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却一脸平静地表示想去看看。
指挥官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那是去看看吗?那是去送死!”
殷却的嗓音平稳地如同不起波澜的海面,“畸形种巢穴从未有人深入过,或许我能在里面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63区的原住民们已经经受不起战火的侵扰。”
指挥官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他很确信。
替妹妹找神赐之物是真的。
想帮63区的子民的心也是真的。
所以这一趟畸形种巢穴之旅是既定的。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指挥官脸上露出一抹长辈看欣赏晚辈的笑容,他拍了拍殷却的肩膀,嗓音如同一杯醇酒,带着谆谆教导,“年轻人,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拯救世界可不能只靠你一个人,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呢。”
“你活着,也许才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所以别总想着牺牲自己,要珍惜世界对你的馈赠。
这是同为指挥官的采势对殷却最真诚且友善的提醒。
“或许,你可以换一种方式爱这个世界。”
这一句话散落在风里,悠悠传向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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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殷却背着宁栗踏上了新旅途。
采势一直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往畸形种的巢穴而去。
向导医疗团的团长在一旁问,“不阻止他吗?”殷却的精神体很稀有,能力很强大,如果他上战场,他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采势摇了摇头,“阻止不了。”燃弗燃雾兄妹的资料已经在下午抵达他的办公桌。看完这份资料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燃弗前后差距大到像是变了一个人,最明显的地方在于他的作战风格彻底发生了改变。如果说前者是天生的强者的话,那么后者就是天生的王者。
这种特殊的变化,让他联想到了某件传说中的神赐之物——轮回球。但是轮回期间,他无法向对方透露任何和轮回球有关的信息。
当晚,他和殷却聊了很久很久。
对话期间,他仿佛透过燃弗,看到了另一个光芒万丈的灵魂,即便是换了一副躯壳,也无法遮掩那样炙热的光芒。
那是——
如此的耀眼。
这个后辈,是真的很优秀啊。他广博而深邃,深深地爱着这个世界,爱着生活上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在某一条时间长河里,他俩或许还是同行。因为一般人是很难跟上他的节奏的,只有同处过某个同样高度的人才可以。
采势低声重复了一遍跟殷却说过的话,“神赐之物,只等待有缘之人。”
可是,那个有缘之人,是指燃弗,还是他那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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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栗趴在殷却背上,回头朝高高的瞭望台看去。她知道有一大群人在上面目送他们。其中包括了现任指挥官,为她治病的顶级向导,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人。
宁栗双手搂着殷却的脖子,嗓音闷闷的,“哥哥,要不别去了吧。”他俩是真的有可能死在那里的。
殷却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夜色深沉,但明月高悬,柔和的月色倾洒。
“别怕。”
等一下指挥官会再一次向畸形种发起总攻,到时候通往巢穴路上的畸形种会少很多。他们有九成九的概率安全抵达畸形种巢穴。
但那只是第一步。
进入巢穴后的每一步才是危机重重。
宁栗,“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她已经习惯了宁稞的凉薄。燃弗如此真挚,反倒让她不习惯了。
殷却平静的嗓音透过晚风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并不全是为了你。如果能从内部摧毁巢穴,那么63区的原住民们就能得到长久的安宁。”
可是宁栗很清楚,63区原住民只是顺带的,为她找神赐之物才是最主要的。
宁栗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一颗心乱成了一团,心脏好像被浸泡在了柠檬水中,酸涩难言。她开始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哥哥,你也没必要选择和我死在一起啊。”
“你这么做真的不会后悔吗?”
“巢穴里面一定很恐怖吧。”
“其实你不管我也没关系的。我从来没想着拉你一起死,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真的不用急着去死。”
“我之前说的是真的,希望你好好活着。”
“里面也不一定有神赐之物,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说到最后,宁栗的声音带上了泣音,“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真的愿意深入巢穴?所有人,包括瞭望台上的人都知道这是一趟单程的旅途。他们能活着离开的概率小到几乎为0.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地去送死呢?
他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他就一点也不怨恨吗?
他就一点也不怪她吗?
他不应该骂她这个拖油瓶事多吗?
他到底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么平和而包容的?
他知不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一刻为止,她的害怕都是装的。
装柔弱、装无辜,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她没那么弱小,也没那么恐惧,从穿越开始,她就一直在冷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她所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全自己。就算没有觉醒精神体又怎么样?就算身体弱又怎么样?她一直都在努力求生。
那些脆弱的,求救的话都只是谋生手段罢了。
她一开始对殷却只有利用。但现在,就连她自己也很难说清对殷却的复杂情绪了。不可置信?感激?或许都有吧。她一开始对他的只有谎言,但他却回馈了很多他很宝贵的东西。
那些东西沉重到让她惶恐。
从成为燃雾起的每一次落泪都是假的,都是演戏,她的眼泪很宝贝,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确确实实有了一股落泪的冲动。
她对他说过那么多那么多的话,只有最后那句才是真的,“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这个满口谎言的人真的值得吗?
殷却背着宁栗的手很稳,回她说,“因为我答应过你。”
说完,他轻笑了一下。宁栗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笑声,轻轻的,酥酥的,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这一秒,也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了。
她听见他说,“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可以信任我。”
所以不需要总是担心自己被抛下。
也不需要害怕恐惧。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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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猛猛赶榜。
第42章 四十二只精神体
信任吗?
宁栗曾吝啬地给与过某几个人信任。但他们都让她失望了。于是, 她变得越发吝啬,越发警惕, 用坚硬的石头在心上造了一个房子,将自己的信任统统藏了进去。
但凡说这句话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宁栗都会对此嗤之以鼻,并给与“虚假至极”这个批语。
但偏偏说这句话的是燃弗,是一路上一直照顾她、保护她、陪伴她的燃弗。
是因为他说话的姿态太过于真诚,还是因为他一直在身体力行地践行他的诺言?所以才会在两人即将奔赴畸形种巢穴的寂静时刻,在当下的这一分这一秒, 让宁栗本能地因为这句话产生了幸福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陌生, 很新奇,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但这一刻, 她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幸福。
或许,她可以试着信任他一点。就一点点。
宁栗轻轻拍了拍燃弗的肩膀, 从他背上滑下来,在月色下,试探着牵住了他的手。
其实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她很难与人亲近, 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亲近。即便是和上辈子的闺蜜反目成仇之前,她也没有和闺蜜有过小女生之间独有的互动。当然,她也从来没羡慕过别人的这种互动。
她和自己的哥哥宁稞也从未有过任何温情的时刻,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哥哥自然地相处。
但她现在很想和燃弗更亲近一点。就只要一点点就好。
牵手应该可以吧?应该不过分吧?
燃弗会拒绝吗?
幸运的是燃弗并没有拒绝。可能她之前都表现的太粘人了, 所以他开始一点点习惯了她的贴近。
记忆里, 燃弗和燃雾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他们是最默契的亲人,两人嬉笑打闹着一起长大,吵过无数次架, 也无数次和好如初。
但两人长大后从未牵过手。
燃弗觉得这样太腻歪了。他性子一向大大咧咧的,脾气也不算好,所有的耐心都给了燃雾,但依旧受不了这种腻歪的东西。
还好现在的燃弗不这么觉得。
宁栗觉得燃弗的手很好牵,很温暖。他的掌心是干燥的、粗糙的,指节还有薄茧,不是想象中的毫无瑕疵。但正因为这份不完美才更真实。
一路上,他们零散地遇到了几波哨兵,他们出于各种原因在畸形种活动的区域出现,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任务。
每个人都那么忙碌。她和燃弗出现得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宁栗和燃弗再一次遇到了竹糕一行人,但这一次,竹糕没有再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竹糕的伙伴打趣她,“竹糕,这次怎么不凑过去了?对面的可是顶级哨兵耶,咱们好不容易近距离和一个顶级哨兵接触过,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他超强的耶。”
“不知道他……咳咳,是不是也那么强。”
竹糕嗤了一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