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陆昭莹摇了摇头, “儿媳伺候婆母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这点事也累不到儿媳。”
赵娴咬了咬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出嫁之前你娘都教了你什么?”
“女则、女训。”陆昭莹顺口道, 脸上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满是讨好的小得意。
赵娴张了张嘴,她记得陆夫人很爱女儿啊, 怎会教她这些?
“莹莹你看啊, 你已经嫁到了姜家, 我身为你的婆母, 我说的话你听吗?”
陆昭莹连连点头, “出嫁前娘便告诉我, 到了姜家凡事要多听婆母的。”
陆家陈了姜家很大的一个情,出嫁前,陆母叮嘱了陆昭莹许久, 尤其在她嫁给姜恒后, 同姜恒去送爹娘那段日子,更是被爹娘一再叮嘱要好好孝顺公爹和婆母。
赵娴颔首,开始翻帐:“那我让你请安不必早晚都来, 三餐也不必都侍奉左右,怎不听呢?”
陆昭莹张了张嘴,对上赵娴平静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眸, 小姑娘脸上慌了一瞬,“娘别生气, 儿媳只是想侍奉娘。”
赵娴又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道:“我没有生气,也明白你是好心, 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想早起。”
失忆这一年,刚开始她忙着去盯着虐文女主做月子,产妇最重要的是休息,没人大清早起来请安,故而她的时间也最为宽松。
等黎莲娘出了月子,赵娴便开始将府中庶务交给她。
而一般黎莲娘来海棠居处理不懂的庶务,也已经是清早见过下人之后,差不多也是九十点左右。
但陆昭莹来的太早了。
赵娴有些发愁啊,她现在不是社畜不用上班,用不着七点就起来打卡,更何况社畜上班都没有这么早的。
陆昭莹张了张嘴,“……儿、儿媳明白了。”
赵娴也不想把话说那么直接,但甜宠文女主犟种啊,之前拐弯抹角她都不听,只好如此,又抬了抬手:“坐下一道用早食吧。”
赵娴已经决定了,事不过三,再说不通,她就要换一个法子逼她了。
陆昭莹这次倒是乖乖听话,落座与赵娴一道用早食。
在陆昭莹走时,赵娴还不忘叮嘱道:“记住啊,明日能不来就不来,忍不住想来也别这般早。”
陆昭莹:“……”
“小姐怎愁眉不展?可是夫人训你了?”陪嫁的贴身丫鬟见陆昭莹不怎么说话,关起门来小声问道。
陆昭莹摇头,“没有,婆母很好。”
好到陆昭莹感觉有些不真实,她大嫂还是她娘的娘家侄女,嫁进陆家也是晨昏定省的侍奉公婆,怎么她婆母反而不喜欢她侍奉?
次日,陆昭莹依然很早就醒了,但这次她没有带着丫鬟急匆匆去海棠居请安。
丫鬟都有些着急了,“小姐,今日不去请安吗?”
陆昭莹看了眼外面天色,“用过早食再说。”
说来她接连几日去给婆母晨昏定省,都没遇上大嫂,看样子她还是先去与大嫂熟识熟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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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开后,陆昭莹没有再很早来请安。
赵娴也知道她往黎莲娘哪儿跑了几次,虽然没有很早来请安,但晨昏定省却也没有落下,只是都控制在赵娴用了早食晚食之后。
小姑娘年级也不大,陆大人贬官离开晋安,她嫁了人换了地方,许是到新的环境还不太熟悉,有些拘谨。
赵娴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打算等孩子适应姜家后再聊聊。
不过赵娴觉得她还是有些闲了,同黎莲娘商量了一下,“就像之前带婷玥那般,让她在你身边做事,你现在怀孕精神头不如以前好,不必事事都费神,府中的人与事你也都知晓,分出部分事情交由她去办,你时不时瞧瞧便行。”
崔婷玥与陆昭莹还不一样,前者是父兄都忙家中无女眷教她,故而需要带着手把手教。
后者,陆家夫人定是教了女儿管家的,将陆昭莹推过去,也是想让她忙一忙,如此少些拘谨,尽快熟悉姜家。
黎莲娘颔首,“那待弟妹熟悉了,也如婷玥之前一般,分些与她掌管?”
赵娴摇头,“不必,她协助你即可。”
绣房当初之所以让崔婷玥去管,是她自己就喜欢刺绣,也与绣娘捣鼓出不少花样子。
赵娴想着等她以后出嫁了,给她划布铺和绣庄当做陪嫁,故而才允了她单独管理绣房,也算是提前适应。
同黎莲娘说了陆昭莹的事,赵娴让人往宫里递了牌子。
崔婷玥入宫这细算起来也快有一个月了,原本早该去接的,因着老二两口子回来又耽搁了几日。
去接人赵娴理由也很充分,她与姜维生辰都在八月,且姜维这次弱冠还要大办宴席,没道理身为义女、义妹的崔婷玥不在家中为他们过生辰。
次日,中宫。
在皇后这儿赵娴没有见到崔婷玥,倒是陪着皇后说话闲谈,茶喝一盏后,崔婷玥与林念藏才齐齐出现。
两人有说有笑相处还挺愉快。
第一眼赵娴险些没认出人来,崔婷玥整个人都与在姜家时不太一样,许是和她身上的穿着、佩戴的头饰有关。
在姜家时因着孝期穿的都较为素净,便是头饰佩饰,也都较为简洁。
素净摸样与盛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好比此时,崔婷玥头上戴着青鸾簪,胸前挂着珊瑚珠嵌八宝璎珞,整个人明媚又透着与寻常不一样的贵气。
将人从头打量到脚,赵娴不得不感叹,皇后娘娘很会养孩子啊。
看到赵娴,崔婷玥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收敛,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同林念藏一道给皇后见礼问安,得了皇后话让平身,才转而几步走到赵娴身旁,冲着她喊道,“娘,您来了。”
虽然通身贵气逼人,但赵娴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收敛,全然没有在家时还会表露一二的自在。
林念藏顺着崔婷玥身影看去,笑意吟吟冲着赵娴道:“崔姐姐昨儿还念道夫人说想家了,今日姜夫人就进宫来了,母女连心说的便是如此吧,真让人羡慕。”
听她这般说,皇后娘娘看了看崔婷玥,语气带着一丝歉意道:“此事是本宫疏忽了,原本刺绣的百福面已经完成,本宫又喜欢婷玥的紧,便想着再留两日说说话,这不知不觉都一月有余了,反倒让姜夫人担心了。”
崔婷玥听到皇后这般说,忙道:“婷玥愿意陪着皇后娘娘,只是娘的生辰快到了,昨日才与喜雨说起了此事,琢磨着为娘准备生辰礼的事,林妹妹大概是听错了吧。”
赵娴抬眸瞥了眼林念藏,她还以为两人关系很好,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林念藏貌似不经意说崔婷玥想家,崔婷玥是皇后传召进宫的,留了这般久,这话难免引得皇后不喜。
但看崔婷玥的反击,赵娴没有太意外,书中的恶毒女配装的柔弱,却不是软性子。
“原来是这样啊。”林念藏手指捻着绣帕,“崔姐姐好让人羡慕,还有娘亲惦记着来接。”
没有道歉,却反而继续将话题引到赵娴身上。
她话出口,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娴没有让她失望,善解人意道:“正好我来接女儿出宫,路上也顺路,便稍林姑娘一程吧,林大人终究是男子,这后宫他来不方便。”
林念藏一噎,捻绢帕的手微微用力,“多谢姜夫人好意,不必了。”
赵娴笑了笑,既然不愿意她也就不再多提。
至于林念藏刚刚那番话,赵娴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说她没娘了?变成小可怜了?
还是暗暗提起荣阳郡主,想让赵娴愧疚?
笑话,荣阳郡主的死跟她又没有关系。
而且荣阳郡主死没死这事都不确定,当初收到的消息只说真凶死了,但是不是荣阳郡主谁知道。
但之后荣阳郡主就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林家那边也没有反应,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念藏虽然衣裳换的较为素净,但也没有对外言明她在守孝,还经常去参加茶会、花宴等,一点没有在守孝的意味。
只是众人都以为荣阳郡主死了罢了,因着是皇家辛密,被隐藏了消息。
赵娴突然发现,荣阳郡主真的死了吗?
她活着会被禹王报复,自是不能露面,但她若活着,会藏在哪儿?
林念藏感觉赵娴看她的眼神很深究,让她有些不舒服,眼神不自然的移开眼,冲着皇后道:“臣女将崔姐姐送回来,也该回去侍奉曾皇祖母了,臣女告退。”
看着林念藏离开宫殿,赵娴也提出告辞。
装行李才发现,崔婷玥当初入宫带的东西不过一个小包袱,出宫却是一大车。
全是得来的赏赐。
离开皇宫后,赵娴开口道:“林家六娘一直在宫里?”
崔婷玥:“到也不是,她偶尔在太后宫中小住上几日。”
赵娴看了看崔婷玥,到底问出了口,“在宫里这段日子,见过韩穆吗?”
崔婷玥摇了摇头:“没有,倒是见过六皇子与六皇子妃,他们时常会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赵娴将她入宫后,去宴会听来的消息告知,“……你的亲事在晋安怕是不好找了,心里有个数。”
崔婷玥小脸白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娘,我去考女官如何?”
因着要帮皇后娘娘绣百福面,她与宫中的绣娘以及主事的女官多有接触。
赵娴想了想,道:“这条路会有难度,确定吗?”
崔婷玥看向赵娴,“娘似乎并不意外?”
赵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不,我很意外,但……若你真的想走这条路,我支持。”
之前,是她狭隘了啊。
古代女子不嫁人被苛责的话语很多,但若是入宫做了女官,情况可不一样。
何嬷嬷不也一生没有嫁人吗?
赵娴想了想,这事还得问问姜良旭,“回去后,我先同你义父商量一下,看能否送你入宫去。”
就是不知此事皇后会不会同意,还要想好说辞,不能让皇后厌上崔婷玥。
崔婷玥抱住赵娴的手臂,头轻轻靠在她肩膀,“娘,您太好了。”
回到姜家,崔婷玥便开始分她得来的赏赐,因着得来的都是女子所用之物,故而只分了女眷,最小的姜书岫也在其中。
在陆昭莹还未嫁进姜家来时,她与崔婷玥见过几面,两人也不算完全陌生。
次日开始,三人好似约定好一般,有事喜欢来海棠居商量,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赵娴与姜维的生辰都在八月,赵娴生辰不大办不必费心神,家中人口简单,置办一桌席面也不费事。
姜维弱冠则不一样,即便黎莲娘管家,这事赵娴也在旁看着,尤其在请人观礼这方面更为慎重,她还要与姜良旭商议,有些贵客还需她与姜良旭亲自上门去送帖子以示敬重。
除开日常一些琐事,赵娴还要练习拉弓,故而八月倒也并不算太清闲。
赵娴生辰刚好在中秋过后一日,府上每位主子生辰,都会给下人多发一月银钱,图个喜气,遇上节日依然如此,故而下人还挺喜欢中秋的,因为每年中秋收到的赏钱是双份。
海棠居小厨房。
姜良旭将煮好的长寿面盛出,“长寿面好了,夫人请品尝,看看为夫的手艺可有退步。”
小厨房内没有旁人,昨日是中秋,便是下人也是热闹了一回,清早便没让人来伺候。
赵娴拿帕子擦去他脸上沾着的面粉,“辛苦姜大人了。”
两人就着小厨房的桌子落座吃面。
“当真不去庄子练习骑射吗?我可陪夫人两日,时间来得及。”
赵娴摇头,“骑射累人,哪还有空提笔作画?今日有的你忙,要画好几福呢。”
昨儿夜里,姜良旭便与赵娴商量她生辰要如何安排。
去年赵娴生辰他不在府中,今年特意留了沐休的日子出来陪她,然而赵娴并不想出府,反而让他给她作画。
刚成亲那会儿,两人空闲时,赵娴便喜欢让姜良旭给她作画,说是相片一样可留作纪念。
后来他考中进士后,外放太忙了,一年也给她画不了几幅画像,有时候甚至一两年也不得空。
姜良旭想了想,也是他亏欠太多,颔首:“好,今日夫人生辰,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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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恢复恢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