在昏暗的戈壁都在熠熠生辉。
他在看她。
用一种黏糊的,偏执的,渴望的眼神。
宁栗蹙眉的功夫,画面戛然而止。
她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殷却如同清酒一般令人微醺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宁栗,怎么了?”
宁栗张了张嘴。
她想问,这个画面是一定会在今后出现吗?
有没有可能哪里出错了呢?
为什么那时候站在她身侧的不是殷却,而是另一个人?
那人是谁?
殷却又去哪里了?
这些疑问甚至压下了她今后可能会拥有四件神赐之物这件事。
第53章 五十三只精神体
见惯了殷却深邃包容的眼神, 太过于侵略性的眼神让宁栗本能抵触。即便还未正式见面,宁栗先已在心里对此人有了偏见。
那是未来的画面吗?戈壁, 畸形种,陌生的同伴,入目一片荒芜。
明明将来的她拥有四件神赐之物,为什么她没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丁点快乐的痕迹。
如果拥有那么多神赐之物不能让她快乐,如果变得更强大也不能让她快乐,那怎么样才能快乐?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以后好像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殷却夸完, 却没在宁栗脸上看到愉悦、满足的表情, 她好像陷入进了什么漩涡,眉眼间尤带几分困惑。
“为什么不开心?”注意到宁栗久久凝视他的目光, 殷却心里浮现几分猜测,“画面里没有我吗?”
“没有。”宁栗很难形容那个未来的自己。看着很陌生, 有一股冰封一般的强者气势。看上去不像是临时和队员分离,更像是和他们彻底分道扬镳了。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这个小队注定走散, 那不如是现在。趁着现在羁绊和情感还不深, 或许可以先做一个了断,免得到了将来闹更大的不愉快。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语速很快, “没有你。”
“我们应该是分道扬镳了。”
“可能是因为我不适应这个队伍, 也可能是因为我被发现是一个很烂的人。”
“宁栗!”殷却捧住她的脸, 平和的眼底有痛色一闪而过, “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很好。”
可是宁栗心里很清楚,她没那么好。
她和殷却不一样。
他爱这个世界。
但她其实无所谓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得到神赐之物轮回球之后, 她想的只有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怎么让自己更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根本没有考虑过如何使用轮回球让其他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如果拥有者是殷却,他一定会想着如何让神赐之物福泽万民。
可是,她只会优先考虑自己。
“就算明天就世界末日我也无所谓。”宁栗听见自己这么说。不想再伪装自己了,如果他们注定要桥归桥、路归路的话,那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殷却轻叹,“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73区的日落,132区的极光,199区的漫天星辰,251区的落英花吗?”说到这里,殷却停顿了一下,“我们现在就在199区,晚上就能欣赏到了。”
殷却没有说更多。
苍白的文字永远比不上鲜活的场景,冗长的描述不如亲眼见证的震撼。
“在世界末日前,我们一起好好看这个世界吧。”
宁栗看着殷却的双眼,他的双眼永远都是如此包容,内里像是藏了星辰大海一般,广袤,深远,迷人。
“我也很厌恶那群追杀过我的人。相比于被逼无奈地将琥珀之眼吞下,其实我更想珍藏。小黑捡到琥珀之眼的那晚,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将珠子留下,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把珠子交出去。”
东西捡到了就是她的。
大家各凭本事。
可惜这枚珠子带来的是无尽的麻烦。
那是宁栗第一次狼狈到无路可走,仓促间只能随意处置琥珀之眼。怎么会不遗憾呢?精神识海有许多种扩充的方法,但琥珀之眼,世间仅此一颗。它是那般剔透无暇,只想让她永远收藏。
殷却轻笑了一下,“琥珀之眼能被你捡到,我很高兴。”如今复盘过后,他已经能知道当初想要珠子的人是谁了。庆幸的是,他的遗珠最终没有落到祁斯归的手里。
“可是真的好遗憾啊,那枚珠子,我真的……很喜欢。”后面的声音渐渐变轻,轻的只有凝神细听才能听清。
殷却捏了捏宁栗的脸,轻笑,“宁栗,对此,我也很无奈。”可惜,即便他再死一次,他可能也不会再掉落琥珀之眼那般通透的遗珠了。哨兵生前没有任何杂念,死后才会掉落纯净的遗珠。但他已经有了牵挂和不舍。
“也许未来的我会变坏。”穿着黑色风衣的她真的又冷又飒,说是浑身反派气质也不为过。那股厌世劲连她自己都惊讶,那些年岁里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那样?
可惜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好奇,不八卦,即便那个八卦的对象是她自己。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一定不是你的错。”
宁栗眨眼,“那是谁的错?”
“我的错。”如果未来的宁栗真的变成了反派,做了坏事,那一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让她再一次对人性失去希望。
真正放弃这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想要得到他人的反馈和赞美的。
但她明明那么喜欢被夸奖。
她只是过于警惕,不是全然厌世。
殷却一直都很清楚,年龄与成熟度并不呈正比,成熟度只与一个人的阅历有关。
在他二十四岁那年,他母亲的世界里依旧只有爱情,没有受到俗世的影响。虽说他和继父的关系不冷不热,但不得不承认,继父将他母亲保护的很好。这也是他确信自己死去后母亲依旧会活的很好的理由。
他母亲的世界很安宁,她一直生活在象牙塔。
但宁栗的世界挤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可是她还是有在努力给出正面反馈,不管是对元圆,还是对其他的向导同学,亦或者是对他。
殷却看了眼天色,“再过一小时,就能看到星辰了。”
宁栗也跟着往天际看去。
殷却顺势将宁栗拉入怀里,手插进她的头发,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拥抱姿势,“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宁栗头埋在殷却衣服里,声音闷闷的,“不止一点。”原来说出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是因为对象是殷却吗?他总是能给出让她满意的温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