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猜到她大概想说什么, 他不会也舍不得让她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承担风险,贺际洲轻轻点了点她后颈的一颗小痣,眉眼尽是温柔, 岳母好像没有告诉她有关他的一些事情。
为了争口气, 什么都不了解就敢一头撞进来, 贺际洲既庆幸又无奈,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万一她遇见的不是他怎么办?
贺际洲自嘲一笑, 自从有了她, 他好像就多了个胡思乱想的习惯, 为某些永远不会出现的意外庆幸;也为她担心受怕, 懵懵懂懂的,有时比团子那个小崽子都单纯好骗。
贺际洲想着有的没的, 却发现怀里的人儿微微张着小嘴,没心没肺地进入了梦乡。
“真是……”贺际洲含着笑, 捏捏她的脸蛋, 自言自语道, “没良心的猫儿。”
徐漾漾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依旧没有人了, 躺在床上回想了下昨晚半夜的意外, 忍不住揪起怀里的玩偶蹂躏了好一会儿。
担心又要换一套床单, 徐漾漾半点不敢在床上磨蹭, 赶紧爬了起来。然后把被子卷成一团, 确定床铺没有其他多余的痕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急慌慌地小跑进洗浴室。
两人半夜换下的衣服已经挂在晾衣架上飘着了,徐漾漾一点不意外,要是这些脏衣服依旧放在衣篓里, 她才要惊讶呢!
毕竟,她老公……很难用三言两语讲清楚,有时候有洁癖,有时候又好像不怎么在意似的,搞不懂他。
“漾漾起来了。”于婶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比往常早了很多,当然也不算早了,毕竟需要上班、上学的父子俩已经出门好久了。
“我煮了红枣花生红豆粥,吃点儿?小贺特意交代的。”
提到贺际洲,即使他不在,徐漾漾耳根仍然开始发烫,连忙点点头,随手拎了个抱枕到小院里晒太阳。
徐漾漾以前基本待在南方,一年四季差不多只有夏天和冬天,这段时间算是真实感受到了四季分明、温暖如春什么感觉,完全没有直接从羽绒服、大棉袄换成短袖的概念,温度变化的十分缓慢。
屋里的暖气早已经停了,徐漾漾现在爱上了在小院里晒太阳的感觉,暖烘烘的,只差一个可以晃悠的秋千了。
没一会儿,徐漾漾眼睛慢慢眯起来,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虽然刚起床没错,但不影响她睡个回笼觉。
“漾漾,你要甜……”于婶搬了一张小桌子出来,刚出声准备问她,才发现她窝在躺椅上睡着了。得,这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补眠啊!于婶忍不住失笑,怪不得小贺出门前交代总要交代几句,她这样的可不是不放心吗?
找了张毛毯盖到她身上,于婶也搬了一篮榆钱出来细细挑拣,准备做点新鲜吃食。
徐漾漾没睡得那么快,于婶的动作她都清楚,但阳光太舒服了,晒得她浑身懒洋洋的,一点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意识渐渐迷糊,将睡未睡的时候,门外又有了动静,徐漾漾扯扯身上的毯子,安心窝在躺椅上不动,她在这儿认识的人不多,肯定不是来找她的。
“荷花妹子,你在家不?”
于婶认识的人比徐漾漾多多了,听到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了,连忙把膝盖上的圆盘放下,边应声边跑过去开门。
他们家不像其他人家,徐漾漾不喜欢把大门敞开,刚刚顺便过去把门从里面闩上了,得过去把门打开外面的人才能进来。
“方大姐我一听就是你,快进来。”于婶笑着把人迎进来,随手把门合上。
听着两个熟稔的相处模式,徐漾漾好奇睁眼看了来人一眼,一个看着比于婶年纪要大一点的婶子,身材瘦削,头发用陈旧的毛巾包了起来,只在两鬓间露出一点黑白相间的发根,深灰色的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很干净,那一身打扮也很利落。
知道她是来找于婶的,徐漾漾礼貌性打了声招呼,又闭上眼睛休息。
在自己家里,她就想随着自己喜欢的方式来,简简单单的,没必要太复杂,表面上礼节到位就好。
徐漾漾不爱搭理人的名声,在大院差不多人尽皆知,即使是不爱扎堆的人,偶尔都能听到一耳朵。
与其他对她有偏见的人不一样,方大婶来之前就对徐漾漾特别有好感,即使她不是很热情的样子,方大婶也没有降低对她的喜爱,而是包容地笑笑,适当放轻了说话声。
于婶也笑笑,拉她到旁边一起说话。
“方大姐你咋有时间过来了?”
方大婶把带过来的篮子放到旁边,帮着于婶一起忙活,回道:“家里做了点炸茄盒,我送点过来给团子和漾漾尝尝。”
徐漾漾和她其实并不算认识,但方大婶语气间很是亲近,于婶大概猜到她这么做的原因,就没替徐漾漾拒绝她的心意。
方大婶是小季博的奶奶,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孙辈生活,为人泼辣好强,不爱占便宜。昨天徐漾漾又塞零食又是送蛋糕的,她这就往回找补了。
方大婶对徐漾漾的好感,自然不是那些零食的原因,而是她对小季博的态度。她家小孙子刚被他妈怀上,她儿子就出了意外,出生时又是难产,前儿媳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有那些黑心眼没事做的臭娘们,瞎说什么她小孙子是灾星、扫把星,越说越离谱,要不是领导们专门开大会严厉批评了那些长舌妇,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出来。
后面那些话是听不到了,但好些人心里已经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季博有了意见,即使这是过去了四五年,那些人仍然对他有隔阂。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大人的不喜,他对其他人也不亲近,唯独昨天回家后他特别的高兴,跟平常很不一样,话里一直念着团子和徐漾漾,对他们很是喜欢。
作为小季博的奶奶,方大婶天然对徐漾漾有了好感,她做什么老太太心里都不自觉给她找理由。徐漾漾一直没怎么动弹,方大婶忍不住担心道:“漾漾身体不舒服了?我看她好像没啥精神。”
于婶往她那看了一眼,笑着点点头,也算是不舒服吧。
两老太太有点同病相怜的亲近感,一直来往得挺频繁的,不过于婶很有分寸感,一般都是于婶去她家,或两个结伴出门啥的,很少让人上门来找她唠嗑。
方大婶这次上门,主要是给徐漾漾送点她做的吃食,她家没啥稀罕的,做的炸茄盒和韭菜盒子肯定比不上昨天那些蛋糕,就是一点心意,正好让母子俩换换口味。况且她做这两样的手艺,不是她自夸,在家属院里怎么着也能排个前三,荷花妹子做的都比不过她。
“于家妹子,于家妹子……”
就在徐漾漾快睡着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一阵喊声,而是那人还是个大嗓门,边拍门边喊,声音大的让人完全忽略不了。
徐漾漾烦躁的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门口,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随着大门被打开,又进来一个她不认识的老太太,今天是老太太聚会的日子?别等下又来一个。
她这回笼觉肯定睡不成了,徐漾漾动了动,仍然不打算起,她再晒会儿太阳。
“于家妹子你们怎么大白天也关着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家里做啥子见不得人的事哩?”老太太显然不知道客气这个词怎么说,一进来说个不停,“这个是小贺家的媳妇儿吧,你叫我大娘就好。我昨天过来没看到你,于家妹子应该跟你说了吧……”
徐漾漾看着她噼里啪啦好一顿输出,忍不住揉揉耳朵,她非常不习惯这种大范围轰炸,不仅话特别密,嗓门也很大,说话语调也别别扭扭的。
她并不介意其他人说话时带有本地方言,但是这老太太不一样,她语气间带着浓浓的说教意味,而且有种傲气在里面,简单点说,大概是普通且自信?
她突然有点同情柳明清了,有这样一个明显事会很多的婆婆,日子肯定多了好多不必要的烦恼。
看她没有停歇的意思,徐漾漾忍不住磨了磨牙……好在于婶昨天已经深刻认ʟᴇxɪ识了赵老太的说话习惯,在她不停说话时出声岔开了话题。
“看我,见着小贺的媳妇这么好看,差点忘记了正事。”老太太记起徐漾漾,随口找补了一句。当然了,她的事也没有很重要,赵老太过来的目的,还是想瞅一眼徐漾漾啥样,她昨天听到老多有关她的消息了。
咋一看,发现大伙儿真没夸大,于家妹子在那忙活着,她也不说帮忙搭把手,躺在那啥也不干。这么懒,长得再好也不行啊,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娶个漂亮媳妇回家有啥用,还得多花钱请保姆,真是钱多了闲的。
还是她有眼光,挑的儿媳妇不仅长得好,家务活也是一点不差,才跟来随军几个月就怀了孩子。想到刚怀上的小孙子,赵老太就高兴得不行,决定回去对她儿媳妇更好一点,给她冲个鸡蛋水补补,别把她乖孙孙饿着了。
徐漾漾不知道就这一下对比,让抠门的赵老太决定大方一次,给柳明清这个温柔贤惠的儿媳妇奖励一个鸡蛋吃。
不过徐漾漾也不想知道她什么想法,只觉得这赵老太远没有前面这个老太太好相处。
“小贺媳妇儿跟我家老三家的都是年前来随军的吧,听说小贺年纪不小了,小贺媳妇儿你得抓紧啊,早点给他生个儿子,像我家……”
赵老太越说越来劲儿,旁边的于婶和方大婶脸上的笑容明显落了下来,这个新来的咋看着有点拎不清呢?
徐漾漾最烦别人对她指手画脚,她本来就不耐烦听这老太太在这东掰西扯,秀她的优越感,当即冷下脸,打断她喋喋不休的废话。
“这位老太太,请问你认识我家贺际洲吗?一句一声小贺、小贺媳妇的,你是我家贺际洲他谁啊?看你老,礼貌性给你点面子,就找不着方向了?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咋不抓紧再拼一个老来子呢?我看你挺闲的,完全可以老蚌生珠,到时候只管操心他的事。”
因为赵坤的关心,赵老太在老家一直都是被人恭维讨好的,没想到徐漾漾完全不给她面子,还故意羞辱她,那张干瘪的老脸刷地一下黑了下来,尖着嗓门指责道:“你这人咋回事?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好心给你提个醒,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故意羞辱我,真是狐媚子,一点教养没有……”
见赵老太开始骂那些没法入耳的脏话,于婶直接捂住她嘴巴推着她往外走,同时不忘回赠她两句:“我觉得我们漾漾说的挺对,赵大姐你要是闲得慌,就生个老来子自个儿操心去,我们不需要你来这边指教。我们有事要忙,就不招待赵大姐你了。”
“唔唔……你们……唔……”赵老太自认赵坤进了部队有了津贴后,就开始养尊处优,力气自然比不上每天上菜市场抢菜,平常有时间还会进山采菌子挖野菜的于婶,怎么都挣不开的无情铁手,只能被她拖着到大门口。
发现于婶一个人对付她绰绰有余,就没上前帮忙,而是走到前面把大门敞开,给两人开路。
她活了一辈子,也没碰到几个一见面就催人生孩子的能耐人。
“噗哈哈哈……”徐漾漾发现这两个老太太挺好玩的,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支起身子坐起来,看于婶大发神威。
要不是是在看她年纪大了,怕她气过头厥过去,徐漾漾能说得更狠。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贺际洲亲妈呢,居然跑过来催她生孩子。
不对,可不能侮辱她最好的婆婆。
真不知道柳明清怎么能忍受的,果然年代文女主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不是有极品爹妈,就是遇上极品婆家。
“赵大姐你老别想着站我们家门口撒泼,不然把领导们请过来评理,谁有理谁没理咱们都清楚,到时受到影响的肯定不会是我们家贺团长。”
于婶什么人没见过,不说最了解她这种人,也清楚个差不离,放开她嘴巴时不忘撂下话茬,就她对她家小儿子的在意和得意劲儿,指定一点风险都不敢沾上。
于婶话音落下,也顺势放开她。
果然,赵老太一点不敢多待,飞快往隔壁走。进门前忍不住朝旁边呸了一口,发现于婶还站在那看着她,连忙进去大力合上门。
柳明清也待在家里,隔壁的动静并不小,她大部分都听到了,但一点不想冒头,甚至期待徐漾漾给她垫教训。她才来不到一天,但柳明清感觉快要忍不下去,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没理也要搅和三分。
她梦里面,好像赵老太也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而且她跟自己男人离婚也有这老虔婆的原因。
不行,她要想办法把这老虔婆弄回乡下去。
“懒鬼,臭女表子,得意什么……一点活都不干,好心当成驴肝肺,说不定哪天被她男人抛弃了……”
回了隔壁,赵大婶小声骂骂咧咧的。
赶在她进屋前,柳明清先回了自己房间躺下,装作肚子不是很舒服,一点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这一边,把讨厌的人送走,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不去想可能会给柳明清造成的苦恼,徐漾漾高兴地给于婶竖起大拇指,要不是有她在,那老太太估计还在这高谈阔论。
对于徐漾漾的夸赞,于婶坦然接受,也十分得意,对付她这种人,只能比她更凶,跟她讲道理一般都是讲不通的,必须让她怕才行。
“时间早的很,方大姐你再待会儿,帮我和个面行不?”把不喜欢的人抛之脑后,于婶忙出声挽留准备收拾篮子回家方大婶,“这里头,方大姐你做面食的手艺最好。”
“漾漾不乐意吃面食,这榆钱青青嫩嫩的,正是最好吃的时候,我想着你手艺好,帮忙做得好了,看她能吃的多一点不。”
她以前以为,白面馒头只有吃不够的时候,哪想到遇上了徐漾漾才发现,有人真的挑食到连纯白面做的吃食都不乐意碰。
提到徐漾漾,方大婶顿时把提起的篮子放回原位,跟着于婶一起到水龙头那把榆钱冲洗干净,顺便跟她说一些自己做面食的技巧。
这个技巧因人而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心得,于婶做菜的手艺也很好,两人算是相互交流。
两人进厨房忙,徐漾漾也回屋拿了本书出来,希望后面不要再有人来敲门了。
“咚咚咚……漾漾,你在家不?”
她不在。
徐漾漾往后一仰,哀叹一声,认命起身给宋妍开门。
“吱呀!”
“快进来吧。”徐漾漾拉开门,率先往里走,她就不该说那句话,一般只要说了这种话,结果往往都会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宋妍她故意挑这个时间点过来的,发现贺际洲果然不在家,整个人都很放松。
“你怎么过来了,你好像有好几天都是最后一节课吧?”
宋妍无所谓地耸耸肩:“其他老师有事要忙,我就跟她换课了。咋的,我专门来找你,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