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主。
它的目光从宁栗、殷却身上一一划过,双臂大张,做出拥抱的姿态。这是故人之间短暂的重逢。
很快,雷鸣与风暴同时降临到了守卫兵的身上,风暴之主发出了强悍的一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
恣意嚣张的燃弗从来不会留给敌人苟延残喘的机会。
飓风牢牢阻隔了视线,除了死去的守卫兵,以及宁栗一行人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行四人外加一个亡灵,大张旗鼓地将这里搅成一团乱麻后,施施然地安全逃离了。
裴遇旧的尸体已经从燃弗的怀里到了汀瑞手上。他一脸失神,好像还有些回不过来神。
燃弗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遇旧带离了修罗狱?
刚才那短短的四分多钟时间,足够他此生都一直细细回味了。那四分多钟的时间里,他都没怎么出力,火力都被燃弗吸引走了。
真是一个厉害又高调的家伙。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都要成为全场的焦点。
离开修罗狱后,他们随便找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修整。
燃弗仰头轻叹,“真遗憾啊,要到时间了。”
汀瑞一头雾水,“什么到时间了?”
这位骄傲的哨兵,双手抱胸,扭头看了宁栗和殷却一眼,最后,他将目光久久定格在了宁栗身上。这是一位强大的哨兵在凝视另一位优秀而强大的向导的眼神。
“如果……”
如果在他生活的年代,他和妹妹遇到了宁栗,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可惜……”
可惜,他们之间隔了三百年的时光。
他嗤笑一声,眉间的执念终究放下,唇角微扬,和宁栗轻快道别,“再见,我的召唤者。”
希望,有缘可以再见。
下一秒,燃弗原地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
宁栗内心有一丝恍然。或许那两个梦境,燃弗和燃雾这对兄妹也是知晓的。
原来,在梦境中的日日夜夜,除了她和殷却之外,还有其余的旁观者。
这就是神赐之物的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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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瑞什么都没多问。他一直都是个聪明人。其他人都以为他单纯就是命大,所以一次次才会从险境中活下来,但其实他的聪明劲在其中功不可没。
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当场忘记。
宁栗站在一旁看殷却给裴遇旧穿衣,敛容。她知道他努力了,但他的手还是没有以往那么稳。
这只手曾坚定地牵着她的手,跨越了好几个区域,也曾一次次强而有力地击退追兵,和追兵近距离搏斗,但现在,它在轻颤。
“能确定是他吗?”裴遇旧整个人都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如果他不是高级哨兵,或许他连现在这副模样都维持不了。
看来那个未知的秘密,以及被抢走的神赐之物,确实让祁斯归理智全无。
“能。”殷却面上毫无破绽,眼神平静,唯独一些细小的细节才能展露出他真实的情绪。
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淡然。
“可以确定是他。”
汀瑞吐出一口气,“可惜没找到遇旧的遗珠。不过现在这样也很不错了。”
宁栗在边上蹲下休息,“我们接下去去哪里?”
“遇旧的家乡在200区。我打算带他回家。”
“好。”
殷却没问宁栗要不要一起,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两人就已经知道答案。
不管是第一个梦境,还是第二个梦境,他们一直一路同行,从未分开。两次梦境的结局都不圆满,所以每一次的陪伴才更显得珍贵。当然要一起啊。为什么要分开?互相陪伴的时光都像是蚌壳里的珍珠,每一颗都值得珍惜。
如果说1区是传说中最接近神明的区域,那么200区就是信徒最狂热的区域,200区的原住民有着明显的信仰。他们信仰神明,企盼神明终有一天会降下神光。
据说,200区曾出现过一件神赐之物,神赐之物现身那天,神光降临整个200区,为200区赐福。
可惜具体是哪件神赐之物,最后它到了谁的手中,结局怎么样,统统都不知道。
可能燃弗的出现太过于离奇,又或者是别的原因,追兵们暂时熄火了。因为没有追兵追来,所以这一路很安宁,宁栗一行人得以慢慢地带着裴遇旧回200区。
宁栗就读的边陲向导学院在191区,【修罗狱】也在附近,所以去200区的路不算远。
但他们还是买了一辆老车,出行更方便。
这辆车是四十年前的产物,车身老旧掉漆,早就被淘汰了,但还能开。遇旧和汀瑞就坐在后面,殷却开车,宁栗坐副驾。他们避开了战火密集的区域,一路还算安稳。
车里开了舒缓的音乐。是很多年前的老歌,宁栗一首都没听过。
殷却跟她介绍,“我小时候经常会听到这几首歌。”
他的语气并不怀念,就像单纯只是在诉说一个现实,但宁栗还是突然意识到,殷却可能是一个念旧的人,并且长情。
因为她就从来不喜欢听老歌。也很少会想到以前的事。
她对以前的时光没有留念。她更喜欢向前看。因为她知道,未来的她一定会比以前的她过得更好。
宁栗耐心听了一会儿,发现还是不喜欢。这种老歌其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年轻人谁还听几十年前的歌?
殷却注意到了,他轻笑一声,换了一首节奏更强劲一点的歌,也是老歌,但没上一首那么老。换歌之后他不忘仔细观察宁栗的表情,不出意外地在她脸上看到了几分喜欢。
她的喜好其实并不难猜。
相比于舒缓的节奏,她更喜欢热闹的,活泼的,大胆的,热烈的东西。
宁栗原本以为自己和自己的精神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她喜欢低调做人,小黑却高调爱惹事,但接连经历过两个梦境后,她不这么想了。
她想到科普书上的内容。
如果她和小黑完全没有共同点的话,她根本不可能拥有那样的精神体。
精神体最特别的一点就是,它一定拥有自己主人的某个特性。
这是精神体和主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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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200区的路上,他们一路都在避免某个话题,某个人,他们一路都在粉饰太平,聊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宁栗突然说,“哥哥,你很难过吧。”殷却连小时候听过的老歌都还会回味欣赏,更何况是并肩作战了那么久的同伴呢?
可是他把这份难过深深地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不想影响到她。
其实这并不是好事。
因为久久压在心里的话,对他本人来说太难太沉重了。
“确实有点。”殷却的语气听上去并不算沉重,很明显,他不想影响到别人的情绪。毕竟,裴遇旧对宁栗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没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影响到无辜的她。其实最好是她完全不牵扯进这一桩往事中。不管是裴遇旧还是汀瑞,他们身上都还有历史遗留的麻烦。
很显然,他打算自己默默消化这一份情绪。或许,他需要更多一点时间。
可是为什么呢?
他已经那么难那么难了,还要时刻顾虑她的心情。
相比于故作轻松的样子,宁栗其实更想看到他抱着她哭的画面。
可惜现在也只能想想了,虽然她真的很想付诸于行动。可是如果他真的哭泣,到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呢?她曾短暂见过他难过的样子,在第一次组队的时候,因为一群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
他总是顾虑那么多,却很少顾虑顾虑他自己。
“他以后还会出现吗?”殷却果然又转了话题。
宁栗浑不在意地说,“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并不在意燃弗。殷却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知为何,这让他有一点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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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狱】。
狂风席卷过后,地面一片狼藉,破败的景象随处可见。
原本吊着裴遇旧的地方空无一人。显然,他被人成功带走了。
临时办事处,守卫军的负责人正在祁斯归面前汇报情况,“来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两人身份不明,痕迹处理的干干净净。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是汀瑞,还有一个……”
说到这里,负责人陷入到了短暂的停顿,像是难以启齿。
“是谁?”
迟疑许久,他呐呐着给出回答,“燃弗。”
“哈?”
祁斯归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嗤笑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燃弗?你知道他死了快三百年了吗?”
负责人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问题是,风暴之主残留的精神体明明白白,清晰无比地彰显着来者的身份。
最近一任精神体是风暴之主的哨兵是燃弗。
只有燃弗。
新的拥有者还没有出现。
“不管是残留的精神力,还是他鲜明的作战风格,都表明来的敌人之一是燃弗。”负责人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
每一位哨兵学习的课程里都包括观赏历史上各个强大哨兵的战斗。
燃弗很强。
每一个学院里新入学的哨兵,都必看燃弗的战斗视频。但凡是毕业于哨兵学院的学生,不可能不熟悉燃弗的战斗风格。这是一种学习,也是一种对前辈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