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门外呼喊的声音, 让徐老太步子一顿,大孙女也借机挣脱她奶的手。
徐老太扯着嗓子往后院喊道:“老头子,快出来。”
不多时, 徐老汉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抱着几个打薄的用于写字的木片板,“怎么了?”
徐老汉一边问一边将木片板放在屋檐下的桌子上, 这几日上面放了好些木片板, 都写着字。
发现门口站着人, 道:“根子来了, 怎么满头汗, 快进来喝碗水。”
那叫根子的村民看了眼院子里的姜良旭, 对徐老汉道:“徐老爹,后山来了好多衙役和官兵,说是来找一位姜大人, 我爹在给他们带路, 我听了赶紧跑来通知你们。”
徐家救了位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好看公子,村里人都是知道的。
原本以为就是个有钱的商人公子,没想到竟是衙役和官兵来寻人, 开口就是姜大人。
他们杏安村出息了,竟救了一位大人。
知道对方是大人后,村民都不敢像之前那般随意招呼喊人, 怕惹了大人不悦。
徐老汉闻言,看向姜良旭, 两只手忙在身上来回蹭,“姜、姜大人。”
“徐叔不必紧张,还是等他们到了,看看我是否他们要找的人再说。”
他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不过心中有猜测,这些人的到来,许是与他放出去的天灯有关。
‘姜’姓吗?
姜良旭伤了脚,徐叔儿子都去地里忙活了,他杵着拐也无法从徐家出去,皆因徐家外是石板阶梯。
根子说对方在往徐家来,他索性便等着好了。
徐老太知道他们家救的这人身份不低,毕竟那一身云锦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穿上的。
若是大人似乎也不意外。
几人比姜良旭激动,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不多时,便听到隔着老远传来的声响,不吵闹,却就是感觉人很多。
根子站在徐家院门口往外探去,道:“来了来了。”
徐老汉和徐老太走到门口,看着乌泱泱好大一群人,穿过村子的路向他们这边来,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惶惶不安之色。
“老头子……”徐老太感觉情况不太对,怎么来这么多人,这是多大的官。
几人往下看去时,下面的人也正抬手指着他们道:
“大人,那就是徐老爹家。”
“徐老爹,夫子呢?这些大人都是来找夫子的。”
“什么夫子,人家是姜大人。”有人提醒道。
跟着带路的村民跑在最前面,七嘴八舌着。
姜良旭杵着拐到徐家院门口,刚往下看去,便听到少年的一声:
“爹。”
那一群进村的人中,为首穿着锦衣的少年突然加快步伐,很快就越过了带路的村民们,快速来到姜良旭面前。
“爹,你当真还活着。”
徐家大孙女看着那与她一般大的少年开口喊夫子爹,面色瞬间惨白一片,最后跑回了屋子。
看着面前笑的爽朗的少年,对于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姜良旭并未诧异,似乎本该如此,并脱口而出:“你这话有些欠揍。”
从话语中可知其熟稔感。
姜良旭不忘打探自己身份:“先告知我身份,我不记得你了,也不知我姓名。”
“哥说你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还真说对了。”姜恒听到他这般说,倒是没有意外,因为真被他大哥猜中了。
灯笼上的字迹就是他爹的,但他爹没有表明身份,当时他与其他人都以为是不方便透露,怕不是被人挟持了。
但他哥说,能寻到纸往外传递消息,必然没有受困,能不说明身份,恐怕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姓姜名良旭,字藏明,正三品通政使,乃是此次常州洪涝负责之人。月余前疏散百姓时,意外跌落水中被卷走,我是你二儿子,姜恒。大哥名叫姜维,他身负皇命有事不能来。”
姜良旭默默念了自己的名字。
“姜大人——”
“姜大人,下官等拜见姜大人。”
几道声音在姜恒身后,气喘吁吁响起。
好几位穿着官服的大人,来到徐家门外。
因着有阶梯,他们并未上来,就在小院外行礼。
这些人里,有行两拜礼的,也有行跪拜礼的。
姜良旭想不起这些人,瞥了眼自称他儿子之人。
姜恒一个眼神秒懂,“爹,这位是知府大人,那位是……”
姜良旭几乎是下意识回了礼,似乎这些都刻在了骨子里一般,“诸位大人无需多礼。”
身着官服的人陆续进入徐家小院,将不大的院子占据。
至于衙役与官兵都守在外面。
徐老太忙着倒茶水。
里正与徐老汉陪同着,两人都很拘谨。
二人往常去镇上衙门办事,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衙门的县丞大人。
将凳子搬出来,他们发现县丞大人是站着的,在一众身穿官服的大人中,没有落座的资格。
两人面面相觑。
“徐叔,里正,你们也坐。”姜良旭看出两人的拘谨,道。
“徐爷您坐。”姜恒很有眼力见道,这位可是他爹的救命恩人。
徐老汉活大半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多大官,一点不敢乱说话,好在有个里正与他一道。
听姜恒这般说,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公子你坐。”
姜恒半扶半拉着两人落座,“您救了我爹,理应如此,哪能让恩人站着。”
……
后来,与人说起此事,都是徐老汉一生中最骄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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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晋安到常州路上。
赵娴恨不得镶在马车内,她实在不明白,这禹王是有什么大病吗?
嘴上说着此番回楚淮城是有要事,结果他不抓紧时间赶路,却非要与她一道。
美其名曰护送,还给她送东西,有事没事凑上来。
赵娴真是恨透了这些权贵,又恨自己不是更厉害的权贵,无法以权仗事。
一路上,到驿站就让下人宣扬她是去寻夫将事闹大,防着那禹王抽风做出什么事来。
“嫁了人的女人,都这般矜持?”看着再次被退回来的礼,禹王瞥了眼身边伺候的太监福喜。
这还是他头一次哄女人,往常都是那些女人费尽心机来哄他高兴。
这嫁了人的,这么难哄吗?
福喜不敢笑,也不敢出谋划策,以他对王爷的了解,这姜夫人就不在他的喜好范围内,实在不明白怎么就瞧上了。
若对方丧夫守寡他都能建议上两句,问题姜夫人此行是去寻夫的,姜大人只是失踪,还没言之凿凿已经死了。
就算死了,这守孝长着三年,最短也得一年。
一年后的事,谁又说的准。
毕竟王爷喜新厌旧的本事无人能敌,兴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福喜垂着头道:“姜夫人毕竟嫁做人妇了,没有正当理由收王爷的东西,收了反而于名声有碍。”
福喜想劝,但他只是下人哪敢去劝主子,只能尽量找补。
王爷当对方是自己后宅那些女子吗?送送东西勾勾手就好了。
瞧这东西送的,没见姜夫人除了驿站歇脚,其他时候在马车上都不敢露面了吗?
都被退了几个了,还送。
禹王不以为然:“那姜良旭都死了,有何不可收的。”
福喜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小声道:“王爷,姜大人只是失踪。”
再说了,若姜夫人当真收了,那她人品可就堪忧了。
赵娴这边也头大不已,两本书对婆婆的描写都仅限于内宅之中。
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她很发愁,且对方身份高,她也不了解禹王此人。
没有前情提示的情况下,她无法去应对。
只一个劲吩咐抓紧时间赶路,快些去滏阳城。
到常州境内,越是靠近湛临江,看到的因洪涝受损的房屋就多了起来。
但百姓却并未苦大深愁,也没有因受灾而离开故土的。
在洪水退去后,不少人家都已经搬回了自己房子。
像那屋子受损严重的,据说官府安排了专门的地方住,一切都井然有序。
“听说姜大人已经被寻到了。”
“我也听说了,若非姜大人,这次水患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幸得老天爷开眼,保佑姜大人没事。”
“那你们可知姜大人是如何被救的?”
“哦?这其中还有隐情?”
中午,一行人寻了间客栈用饭食,之前都是啃干粮,难得遇到客栈,便决定吃上一顿热乎饭菜,应对接下来的长途跋涉。
据说越是往下走,越是困难。
正好听到有食客说起‘姜大人’三个字。
姜管家闻言提了两壶酒给那些食客,问道:“小兄弟说的姜大人,可是晋安来的那位通政使姜大人?”
“可不是。”
“敢问小兄弟,那姜大人是何时被寻到的?他现在可还好?”
“这我们便不知了。”
“这可就要去官府问了。”
姜管家颔首,又给他们送上了几道下酒菜,“还请小兄弟多讲讲,这被救还有说法吗?”
“好说好说。姜大人被救这事说来可奇了。”那食客看着对方送来的酒,他本就是要讲的,对方还这般知礼数送酒送菜,更是来了兴致。
“……据说啊,那灯笼会飞名为天灯,衙门就是根据天灯上的字,找到姜大人的。”
众人听完,有人惊讶道:“好生厉害,这换做我们,可想不出这法子来。”
“对对对,我还没见过会飞的灯笼,这是如何办到的?”
赵娴戴着帷帽坐在角落,隔壁桌就是禹王。
她心下疑惑,这个时代没有关于三国的记载,自然也没有事关孔明灯的说法。
但听那小哥讲述,会飞的天灯,应该就是孔明灯。
瞥了眼芍药背上背着的包袱,那上锁的箱子便在其中。
一路上,她都有所猜测。
最大的可能,姜良旭是她曾经认识的人,并且还认出她的身份来了。
可她仔细想过,没看出他像谁。
而且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她有暴露那么多破绽吗?
这个猜测算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一个,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具体的,只能见到人问清楚了。
芍药双手合十,笑道:“老爷真的受菩萨保佑了。”
夫人又是去护国寺祈福又是上香的,当真有效。
赵娴立刻警惕起来:“不兴得这般说,那是他吉人自有天相。”
芍药不明所以,夫人那般求神拜佛,怎不算菩萨保佑。
不过老爷活着就是福大命大,怎样都好,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老爷吉人自有天相。”
知晓姜良旭还活着,姜家人是高兴的,唯独禹王却沉下了脸。
咔擦一声,他手中筷子断成了两半。
福喜看出禹王的不悦,出言提醒:“王爷,马上就要到枫石镇了,楚淮城众多学子还等着王爷呢。”
他们已经比预计晚了好几日了,虽说影响也不大,但传出去若是为女人,还是为一个有夫之妇,有损王爷名声。
禹王拽紧断掉的筷子。
他断定姜良旭活不下来,这一路才想尽法子制造与赵娴说话的机会。
禹王其实也清楚,赵娴身份特殊,若是贸然开口娶她为续弦,怕是绝不会同意,故而他想着与她多接触接触。
结果,赵娴这边屡次退他礼物,如今又得知姜良旭还活着的消息。
将断了的筷子拍桌上,禹王道:“吩咐下去,即刻启程赶回王府。”
听到姜良旭还活着,禹王瞬间觉得败兴,先前的兴致也顷刻消失。
福喜当即应道:“是。”
瞧吧,他家王爷这兴趣不就散了。
姜管家打听完消息,姜家这边还没启程,禹王的人马已经走了。
姜管家看着瞬间空了一大半的客栈大堂:“夫人,禹王走了?”
赵娴放下筷子,“吩咐下去,我们也尽快赶路,不知夫君可还好。”
禹王这一路非要护送她,理由都没有,简直莫名其妙,还送她东西,可谓有病。
此时走也走的莫名其妙,赵娴只当他脑子不正常。
思来想去,还是吩咐了人去打听打听那禹王父子。
虐文中,禹王世子是个反派,还是一个喜人妻的反派。
作为反派的爹,禹王显然也不正常,赶路这些日子,给她吓够呛。
此处距离禹王封地楚淮城不算太远,顺道让人去打听打听,了解些这父子二人的事,最好挖些把柄,下次也好应对。
不至于像这次这般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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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内。
太医轮番为姜良旭号脉。
腿上的伤也重新包扎换了药。
一番商讨后。
院首对姜良旭和姜恒二人道:“大人落水后,头部恐受水中硬物撞击受创,致使气血受阻,导致记忆缺失。我等商议过了,一致认为,当下因用以活血化瘀、安神定志之药疗养。”
姜恒听不懂那么多,直言道:“我爹什么时候能记起全部事来?”
“二公子莫急,这头部受创最是麻烦,需慢慢调理,不是朝夕就可恢复的。”
姜恒还以为让太医瞧了,就能快些让他爹想起所有事来,“就没快些的法子吗?”
“二公子有所不知,头部乃是人最重要的地方,不可操之过急,恐刺激过了,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送走太医,姜恒围着姜良旭左看右看,“不是不记得事吗?为何这些事又能处理?”
他口中的事,乃是此次受灾堆积的公事。
也幸得姜良旭出事之前有安排,才没乱起来,但底下人能力不足,还是有许多问题,虽还没暴露出来,却都是隐患,姜良旭回来就接手忙了起来。
姜良旭放下笔看着面前的儿子,眉眼与他有几分相像,但更多应该是随了他娘。
“我只是失忆不记得人罢了,并非失智成为痴儿。”
姜恒:“……”
“我收到消息,娘来了,爹你失忆的事要瞒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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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假期比上班还忙还累,还没有休息好,加更也没有办法兑现。
唉,明天又周一了,又要去当牛做马了,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