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却是一个随和到几乎没什么脾气的上司,至少,汀瑞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他太过于包容了,内心就好像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一般,可以容纳一切在其他人看来无法容忍的大事小事。或许,在殷却眼里,除了子民的生死之外,其余都是可以不在意的小事吧。甚至,他连他自己的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作为下属,汀瑞偶尔可以和殷却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互动。但更多的,汀瑞也不敢了。殷却虽然随和,但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在那里,他和其余下属之间依旧会有距离感。
汀瑞知道指挥官的理想抱负,但他也从未看清过指挥官的内心。那里太深邃了,不是一般人可以探究的。
其实根本不需要抱歉的。汀瑞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抽不出身,依照殷却的性格,在他和裴遇旧遇到绝境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不出现。不出现的理由,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做不到。
两人都很清楚殷却当初确确实实死了,但死而复生的原因,谁都没有再提起。
有什么重要的呢?
对汀瑞而言,不管过程如何,只要指挥官再次出现,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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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恢复更新啦。
很抱歉之前断更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其实这本的剧情写得很快乐,但其实这本我想写成感情流的。可惜前面这十一万字里的感情戏少到可怜,这并非我本意。因此我开始思考这本要不要继续写成剧情流,让男主成为一个不算太背景的背景板,但我还是决定改变,因为我觉得男主的人设其实可以写得很苏。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写法继续写,那就永远也无法进步了,但我很想进步。只是,转感情流对写惯了剧情流的我来说不是很顺手,所以这一个多月调整了一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下章开始进入男女主两人副本。
希望宝宝们快乐追文![666]
第35章 三十五只精神体
禁区内的风雪越来越大了, 绵软的雪花打在脸上像是石子一般。
殷却望着厚重的、穿不透目光的白雾,对后面的行动做好了规划, “休整两天,然后出发去【修罗狱】。”
听到修罗狱三字,汀瑞脸上庆幸的笑微微收敛,眼底涌起深深的苦涩。裴遇旧就在【修罗狱】。他知道,指挥官是准备和他一起去【修罗狱】将遇旧带回家了。
整整五年了。他的老友,在【修罗狱】中日日经受烈火炙烤。即便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老友的名字, 汀瑞依旧会心脏抽痛。
痛。实在是太痛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怀念过去的好时候, 他神色一肃,正色道, “指挥官,我也很想赶紧去见遇旧, 但恐怕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隔着这般厚重的雪雾,殷却隐约间见到了一朵鲜艳至极的霸王花,正一扭一扭, 若无其事地穿梭在风雪中, 好像丝毫没有将这汹涌的风雪放在眼里。但只隐隐约约一瞬,那道精神体的背影就被风雪所遮蔽了。
殷却微微一愣,霸王花?莫非宁栗也在这?
他起身, 往前快速走了几步, 但已看不到任何霸王花的踪迹。
“指挥官?”
殷却回眸, “这里发生了什么?”
汀瑞没解释为什么他们暂时出不去了, 而是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他长话短说,“当年,知道您出事后, 我和遇旧到处去找您。”但遗憾的是,殷却的尸体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哪里都找不见。
“我和遇旧那时候去的地方太多了,为了找您,可以去的地方我们几乎都去了。但有一天,途径一处废弃楼房时,我们无意间遇到了祁斯归。从那一天起,我和遇旧遇到了层出不穷的追杀。”
殷却若有所思,“那栋废弃楼房有秘密?”
“应该是。可惜,我和遇旧后来再一次去那里的时候,楼里的痕迹都被处理干净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只是——”
汀瑞重重吐出一口气,将当年一幕幕被追杀的画面压下,略过裴遇旧为了让他顺利逃走才被捉住的事,直接说了结果,“我偷到了祁斯归一样东西。”
他从不后悔偷到那样东西。
他只遗憾死的是遇旧,而不是他自己。
现在,这些年背负的秘密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汀瑞久违地体会到了几分轻松。
——遇旧,你一定不会想到,我再一次见到了活着的指挥官。
“所以,这里的变化,和那样东西有关?”
汀瑞重重点头,“那件东西似乎对祁斯归很重要,可惜,我这些年一直没能真正摸透那样东西的秘密。我只发现,这件东西进了不同的禁区后,会引发不同的连锁反应。这次,就连我都没想到,这样东西进了【枯骨】后,会引起这么大的暴风雪。”
如果没遇到殷却,这场风雪会是他的救赎。因为所有追兵都会和他一起迷失在这一场大雪之中。风雪对每一个身处禁区之内的哨兵、向导而言都是公平的,公平地肆虐每一个人。
汀瑞眼底带上几分忧虑,“按照我的经验,一周后风雪才会停。”即便这一场风雪是他带来的,但他对后续的一切也没有丝毫把握。为了逃命,他进过那么多禁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今这般棘手的情况。
那样东西,为什么会在【枯骨】表现出如此狂暴的一面?
殷却在这风雪中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他伸手接住一片片如同石子一般大的雪花,观察着雪花的状态,问,“东西在你身上?”
汀瑞摇了摇头,看到密语后,他以为密语被祁斯归的人得知了,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所以不敢将东西随身带着,而是将它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埋了起来。
可惜,现在禁区里下起了这么大的雪,即便他清楚东西埋在哪里,一时之间也很难将东西找到。但,他把东西埋得那么深,那么偏僻,应该不会被人找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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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栗听小黑说“宝贝”之后,就让小黑在那里待着,不要乱动。
她开始询问更详细的信息,“你找到的是什么?”
小黑的声音在精神识海里清晰地响起,【一个银色小圆球。】
“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但肯定是宝贝!】
【一定是宝贝!】
【主人信我!】
当初那枚琥珀之眼也是小黑捡到的,大概小黑天生就有捡宝的能力。莫非,这个银色小圆球是和琥珀之眼差不多的东西?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们这一行人短时间内大概很难离开【枯骨】了。
这一场风雪过于出乎人的意料,出口已经消失,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她有一种预感,接下去的禁区会越来越让人难以生存。在这种情况下,坐以待毙等于等死。
自从禁区发生变化之后,之前的经验都不再适用,带队老师手里那本厚厚的【经验】本再也派不上用场。
既然小黑找到了一件特殊的东西,宁栗不介意亲自去查探一番,主动出击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要强。
宁栗将圆子的情绪安抚至平静后,和她说了一声,然后悄默默地站起身。
圆子抓住她的裤子下摆,嗓音紧绷,嘴里呼出的白气遮住了她过分苍白的脸,“栗子,外面很危险。”
宁栗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要主动寻找出路。
“别担心,我去去就来。”
宁栗离开一分钟后,带队老师很快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她刚得到消息,最老道的哨兵都一直在附近打转,出口找不见了!知道宁栗不知去哪后,她急得都快上火了,“元圆,宁栗有说她去哪吗?”
圆子紧紧咬唇,“没有。但是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和宁栗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圆子发现宁栗看上去每天都得过且过,但她主意很正,只要是她认定的想法,很难改变。
所以在知道宁栗打算离开的时候,她才没有制止。因为她知道制止没用。
带队老师全身都被棉衣裹住,但冷气还是透过衣缝往里钻,她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这寒冷不仅仅来自天气,更来自于对未来的未知。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找宁栗!元圆,她刚才是往哪个方向走了?”
圆子手指往北指了下。她双手抱紧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老师,我跟你一块去吧。”
“你就别添乱了,我一个人去找她。”
两人大声说着话的功夫,突然插|进来一道明澈干净的嗓音,嗓音的主人大抵还很年轻,音色清透,但说话莫名很有分量,能瞬间抚慰人心,一字一句都很有温度。
“你们去找谁?宁栗?”
圆子为宁栗担忧的一颗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真是奇怪。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三个人的语言如此有魔力。
上两个能凭借只言片语让她心态稳定的,一个是前任指挥官殷却,还有一个就是宁栗。
现在这人——
又是谁?
这种无声之间就能给人以力量感的魔力,隐隐约约间带给她一种熟悉,就好像很多年前,她就已经被这种庞大又无声的力量感所保护过了。
其他正在低声讨论的声音也都静了下来。
有一类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仅仅凭借一句话,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圆子张了张嘴,听到自己问,“你认识栗子?”她看向说话的男人。
他很高,戴着黑色鸭舌帽和轻薄的口罩,头微微低着,只在口罩外面露出一小节线条清晰的下巴。他在这暴虐的风雪中,只穿了薄薄的外套,但不动如山,每一步都走得很有力量感,像是丝毫没有受到禁区内气候的负面影响。
“是。”似是为了取信于宁栗的同学老师,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慢慢道,“我知道你,圆子。”
连她绰号叫圆子都知道,这人肯定真的认识栗子!
要知道,就连带队老师,都直呼她的全名,叫她元圆!
圆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栗子往北边去了,我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她没说。”
殷却微微朝她颔首,“谢谢。”说罢,他跨步离开,即将和带队老师错身而过时,他微微侧眸,提醒道,“禁区危险,请所有人员在原地安静等候,我会将她带回来”。说完,他才提步往北边快步走去。
汀瑞错愕地左看看、又看看,在了解到这一群人是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后,他这才脚步匆匆地跟着离开了。
他看着指挥官的背影,一脸疑惑。指挥官为什么会认识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那个叫宁栗的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殷却和汀瑞一离开,卢双霜等人立马大声讨论起来。
“你们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
至于感受到了什么,不言而喻,彼此都心知肚明。
仅仅只是一句话,一个背影,都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和温暖感,这样的魅力,他们似乎已经许久都没遇见过了。
“他身上有我白月光的气质!”
“你居然……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我终于明白了‘宛宛类卿’是什么意思!”
向导们虽然在殷却身上看到了故人的身影,但谁都没多想,毕竟那个念头,超出了常理,是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