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这些人是抱着什么心理来围观她的,能有人来就有把画卖出去的机会。
她奶奶画观音,用色清淡,给人一种不染尘俗的感觉。
而章云安画的观音,整体色调采用金色,特别是那幅千手观音,画一展开,就给人一种金光普照的感觉,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众人在看了那幅千手观音后,都有些愣住,在场有几个书画爱好者,也曾看过大师画的观音像,其中不乏用色大胆的画家,却很少看到这种能让人直观感受到神性的观音画像。
“老板,这幅千手观音要怎么请?”
问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看他用词就知道是个讲究人,他不问怎么卖,而是问怎么请。
章云安有些意外地看向这第一个问价的人,看他的穿着打扮和气质,不是知识分子就是公职人员,一般这样的人,基本都拒绝封建迷信,极少会往家里请观音这类神像。
意外归意外,既然他想买,章云安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她也不了解这个年代观音像的价格,而原主也不了解书画这方面的东西,她的记忆里自然也不会有和这方面相关的记忆,只能反问那人:“观音画像不比其他,讲究一个缘字,如果您和这幅画有缘,就按这幅画在您心里的价位请吧,我要是说出来的价您不满意,再跟我讨价还价,那就亵渎了这幅观音画像。”
章云安此话一出,不仅想买画的人,就连周围的几个老玩家都不由笑了起来,觉得她这话回得还真是巧妙。又联想到前两天章云安整治那个钱老板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位不仅外貌不俗,画工更不俗的年轻女同志,怕是绝非池中物,现在摆摊卖画,估计是日子太过无聊。
毕竟她无论穿着还是气度,给人的感觉实在不像个缺钱的,要不然之前那两个古董贩子也不可能一下就盯上了她。
但那个想买画的人,也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因为章云安几句话,就给太高的价格,只听他说:“观音大士普度众生,这幅画在我心中是无价的,只可惜鄙人能力有限,倾囊也只能拿出50块请回去。”
章云安闻言挑挑眉,心说果然有眼光的人,都不可能是愚笨之人,看人家这话回的,简直滴水不漏。
50块远低于她的心理预期,但她现在,在面前这些人眼里,既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也无半点名气,而且根据原主记忆,现在的钱还是很值钱的,50块能买好几十斤肉,对方能出50块买她一幅观音像,已经不算低了。
心里有了决断,也没有再继续和对方打机锋,直接把画递给了对方。
那人也爽快,直接付钱走人。
有人还想看看那幅千手观音,他也以有事为由婉拒了。
“同志,你那千手观音还有吗?”
围观的人摊子上只剩下一幅送子观音,问章云安。
送子观音虽也画得很好,但这个一般只有需要求子的人可能才会往家里请,像他们这些搞收藏的,不太会买这个。
现在国家对封建迷信这块,虽不会再像前些年那样打击得厉害,也依旧不提倡,刚才买那幅千手观音的人,买回去自然也不是真为了供奉。
章云安摇摇头,“诸位中如果请还想请,需要再等等,今天是来不及画了。”
本来章云安还想跟他们说,要是真想买,也可以先付一点定金,但她跟这些人没一个认识的,人家恐怕也不会信任她先交定金,而且有的人看样子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得要买。
果然,问话的人听她说今天没了,就都作罢了,又围观了一会她写字,便散了。
也有那么几个觉得她可能不是池中物的人,一人花了五块钱买了她一幅字回去收藏。
章云安本以为好卖的那幅送子观音,最后却没卖出去,不过今天的她,和前两天的她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前两天她还在担心温饱问题,今天却完全没有这个担心了,还多少摸到了一点这个年代书画爱好者们的喜好。
送子观音她暂时是不会再画了,接下来打算只画单人观音像,同时也想画幅美人图试试水,毕竟那才是她最爱画的。
回去的路上,看到有人蹬着三轮车卖鸡腿面包,章云安买了十个,这个年代的鸡腿面包并不算便宜,一个要五毛钱,十个就是五块钱。
看着手里的一大袋子鸡腿面包,章云安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林丰意之前的话,竟鬼使神差提着面包去了林家那边。
等到胡同口才意识到,自己这种当断不断,等离开时,只会让林思懿更难受,正打算转身回去,就听见胡同里传来孩子的吵嚷声,还听见有人在喊林思懿的名字。
“林思懿,你妈那个坏女人都不要你了,还要跟别的男人跑了,你为什么还不让我们骂她坏女人。”
林思懿却一声不吭,只是把那个声音最大个子还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的男孩给推倒在地。
那个不留神被林思懿推倒的男孩,可能觉得很没面子,一边往起爬一边骂:“坏女人生的孩子果然也是坏孩子。”
说罢就招呼他的几个小弟,看样子是要围殴比他们小了好几岁的林思懿。
看到这一幕的章云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跑过去扯开那些围着要打林思懿的男孩,一把将林思懿给抱了起来,沉着脸看向他们:“谁说我不要他的,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再敢欺负林思懿,我这个坏女人等林思懿他爸回来,就让他把你们都给毙了。”
“你骗人,你都要跟别的男人跑了,林思懿他爸才不会听你的。”
“等林思懿他爸回来,你们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跟别的男人跑了,有种到时候你们就在这等着,看他会不会听我的话把你们都毙了。”
“章云安,你还真是不要脸,现在连一帮孩子也不放过了吗,吓唬孩子算什么本事。”
就在章云安大小姐和一帮半大孩子吵架的时候,有两个孩子的妈赶紧跑了过来。
已经气极的章云安,大小姐的风度早被她丢到一边,指着两人骂道:“你们家那么大的孩子欺负林思懿的时候,你们给我装睁眼瞎,我刚教训他们几句,你们就又不瞎了,到底谁不要脸!”
那两个妈本来就理亏,要是让林家人知道,他们几家孩子欺负不知怎么会一个人跑出来的林思懿,虽说不会真像章云安说的那样,把他们几家的孩子给毙了,肯定也会把林家给得罪了,如今被章云安说中,一时语塞。
“你们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们谁要是再敢欺负林思懿,到时我不仅要让林少勋毙了欺负他孩子的人,还要让他连你们这些只会生不会教的父母一起毙了,大不了让林少勋去给你们抵命。”
章云安的话,不仅把一帮孩子和那两个孩子妈弄得不知该说什么来反击,就连发现林思懿不见而追出来找人的林丰意和林丰羽,都被惊得一时无言以对。
林丰羽觉得,章云安自从这头被撞了后,似乎越发猖狂了,这是一点都不管她大哥死活了吗,好在章云安还没有完全灭绝人性,还知道护犊子。
第8章
那两个妈一见林丰意和林丰羽来了,一改刚才对待章云安的态度,挂上笑脸:“丰意,丰羽,你们可别信章云安的话,都是孩子们闹着玩的,他们不是真想欺负思懿。”
林丰羽率先开口:“我大嫂虽然脑子糊涂,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小孩子,要不是你们几家孩子真欺负了思懿,把她给气狠了,她怎么可能会说出那样的话,还请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免得让自家孩子听见跟着有样学样,要是到时因为管不住嘴在外面惹出祸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那两个孩子的妈,没想到连一向讨厌章云安的林丰羽,话里明显都在维护她,还出言警告,林家他们得罪不起,何况是他们理亏在先,只能讪讪笑笑,说了几句软话,便拉着自家孩子匆匆走了。
其他孩子见状,可能怕留下被章云安揍,吓得也跟着跑了。
等人走后,林丰意跟章云安解释了林思懿会一个人跑出来的原因。
原来是她父母都不在家,刘姨也有事请假了,家里就只有星期天不用上班的林丰意在,林思懿趁她去厨房做饭的时候跑出来,还是林丰羽过来给他们送东西时才发现他不见了。林思懿跑出来时,身上还背着自己上幼儿园时背的小书包,林丰意猜他应该是想去找章云安。
章云安觉得林丰意实在没必要跟自己解释这些,以原主在林家人心中的印象,根本不会在意林思懿会如何,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丰意见状又说:“大嫂,你应该还没吃饭吧,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吃吧。”
章云安不想和林家纠葛越来越多,自然不会去吃,今天也是头一昏才来的,不过也幸亏过来,不然林思懿就要被人打了。
“我吃过了,就是刚好路过。”说完她把手里的鸡腿面包递向林丰意,“这个我闻着挺香的,就买了些,你们拿回去吃。”
一旁的林丰羽看着那袋鸡腿面包,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之前章云安抢人家孩子面包吃,还撞到了头的事,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被林丰意拉了一下后,才生生憋住。
章云安能破天荒买这么多面包过来,林丰羽也很意外,但要想她马上对章云安改观,显然没林丰意那么容易。
章云安表面若无其事,心里却在后悔为什么要买这个,这不是特意提醒别人来笑话她吗。
可后悔也晚了,她故作无事地收回手,想把林思懿放下赶紧走,谁料林思懿却挂她脖子上了,放都放不下来。
章云安心道要糟,刚才自己多管闲事,怕是要惹上麻烦了,赶紧学着原主的语气道:“林思懿,放手。”
林思懿却不看她,只是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林丰意看了眼内心无比渴望得到妈妈的爱,但表面却又总装着无所谓的小可怜林思懿,又看了似乎真有在改变的章云安一会,才有些心虚地说:“大嫂,爸妈都出差了,我明天也要上班,刘姨又请假了,短时间回不来,现在就只能先麻烦你带几天思懿,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送他过去了。”
说完也不等章云安回答,只是让她稍等一下,自己则快步跑回家,收拾了一些林思懿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玩具,又往包里塞了一些钱和吃的,就提着包又跑了回来。
章云安和林思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在原地沉默对峙,林丰意把手里的包轻轻放到章云安脚边,说了声“大嫂再见。”就拉着不放心把林思懿交给章云安带的林丰羽跑了。
章云安:……
“林思懿”
沉默半晌后,她刚叫了林思懿的名字,就听一直没吭声的林思懿突然说:“你之前不是和爷爷奶奶说好,在你们离婚前这段时间,要亲自带我的吗,那你就带我到你们离婚之后,到时我保证不再缠着你。”
原主之前确实以死相逼,也要在离婚前这段时间带走林思懿,但那不是为了哄着林思懿好拿捏林家吗。
这话章云安自然不好跟一个孩子说,最终勉强道:“我没什么耐心,这你应该清楚,而且我也不会带孩子,要是你执意让我带你到你爸回来,那这段时间你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不准哭也不准闹。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准打扰我做事,我说的这些你要是做不到,我随时会把你送回来。”
“我做得到。”林思懿说完,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软趴趴地趴到她的肩膀上,之后依旧保持一贯的沉默。
章云安见状,叹了口气,弯腰想去提脚边的包,却发现手里还有鸡腿面包没有给林丰意她们,便冲着已经跑远的人喊:“丰意,回来。”
谁料听见她话的林丰意不但没有回来,还拉着林丰羽跑得更快了。
章云安有些无语,心说自己要是不想带林思懿,你跑得再快又有什么用,难道我就不能自己送上门,她安慰自己,就当替人家带一段时间孩子抵房租了。
章云安带着林思懿回到军区大院时,就见他们这栋楼的楼下放着不少家具,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人正在搬家具。
那几个军人在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抬着那些家具上楼。
这几人原主不认识,章云安自然也不会认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打算等他们把家具搬上去后再上楼。
这时赵晓丽家的门突然打开,赵晓丽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表情惊讶的不行,她还从来没见过章云安主动抱林思懿。
惊讶归惊讶,还是凑近小声说:“章云安,你知道吗,你家隔壁搬了新邻居过来,是常铁军常副团长家。听说之前他爱人主动留在老家照顾公婆,不愿随军,但自从前段时间过来探了一次亲后,突然就同意要随军了。常副团长今年还不到三十,又是家中老大,按理说他爸妈年纪也不会很大,又没病没灾的,哪里就需要照顾了,你说这其中,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
章云安闻言,抬头看了看,果然看见那几个军人把家具搬上了三楼。
不过她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为了能走得干净利落,同时也让身边所有人都能清净,就连林思懿,章云安都不打算让他从自己身上感受到半点关心,就别说这些都在盼着她这个大院一害离婚的大院邻居了,更不可能去探究别人家的隐私。
她现在唯一需要接触的大院邻居,也就只有虽怕她,却因好奇心太严重没有对她避之不及的赵晓丽。
之前洗好的被褥已经干了,她还打算请赵晓丽帮忙缝被子,针线活她会,但现在她却没有时间去做。
“赵晓丽同志,你现在有空吗?”
赵晓丽会跟章云安说有关常铁军家的事,一是她这人天生就对别人家的事特别感兴趣,还有就是常铁军家运气似乎不太好,被分到了大院一害家隔壁,难免有些替新邻居家担心,便想看看章云安对新搬来的邻居反应,以便提前给新邻居家一些提醒。
现在听章云安这么问,猜她可能又要花钱让自己干活,立刻就将新邻居抛到一边,“你是又有活要我干吗?”
“是,就是上次你洗的被褥需要请你缝起来。”
“行,我也不占你便宜,缝被褥,你给我两毛就行。”
章云安把林思懿放下来,他可能是见章云安应该不会再把他送回去了,总算是松开了手。
她从包里拿出一块钱递给赵晓丽。
赵晓丽接过钱,找回八毛给她。
章云安却没接,“还是按上次的算就行。”
“那行吧,那下次要是活多我也还是算你一块钱。”
赵晓丽虽然越来越觉得章云安反常,但没谁不喜欢钱,特别是她这种没工作家庭条件又一般,爱人军职又不太高的人。
临上楼前,她又对章云安说:“缝被子最好能有个人搭把手,我能不能喊万大姐上去帮我,你放心,不会多收你钱。”
“要不你把被褥拿下来缝,家里地方小,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在家里缝还得搬东西腾地方,麻烦。”
赵晓丽听她这么说,虽想和万大姐旁敲侧击章云安的想法落空,但章云安说得也没错,她自家缝被子时,也都是拿到外面的空地上,铺上几张席子,把被子铺在席子上来缝,在家里缝确实麻烦。
“那行,我跟你上去拿。”赵晓丽说着,还帮她提了带回来的包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