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点了随行侍卫, 崔婷玥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跟在黎莲娘身边学着管家,崔婷玥才知道自己掌权的好处。
当初在姜家那半年,她其实知道嫂嫂的艰难, 义母那时不喜欢嫂嫂,大哥又因父兄的死亡对她愧疚,她时常听到下人私下议论嫂嫂, 丝毫没有敬重可言。
那时的她心态是不一样的, 她竟没觉得这样不对, 反而还认为是嫂嫂没本事才落了这尴尬窘迫境地。
直到义母让嫂嫂掌家, 她也跟着学习才发现, ‘当家主母’这几个字的意义。
以及靠着恩情寄人篱下, 与上了族谱的异姓小姐的不同。
可笑那时她竟还沾沾自喜,觉得有那一层恩情在,自己比嫂嫂日子好, 也更重要。
崔婷玥知道姜维没有别的意思, 他真的只是关心她罢了,但她知道,自己该避嫌。
义母这样心软的人不多, 至少她在真正成为姜家义女后,才开始有人带她融入晋安那些小姐的圈子。
她听得最多的都是赞叹嫂嫂运气好,遇到一个好婆婆。
她何尝不是。
冬儿与喜雨一左一右坐在崔婷玥身边, 冬儿拿着晋安南市的布局图,“小姐你看, 我们从这里去,先逛市集,然后再去看塑雪狮……”
目送马车离开,姜维只觉她当真长大了, 犹记得刚去崔家接她时,那时的她很没安全感,一点小动静也惊慌失措。
一想到全是因为他,她才失了父兄,从而被族人、被身边奶娘欺负,这份愧疚让他难以释怀。
说来也怪,在娘亲决议收崔婷玥为义女后,那份时刻牵绊他的愧疚,竟是淡了。
姜维曾怀疑过是不是他娘下令,不让崔婷玥派人来寻他。
后来才发现,并不是,她是真的没有再派人寻过他。
难得的是,他竟感觉不那般累了,也没有之前那总让人烦心疲惫之感。
反倒在常州事起后,毅然决然赴往,似是知道,她们不会再起矛盾,他亦能安心。
姜维伸手扶着黎莲娘上马车:“我们也走吧,要去国槐树上挂祈福语,赶路过去至少四刻钟。”
奶娘抱着岫姐儿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在家中人都出门后,赵娴躺回了床榻上,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醒来听到很细微的翻书声,若非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起身一看,姜良旭坐在软塌上,安静看着书,听到动静正好抬眼。
“你没出去?”
“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
睡了一觉,赵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只是记不清的那些醉酒片断,她又想起了一些。
目光触及到枕头边的红梅,她心绪反而有些复杂,犹记得他当时说了一句话,‘阿娴,你是我妻。’
姜良旭垂下眼,继续看手上的书,直到看完那一页才合上书放在一旁,起身来到妆台前,从妆匣中拿了画眉石,一手托扶着赵娴脸颊,弯身为她细细描眉,“休息好了?”
明明问的很正常,但赵娴总感觉他话里有话,尤其在补了一觉后,让她想起了许多细节,以及,她当时好累,姜良旭还不肯罢休,让她休息他自己来。
赵娴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道:“嗯。”
想撇开脸避开眼,然他手托扶着她的下颚和脸根本动不了。
“屋内炭火太足了?夫人似有些热。”
赵娴瞥了眼铜镜中,她因想起床榻上的事而绯红的脸颊,心虚又气恼的瞪了眼姜良旭,“闭嘴,不许再说了。”
姜良旭有些疑惑:“为夫说什么了?”
“反正你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姜良旭挑了挑眉,不再开口,但看她那心虚的眼神,大概猜到原因。
赵娴拿了耳坠给自己戴上,一张纸缓缓出现在眼前,似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还晃了晃。
定眼一看,纸上写着,问她可要出府去玩,等用了饭食出门,城河边的花灯会差不多也该开始了。
看到用纸传递的话,赵娴有些无奈的笑了,心里那股气恼也是因尴尬而起,本就不是真的因为动怒。
用过饭食,从姜家出发到可观看花灯的地方,下马车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隔老远便看到那牌坊高的花灯架子,一排排的灯,在黑夜中格外耀眼又夺目绚烂。
“不会有人故意砍花灯架子导致事故吧。”小说与电视剧里好多类似的情节,一般这种剧情都是为了英雄救美。
姜良旭扶着赵娴下马车:“这么多年至今还未出现过那种人。”
“为何?”
“大概与破坏这类活动者抓到便是诛满门下场,是个人都要掂量掂量。”
赵娴:“……”好狠。
晋安是天子脚下,人本身就多,尤其今日还是初一,更是人声鼎沸。
赵娴想挣脱手,却被姜良旭握的很紧,“今日人多,走散了我不好找夫人。”
说着,更是将手改为了十指紧扣。
顺着人潮,他们往花灯最多的抄手游廊而去。
而在不远的另一条街道。
摊主递上一个装着兔子的竹编笼子:“公子太厉害了,再次九支箭全部投中,获头奖兔子一只。”
身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伸手接过,转而看向身旁的崔婷玥,“姑娘承让,在下又赢了。”
崔婷玥仰头瞪了眼身旁的男人,她戴着帷帽也不惧被人瞧去失了礼数。
“恭喜。”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也快说倦了。
实在是此人太过讨厌,竟然一直跟她作对。
她投哪个贯耳瓶,他就跟着投,偏他准头比她厉害,摊主要求必须九支箭,三支一壶,全中才可得第一名的奖励。
她都不认识对方,却跑来跟他作对,还故意只跟她比,这更让人生气了。
崔婷玥转身就走,玩了十次还不中,偏偏还有个讨厌的人,她不玩总行了吧。
“姑娘且等等。”
已经走出些距离,身后传来那男子的声音,崔婷玥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岂料那男子脚程比她快,挡在了她前面。
“姑娘留步。”
崔婷玥停住脚,语气不善,“公子这是作甚?再进一步我可喊巡逻官兵了。”
听到她说巡逻官兵,韩穆嗤笑一声:“我没恶意。”
崔婷玥差点没控制冷笑:“你没恶意?这是本姑娘今晚听到的最有趣的一句话。”
韩穆知道她是误会了,忙道:“看姑娘很是喜欢兔子,在下想用这些兔子与姑娘换一样东西。”
他口中的这些兔子,正是他身后侍卫手里提着的六只竹笼,每只笼子里面都有一只兔子,全是他当着崔婷玥面投中拿走的。
出乎韩穆的意料,崔婷玥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换。”
韩穆:“?”他还没说换什么呢。
“姑娘,不过是换一样……”
崔婷玥并不想听对方将话说完,直言道:“不换。”
韩穆微微皱眉:“姑娘不喜欢兔子了?”
她在那个摊位坚持的最久,还只为了头奖,他拿六只兔子与她换,她居然拒绝。
崔婷玥抿了抿唇:“敢问公子哪一只耳朵听到我说过自己喜欢兔子了。”
韩穆诧异了,不喜欢兔子那为何奔着头奖去,“姑娘只是喜欢投壶?”
“不,我只是想要投中一只那装兔子的竹笼罢了。”大小很是适合她的初雪用。
韩穆改口:“那在下拿这六只竹笼与姑娘换。”
崔婷玥:“不换。”
韩穆:“为何?”
“我看中这笼子,自是想投中获得,不是我自己投中的,我何不一开始就花银子买。”崔婷玥翻了个白眼,她又不缺那点买竹笼的银子。
本来投不中就烦,他还在旁边炫技,故意打击她,有几次更是同时与她扔出箭,她的箭被打偏了。
就这还想与她换东西,做梦去吧。
细想,对方莫名凑她身边来,总总行为奇怪,现在还想交换东西,怕不是有所图谋。
越想崔婷玥越感觉此人可疑,带着丫鬟和侍卫不做停留离开。
见到巡逻的官兵还让侍卫去告状,那男子可疑的很。
在崔婷玥走远后,一身着蓝色缂丝墨竹纹氅衣的男子走了出来,拍了拍韩穆的肩膀,“东西拿回来了吗?”
“没有。”
韩穆摇头,对方压根儿不换,都不容许他开口说换什么。
“噗嗤……你把雪狮弄那么丑,还最偏,都能得一个打赏,命运啊。”
韩穆拍开男子的手:“还说,若非你出这馊主意,姑母岂会当真?”
非让他来塑雪狮,晋安塑雪狮有个传统习俗,塑师会得打赏,得到的打赏越多,那塑造的雪狮最能祛灾避凶。
而每个雪狮被打赏,都要送出一个驱邪避灾的香囊。
男子笑道:“虽然让你来塑雪狮,但你也动了手脚啊,其他人觉得雪狮不堪入目,看都不看,或是骂两句就走了,就那姑娘好心打赏了银钱。”
说起这个韩穆就来气,“一文钱,你没听到她说的话?说我把那团冰捯饬成那样,糟蹋冰了,那是给冰的安慰钱。”
她花了一文钱,虽然没有明着说雪狮丑,却已经侮辱了他的雪狮,他还要搭一个香囊出去。
男子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谁让你把雪狮弄成那幅摸样。”
韩穆冷着个脸:“他们骂归骂,没给银钱。”
别人的香囊图个吉利,他这个不一样,姑母是有意图的。
韩穆想着把香囊拿回来,此事当未发生过。
但她说他塑的雪狮不威风就算了还病态,总不能就这般算了。
谁知她不是要兔子,便是拿笼子换也不要。
就在韩穆思绪,是不是要采取一些下三滥手段,务必要将香囊拿回来。
一队巡逻官兵向他走来。
得知他们来意,韩穆身旁的男子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你做了什么,让人姑娘误会你是专骗女子的浪荡子。”
韩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