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累极, 陆清鸢沉沉睡去。
后来只觉着身体怎的在摇晃。
陆清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镂空花窗,悬挂彩灯的窗幔随风飞舞。
阵阵水浪拍打着船舷, 耳边响起潺潺流水。
外面下着雨, 淅沥哗啦的。
沈今砚抱着她, 两人一同跌进软榻中。
“这是在船上?”陆清鸢的声音还透着浓浓的困意。
沈今砚温润浅笑, “不然你以为呢?”
陆清鸢眨了眨眼,想要坐起来去外头瞧瞧, 却又被他拽回去, “你别乱动!”
沈今砚将她牢牢搂在怀里, 不给她离开自己的机会。
她的耳朵被沈今砚含在嘴里轻咬,惹得陆清鸢娇嗔一声, “别闹我。”
沈今砚用舌尖慢慢勾勒着, 声音低哑, “我可没闹。”
两人辗转缠绵,直至彼此气喘吁吁。
他越来越黏着她, 恨不得一刻不分开。
沈今砚不肯依着她, 反而更加卖力,非要弄得她开口说出他喜爱的话, 他才放开她,伸手揉上她的腹部,“原本是要走大陆,后来想着临州依水而建,沿途风景应是不错。”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 手掌的暖流灌入她的腹部。
见她眉宇之间有疲态,他笑着低头,吻上她的眉眼, “累了就在睡一会儿。”沈今砚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到了再叫你。”
陆清鸢困倦地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昏沉地睡了过去。
-
等她醒来已经是暮色时分,天色阴暗沉沉的,似乎又要下暴雨。
陆清鸢揉揉惺忪睡眼,身旁早已没了沈今砚的温度。
她起身披衣下了床。
另外一间厢房,明胜正往桌案上端上热茶。
听到屋外动静,沈今砚偏过头朝这边看过来,嘴角微扬,“醒了?”
“嗯。”陆清鸢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我饿了。”
沈今砚抬眸看着一旁的明胜,吩咐道:“可以传膳。”
明胜应声退下。
沈今砚又往陆清鸢添上茶,他说:“待会儿用完膳,我们便下船。”
陆清鸢一愣,放下茶碗,“好。”
吃过饭后,船靠岸。
陆清鸢收拾好出来,没发现沈今砚的身影。
明胜过来躬身禀告,“请太子妃先上马车。”
陆清鸢挽起裙裾下船,疑惑道:“殿下不和我一道吗?”
“殿下已经先去临州了。”明胜恭声说,“殿下让奴婢先送您回清河。”
沈今砚走时留下的随从都在码头等着,陆清鸢只得走上马车,掀起车帘看向远处。
看来是临州不太平。
雨势渐渐大了,豆大的雨点打湿了街上的石板路,噼里啪啦砸在马车上。
马车颠簸了几下,陆清鸢撩开帘子,看向外面雨帘之中。
连绵不断的梅雨天在清河是常有的,但这般大的雨,还真是少见。
“驾!”
明胜一声吆喝,马车疾驰而去。
...
马车很快就停在陆府门外,明胜勒紧缰绳,“娘娘,到了。”
他翻身下车,撩开车帘搀扶陆清鸢下车。
冬月撑着雨伞,跟在陆清鸢身侧,替她遮挡着雨水。
不日就去信清河,说是今日太子会带着陆清鸢回门,早早陆徐氏就在府门口等着,闻着马蹄声,急忙迎出来。
今天雨大,陆徐氏还以为会迟些时候来,但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边让丫鬟拿来毛毯披在她身上,一边絮叨着,“还以为会雨小点回来,赶紧命厨房煮点姜汤来。”侧头吩咐身后的丫鬟。
“母亲。”陆清鸢唤了声,跟着陆徐氏进了府。
陆徐氏拉着女儿的手,“快让母亲瞧瞧,可还好?”
总归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陆徐氏自然是挂念的。
“手还是这般冷。”
陆徐氏握着她的手,又抬头朝外探了探,“殿下怎的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想着不会是没来,亏她还逢人就说太子殿下要来清河。
“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陆徐氏皱眉,“还是说太子那人......”
“母亲别担心。”陆清鸢打断她的话,“殿下此番是为了临州水患而来,那边出了点状况,他需要先行处理。”
冬月端着姜汤进来,将姜汤递到陆徐氏面前,“大娘子,姜汤。”
陆徐氏接过姜汤吹了吹,拿起勺子,“先喝姜汤暖暖身子。”
陆清鸢一口一口喝下去,抬头吩咐冬月,“冬月你也去喝点,还有让明胜去分给大家,都别冻着身子。”
陆清鸢放下勺子,进府这么久也没看到陆怀勉的身影,问道:“父亲呢?”
“你父亲去竹坊了,这雨一天比一天大,山中的竹子都得受潮。”陆徐氏说,“今年的雨接连地下,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陆清鸢皱眉,父亲这是转性了?
竟然想着跑去帮竹坊。
“我去瞧瞧。”她说。
“你去做什么?竹坊有老程和你父亲自是不会出什么乱子。”陆徐氏忽然严肃起来,叮嘱她,“如今街上到处是临州逃难来的,打小你雨天就会生病,你还是乖乖待在府里。”
陆清鸢抿唇思考,她在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从一进府到现在母亲都像是在扮演着慈母角色,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起身,“我想去西院看看。”
陆徐氏蹙眉,她心里还没放下那个沈墨?
陆清鸢也没等母亲反对,就对冬月使了个眼色,“去西院。”
冬月会意,立即跟上陆清鸢的步伐。
-
推开西院的门,雨水顺着屋檐嘀嗒往下淌,滴落在木质的廊柱上,溅起一团团白雾,朦胧了视线。
陆清鸢走进屋内,屋内一切如故。
“奴婢已经去了一趟墨斋,慕二公子已打点好一切。”
明胜从屋外进来,恭敬地禀报。
陆清鸢环顾了四周一圈,屋子除了经久未住过人,有些尘灰的味道。
“你再去竹坊看看,我觉得父亲应该不在那边。”
“奴婢这就去办。”
明胜拱手作揖后,转身退了出去。
陆清鸢站在窗子前,凝望着屋外的雨幕,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正想出神,冬月进来低声禀告,“太子妃这回门礼先放哪儿?”
“让人先送到墨斋红楼去,等殿下回来再说。”陆清鸢吩咐完,又想到一事,“你去找件蓑衣,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您身子骨...”
陆清鸢摇了摇头,“不妨事。”
她还是担心竹坊会出事,打算去看看。
-
陆家竹坊。
竹篱门被锁上,里面没人。
陆清鸢在外驻足许久,直至天色渐暗,雨也停歇下来。
也未曾等人回来。
“老程叔怎么也不在?”她喃喃。
冬月也感觉奇怪,“老程叔每日除了在竹坊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不在竹坊会去哪儿?”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陆清鸢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但老程叔平日也不会和别人有接触,自然也不会和别人过多纠缠。
“要不我们先回去,若是被大娘子知道你出来,是会担心的。”冬月劝慰道。
陆清鸢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我们再来看看。”
她说罢,转身离开了竹坊。
回到住处,陆清鸢刚坐下不久,就听到敲门声。
她抬眸示意冬月,冬月走过去打开门,让明胜走进来。
“见过太子妃。”明胜躬身行礼。
陆清鸢站在窗边,回头看向明胜,“竹林可有什么异常?”
冬月给明胜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
明胜饮下道谢,他说:“回禀太子妃,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风大雨大的不像是有人会上山才对。”
陆清鸢垂目沉默。
“那时奴婢与殿下上过一次竹林。”明胜斟酌着开口,“但奴婢觉得竹林和以前瞧着倒是多了些品种。”
陆清鸢喜出望外,“应是我出嫁前种下的杂交竹子长成了,你瞧着如何?”
明胜摇头,“那些竹子早就被人连根砍断。”
“不止如此,”明胜接着把刚才山中竹林看到的讲述一遍,陆清鸢听完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会这样?
这片竹林是她和老程叔一起培育出来的,如今被人毁了......
陆清鸢站在窗户旁怔忡许久,转身对明胜说:“你派人盯着竹坊,若有任何人出现,立即将人拿下。”
“是奴婢这就去办。”明胜作揖,又继续说:“是不是和殿下讲一声。”
“不用了,他那边的事情比较重要,还是别让他担心我这边。”陆清鸢认真说:“我的事自己能处理。”
明胜领命退下。
窗子外的雨又开始下,哗啦啦地响着,让她心绪更加烦躁。
“外头风大,别着凉。”
冬月见风裹着雨水飘进,上前轻声劝道:“可能明胜看错,这几天雨天竹林中的普通竹子也难活,咱们不是也没收到老程叔的信。”
陆清鸢没说话,只是沉默。
良久,她才说:“明日一早,我们就去竹坊看看,希望能看出些什么。”
老程叔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清鸢,睡了吗?”
屋外传来陆徐氏的声音。
“还没,母亲,您怎么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见你晚膳也没怎么吃,让厨房炖了点鸡汤。”
陆徐氏笑盈盈地迈进屋内,她端着托盘上前,将莲子羹搁置在桌上,“快趁热吃,瞧着你脸色不大好。”
“谢谢母亲。”陆清鸢微笑,低头喝汤。
陆徐氏又说:“这殿下也真是的,竟然让你独自一人回来,也没准备点什么,果真是瞧不起咱们陆家。”
陆清鸢喝完碗里的汤,抬起头来。
“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陆徐氏袖中拿出丝帕,擦了擦鼻间,心虚笑道:“我这不是还怕你受委屈。”
“怕我受委屈,那又为何要我嫁给太子。”
陆清鸢不打算再理她,起身走到床榻前,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闭上眼睛,“我累了,母亲也早些休息吧。”
陆徐氏欲解释,却见她翻身背对着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讪讪地回到自己院子。
-
翌日一早,雨势渐小,雨水滴落在地面上的水洄中,发出细碎的声音。
雨后晨间风未停歇,吹在身上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气,寒气袭人。
“太子妃今天看着雨势小了些,看着不大像是会在下。”
冬月捧着厚厚的斗篷,走过来披在陆清鸢身上。
陆清鸢拢紧斗篷,站起身,抬眼望向窗外,“不会下雨就好。”
收回视线,她让冬月凑近,“你去看看母亲现下在哪儿?”
冬月转身出了屋子。
陆清鸢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茶盏,却又放下,轻点着杯盏,杏眸直勾勾地望着瓷杯,陷入沉思。
“太子妃。”明胜的声音突然从外头传来。
“可是查到什么?”她问。
明胜快步进屋,小声回禀,“回太子妃的话,原先竹坊的工人眼下都去临州做工,说是那边也有一家竹坊,那边出价更高,而陆家竹坊...”
他边说边看陆清鸢的反应,见她似乎没有不悦之态,便继续说:“陆家竹坊被陆老爷接手之后,先是克扣工人工钱,又是想把老程叔赶出去,最后更是连同竹坊都差点被卖出去,幸亏被慕二公子拦下,只是老程叔下落不明,所以竹坊才会被关上。”
陆清鸢垂下眼帘,唇角浮起冷意,“我早该知道他们会这么干。”烂泥扶不上墙,烂糟的人永远都是干烂糟事。
明胜欲言又止,“太子妃,可要跟殿下说...”
“不必,”陆清鸢截断他的话,“这是我的家事,自是不必惊动殿下。”
“夫人何时与为夫这般见怪?”
门外忽然响起清冷温润的嗓音。
陆清鸢抬眸,见沈今砚站在门口,一双凤眸含笑望着她,他身后的侍卫手持油纸伞撑在身后。
“殿下怎么来了?”
陆清鸢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沈今砚缓步走进来,“自然是来帮夫人排忧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