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进组第一天
手扶拖拉机挂着《山外山》的横幅就这么直愣愣的停在了他们面前, 江雪沉默不语，而关嘉言则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关嘉言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手扶拖拉机，看着这样一辆冒着黑烟, 并且不停地发出“突突突”的声音的庞然大物, 心里又好奇又紧张，把刚刚勾起的那点儿不开心都冲散了。
他们要坐的车是这个吗？
薇薇他们肯定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车, 于是他转过头，期待的看着江雪，“舅妈, 我能在上面拍照吗？”
话音刚落, 从拖拉机后的车斗里颤颤巍巍的跳下来一个人, 落地时还踉跄了下, 差点儿原地跪倒。
江雪定睛一看, 愣了, “冯导？”
入乡随俗, 冯康平一改初见时衣着整齐, 头发三七分的板正模样, 穿着宽大的短袖短裤, 头上戴了个草帽, 整个人像是刚在庄稼地里干完活儿。要不是江雪眼尖，差点儿没认出来。
冯康平笑着上来同他们寒暄，“路不好, 车开的慢了点儿, 没让你们等太久吧？”
“我们也是刚刚才到。”江雪笑着说, 同冯康平握手后，将手搭在关嘉言肩头，轻轻捏了捏。
关嘉言对冯康平还有印象, 乖乖打了招呼，“导演叔叔好。”
“哎，关嘉言小朋友，你好你好。”冯康平弯下腰同他对视，见关嘉言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当即摘下自己的草帽扣在了他头上，“来，戴着，凉快着呢。”
草帽比关嘉言的脑袋大了一圈，戴上后把脸都遮了一半，关嘉言赶紧举高两只手扶着帽子，对冯康平咧嘴一笑，“谢谢导演叔叔。”
冯康平亲自到场，不光是接江雪和关嘉言，还有另外几个同样是今天抵达的演员。正因如此，他才特地去找老乡借了这辆拖拉机，车斗足够大，能一次性把人和行李全都带上。
江雪呵呵一笑，她怀疑冯康平亲自来的原因，是怕他们看到拖拉机后当场反悔，直接从车站买票打道回府。
看破不说破，江雪先把行李放到了车里。
等了没一会儿，一辆从京市开来的列车到站，从出站口走出来四五个衣着靓丽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冯康平赶紧举高手臂朝他们招手，“这边，唐晓曦！”
江雪不觉一怔，立刻回身看去。
只见为首的女生穿着宽松的短袖衬衫，修身牛仔裤，一根红色的波点发带扎在头顶，耳朵上挂着大大的耳环，听到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后也高举起手朝这边打招呼，浑身上下洋溢着活泼明媚的色彩。
唐晓曦，《山外山》女主的饰演者。
没想到冯康平要来接的人中，居然有她。
江雪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记忆中的这张脸，因为时间的流逝，以及生活的种种磋磨，已经变得老态且疲惫，让人很难与她在电影中年轻漂亮的模样联系起来。
很多人将其归结为时代滤镜，江雪也曾这么以为，但在看到唐晓曦本人后，这个想法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不仅是漂亮，年轻时候的唐晓曦身上有种勃然向上的生机，与十数年后的死气沉沉判若两人。
正想着，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看到挂着横幅的拖拉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男生道：“我们……我们要坐的车就是这个？”
其余几人也都面露难色，只有唐晓曦十分干脆，一把将行李甩上车，拍拍手道：“哎呀，试镜的时候不都说了条件艰苦，好歹有车坐，不用咱们走着去。”
其余人：“……”
来都来了，连导演都在车斗里坐着，他们再怎么不满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上了车。
等到所有人都坐定，开车的大爷摇动一根L形铁棍将拖拉机启动，黑烟冒气，带动车斗缓缓向前行驶。
路途遥远，很快，车里的几个人就聊了起来。
关嘉言作为整个剧组里年纪最小的，不出意外的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喜爱，纷纷从兜里掏出零食来给他吃。关嘉言收了零食，挨个叫哥哥姐姐，听的导演心里酸酸的。
唉，叫别人是哥哥姐姐，叫他就是导演叔叔。
唐晓曦坐在江雪对面，她给了关嘉言一袋巧克力。
自从开始换牙，江雪就严格限制了关嘉言吃糖的次数，看着递过来的巧克力，关嘉言先是回头去看江雪，江雪点头后，才开心的接过来抱在怀里。
江雪摸摸他的头发，“言言。”
关嘉言反应过来，自己忘记说谢谢了。
“没事没事，不用客气。”唐晓曦笑着摆摆手，对上江雪看过来的目光，顿了顿，疑惑道：“你，认识我吗？”
江雪笑着回应，“看过你演的电视剧。”
唐晓曦“呀”了声，惊喜的涨红了脸。
她当演员也有两三年了，之前演的都是些小角色，什么小姐身边的丫鬟，超市里买东西的营业员，台词都没有几句，要守着电视才不会错过她的镜头。《山外山》是她试镜上的第一个女主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认识她的人。
唐晓曦不好意思的说：“我演的不好。”
“没有。”江雪语气笃定，“你演的很好，大家都会喜欢的。”
饶是唐晓曦这么大大咧咧的人，也被这句话夸得脸通红，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赶紧又从包里翻腾零食塞给关嘉言。
江雪：“……”
只有江雪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
在上辈子的时间线中，唐晓曦在《山外山》中饰演的女主俏皮灵动，深受观众喜爱，还有不少粉丝写信给她，期待她出演新角色。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山外山》上映后没多久，唐晓曦就和一个圈外人结了婚，结婚对象家里做生意，算得上小有资产。婚后不久，唐晓曦便渐渐淡出公众视野，就当大家以为她嫁入豪门不再演戏的时候，唐晓曦复出，并开始不断地接戏演戏，到处走穴赚钱。
直到后来，姜衡和公司打解约官司，各种流言蜚语尘嚣之上的时候，唐晓曦第一个站出来为姜衡仗义执言，并说出当初是她前夫欠下巨额赌债，又拖着不肯离婚，用孩子作把柄迫使她赚钱还债。
走投无路之下，是姜衡将自己偷偷攒下来的一笔钱给了她，鼓励她请律师打离婚官司，才让她有机会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挣扎出来。
重来一次……
江雪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思绪。
*
从平坦的大路上下来后，又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被颠散架之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昌平市谷丰乡。
剧组提前小半个月过来租房子架设备，然而条件实在有限，不管是演员，还是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要借住到老乡家里去。
留给江雪他们的是一位老乡家的厢房，带他们过来的工作人员说：“这家人的儿子出门跑车去了，说是下周回来，这间房只能租给我们几天。”
怪不得能留给他们。
说完，工作人员看了看江雪他们三个，犹豫道：“只有一张床。”
江雪看了看房间，不大，但还算整洁，就是不知道本来就是这样，还是剧组打扫过的，“一张床够了，住得下。”
除了江雪和关嘉言，还有请来的女保镖方曼。
方曼话不多，江雪知道他们这行的规矩，也就没有刻意和她拉近关系。冯康平问起时，也只说是一起来的亲戚。
工作人员走后，方曼立刻按照程序将房间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除了床，房间里还有几个柜子，都上了锁，正对床的位置有扇窗，窗户上的插销是好的。
检查完，见江雪正在收拾东西，方曼连忙道：“老板，我睡地下就行。”
江雪拦住她，“不行，地上有虫。”脚下的地还是黄泥夯的，冬天也就算了，夏天一定要小心蜈蚣、蟑螂之类的动物，指不定从哪里爬出来。
江雪拍了拍床，“就睡床上，挤一挤，反正也没几天。”
方曼没再拒绝，帮着江雪收拾起东西来。
关嘉言哼哼唧唧，“舅妈，我们要睡在一起吗？”
自从上了小学，又自己单独住一间房后，关嘉言的男女意识逐渐觉醒，之前还会让江雪帮他穿衣服，现在连江雪进他的房间都要先敲门。
江雪把带来的床单铺好，抽空应了声，“对。”
关嘉言不太开心了，大声说：“不要不要，我要自己睡！”
江雪没有直接给出强硬的回答，等收拾完东西，才带着关嘉言往外走，“走，舅妈带你去外面逛一逛。”
谷丰乡不大，慢慢走上一圈也用不了多久，一路上时不时能遇上剧组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江雪带关嘉言去看他们住的房子，还有床。
说是房子，有的人直接睡在了廊檐下，无须遮风，能挡雨就行。所谓的床也是用旧门板加砖头搭成的，用手一摸，直挺挺、硬邦邦。
越走，关嘉言的小脸绷的越紧，最后拉着江雪的手道：“舅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发脾气。”
江雪蹲下身，与低着头不肯看她的关嘉言对视，“没关系，言言刚刚只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勇于承认错误，这就很好，对不对？”
关嘉言点点头，扑进她怀里，双手搂住她的脖子，不说话。
江雪现在可抱不动他，停了停问：“言言也看到了，拍戏要吃很多的苦，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言言能做到吗？”
“嗯！”关嘉言这次回答的很快，直起身，自己给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一定会做到的！”
关嘉言话音刚落，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唐晓曦苦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仰头对着太阳大喊：“热啊！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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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