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关山越遇险
时隔多年, 重新坐回高中课堂,江雪不可谓不感慨。
不过感慨过后,就发现现实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读高中, 从高一到高三, 早六晚十,一天十几节课, 课间只有十分钟。临近高考那几个月更是头悬梁、锥刺股,天天打鸡血,恨不得连睡觉的时候都在背书。
而成人高中面向社会青年招生, 来的大部分都是在职人员, 来读书不是为了考学, 而是为了提升学历, 方便未来在岗位上晋升。所以学校给了他们白班和夜班两个选择, 白班就是半天上课, 在时间上也相当宽松, 早九晚五, 甚至不耽误江雪早晚接送关嘉言。
既然改变不了环境, 江雪只能自食其力。
除了学校发的教材, 江雪又专门跑了趟新华书店, 买了不少用得上的辅导书。定好闹钟,每天早上先在家里学两个小时,送关嘉言去学校后自己再去上学, 课后找老师答疑解惑, 晚上回来后再埋头苦学几个小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高考和上辈子区别不大,依旧分文科和理科。上辈子她学的是文科,尽管已经毕业多年, 但除了数学之外,其他科目再捡起来并不难。
因为要上学,早出晚归,江雪把手上量体裁衣的几个单子做完后,就只给乔亚楠的服装厂提供童装设计图,以及打版做样衣。再来找她做衣服、改衣服的找不到人,一来二去,渐渐地就没人来了。
只有林虹住在她隔壁,早上出门时能碰上。
“这几天总有人来找,看你不在家。”林虹揪着自己儿子下楼,臭小子暑假玩疯了,暑假作业大半本都没写不说,居然还敢撒泼不去上学,迟早要腾出手来把他打一顿。
她道:“他们托我帮忙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江雪闻言笑了笑,说:“我找了个学校读书,没时间做衣服了,要是再有人问,麻烦你转告他们一声。”
这一年来,江雪帮她改了不少衣服,轻松一点儿的连钱都没收,张张嘴的事,林虹当即满口答应下来,又问:“你读的是成人大学吧?我们厂子里也有好多年轻人去读,说是能拿毕业证。”
现在愿意花时间去读成人大学的人越来越多,刚开始他们厂子也没几个人去,结果去的人读完回来,光凭一张毕业证就能转岗,从流水线调到办公室。还有的读完就辞了职,去其他地方做工,比在流水线当工人强多了。
江雪没有否认,“算是吧。”
“还是多读书好。”林虹真心实意道:“我那会儿就是家里穷,供不起,只能进到厂子里,不然我高低也能上个大专。要是再年轻几岁,没有这个臭小子,我也读书去。”
她儿子抓住机会大喊:“妈,我不去上学,你想读书,你替我去!”
林虹“啪”的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不上学?不上学你就去给我捡垃圾!”
江雪:“……”
掌心被软软的牵扯着,江雪低了低下巴,发现是关嘉言绷着一张小脸,颇为严肃的抿着唇,乌黑明亮的眼睛认真的盯着她看,和关山越平日不苟言笑的模样更像了。
只可惜他两颊圆滚滚,这一年来养出的婴儿肥挂在脸上,让他做起这个表情来,没有严肃,只剩下可爱。
关嘉言满怀担忧的问:“舅妈,大人也要上学吗?”
“嗯……”江雪牵着他的手下楼,想了想说:“舅妈是因为小时候没有认真读书,所以长大了才要像言言一样去上学。”
原来是这样啊,关嘉言小小的松了口气,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千万不要像舅妈一样,舅妈的学校作业好多好多,就算他像动画片里的哪吒一样长出三头六臂也写不完。
*
天气阴晴不定,下过几场雨后,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放学回家没一会儿,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吃过不算美味的晚饭,江雪在客厅的茶几上写数学题,关嘉言受她影响,不用江雪提醒,动画片一结束就关了电视,翻出练字帖来练习写字。
小小的客厅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白炽灯,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窗外又传来稀稀拉拉的雨声,江雪搁下笔,起身去关窗户,忽然听到身后“啪”的一声,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左邻右舍传来大大小小的惊呼。
“停电了!”关嘉言大喊。
“对,你坐好不要乱动。”老公楼的电箱电线还是刚建成的时候装的,现在用电的人越来越多,什么电灯,冰箱,电视机,洗衣机,每到用电高峰期,电压不稳,说跳闸就跳闸,整栋楼都停电,要等电工来检修。
好在也不会停太久,并且现在天气凉爽,不至于像夏天那样热的睡不着觉。
江雪摸索着回到客厅,熟门熟路的从柜子里找出根白蜡烛,用火柴点燃,“作业写完了吗?”
一灯如豆,微弱的火苗朝外晕开光芒,人影摇摇晃晃,关嘉言放轻了声音,生怕声音太大会把蜡烛吹灭,“写完了,舅妈,我的练字还没写完。”
江雪要他一天写一张汉字练习和一张英文练习,他刚刚只写完了英文,还没有写汉字。
江雪带他去洗漱,“明天再写,今天早点儿休息。”
雨越下越大,老房子年久失修,阳台有几个地方漏雨,不管的话都会渗到屋子里。江雪举着蜡烛照明,拿盆子放到漏雨的地方接水。
滴答滴答……
月亮被裹紧浓重的乌云里,窗外一片黑暗,夜影憧憧,连同声音都吞没了。
*
关山越靠在树上,四下寂然,除了头顶悬着的一轮明月,不见一丝光亮。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但关山越没有放松警惕,凝神屏息的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追上来,才抬头看向星空,确认方位后,随即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这次护送的是一批货,从深市到海市,三辆大卡车的电子产品,有冰箱、空调、洗衣机,还有几台电脑,加起来价值不菲。
以防万一,加上他一共来了十三个人,七个人在明,余下六人在暗。从深市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了国道修路,他们的大卡车过不去,要么在原地等上几个小时,要么就从国道上下来绕小路。
货物运输有时间限制,几个小时等不起,只能走小路。从国道上下来后,关山越便通知他们提高警惕。
果不其然,下来后没走多久,探路的人就回来说前面有人拦路。好在他们这边人也不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车上备的烟酒给出去一点儿,也就糊弄过去了。
直到车子即将再次驶上国道,大家都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路旁的野林子里突然窜出来一批人。和之前遇上的不同,这批人就是奔着三辆车的货来的。
但就在缠斗过程中,关山越发现,这批人隐约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目标明确,目的就是抢货,剩下的那几个却是奔着他来的。
不求财,那就只剩下寻仇了。
于是关山越让司机找机会把车开走,自己带着找他寻仇的几个人一头钻进了野林子。
南方多山地,地形崎岖坎坷,树木繁多,即便入秋,也依旧枝繁叶茂。再加上天黑路滑,不熟悉的人进到这里面,十有八九会迷路。但对于曾在南方密林作战几年的关山越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关山越一边沿着小路下山,一边思考找他寻仇的会是谁。
雇佣他们跑这一趟的是安泰的老客户,只不过前段时间,对方换了个负责人,新上任的负责人年轻气盛,对他们的报价指指点点,话里话外想要好处。关山越没同意,对方就转头去了保平安,结果被人扣住货狮子大开口。
最后货是拿回来了,上任不到一个月的负责人也被当场辞退。
不远处有细微的光亮,像是手电筒,关山越立刻警觉,身体下压隐匿在树后,像森林里看到猎物时的猛兽,目光仍旧注视着远处的情形,呼吸和脚步已经全部消失不见,除非走到跟前,否则很难发现这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观察几分钟后,关山越确定,这几个人不是刚才追着他的那些人。他们在的地方像是从前为了看守山林而建造的小木屋,面积狭小不说,从外表上看也已经荒弃了很久。
小木屋的门关着,看不到里面。外面有四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其中一个坐在门前的空地上,看不清脸,但可以看出来年纪不轻,四十岁上下,拿着手电筒,似乎是在跟人打电话。
另外三个人年纪较轻,有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手里拎着棍子,绕着小木屋来回走动,时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举动。
然而要想下山,势必要经过小木屋。
关山越缓步挪动,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对方打电话的声音。
“二十万算什么!这可是港城来的大老板!有钱!”
“光是他手上戴的表,脖子上挂的金链子,就够咱们不吃不喝干一辈子,嘿,你说这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就看着咱们小老百姓吃糠咽菜。”
“嘿嘿,我带着他往深山老林里一钻,警察能找得到?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
“放心,我等会儿就带他换地方,不都说什么兔什么三的他要是敢不老实,我就做了他。”
“抓紧时间把信寄出去,告诉他们,不给钱,就撕票!”
……
*
江雪在电话铃声中醒来,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中,记不清是什么梦,只觉得周遭一片黑暗,凉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醒来后才发现被子被自己踢到地上大半,半边身子浸在空气中,怪不得觉得冷。
窗外风雨未停,江雪捞起外套披在身上,趿着鞋出去,接起电话,“喂?”
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骚扰电话,大半夜打过来的,十有八九是有急事。
“嫂子。”董志勇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带着几分紧张,“你和言言现在在家吗?”
不知为何,江雪的心漏跳了一拍,“都在。”
董志勇道:“嫂子,你把贵重物品带好,再带两身换洗的衣服,我马上就到,开车带你和言言去宾馆住几天。在我去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好。”
江雪没有问为什么,挂了电话后,先把身份证件和存折找出来装进可以防水的塑料袋,再从衣柜里随便扒拉出来几件衣服。想了想,又从衣柜深处锁着的盒子里拿出样东西,一起塞进了装衣服的包里。
东西全都收拾好,才回到客厅,把还在睡梦中的关嘉言叫醒。
“舅妈?”关嘉言被叫醒后还没回过神来,坐在床上揉眼睛,“我梦到舅舅了。”
江雪拿出衣服往他身上套,“是吗?那言言梦到什么了?”
关嘉言边穿衣服边想,直到衣服穿好也没有想起来。明明睡觉的时候记得很清楚,怎么一睁眼就忘记了。
十几分钟后,防盗门被人敲响,董志勇在门外道:“嫂子,我是大勇。”
江雪抱着关嘉言去开门,董志勇接过她手上的包,两人一起朝楼下走去。
外面的天还黑着,关嘉言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去上学,他眨眨眼,下意识的抱紧了江雪的脖子。
*
后车座还坐着刘文月和甜甜,车子直接开到位于市区的一家高档宾馆,旁边两三百米远的地方就是公安局。两家人开了临近的两间房,一晚上几十块,算得上是一笔奢侈的消费。
一顿折腾过后,云散雨停,天边透出些许橘红的色彩,关嘉言年纪小,很快就又睡熟过去,江雪却是彻底清醒了。
在房间里坐不住,她索性打开门出去,想要去透透气,刚好撞上正在走廊抽烟的董志勇。
“嫂子。”董志勇慌里慌张的熄灭了烟头。
刚下过雨,又出太阳,烟笼似的薄雾在空气中弥漫。江雪缓缓吐出堵在心口半晌的闷气,问道:“出什么事了?”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董志勇把自己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道:“三辆车上的货都平安无事,几个兄弟摁住了其中两个,给送去了公安局。”
说到这儿,董志勇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拦车的就是他们公司之前的负责人,那是他们老板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小儿子!”
江雪:“……”
董志勇:“那家伙本来想吃回扣,结果搞砸了事,反倒被他大哥……就是老板正儿八经的亲儿子,给一脚踢出了公司大门。他心里不服气,知道公司最近有一批货要运来海市,就想半路劫车,给他大哥一个教训,叫他把自己请回去。”
江雪:“……他不知道抢劫是犯法的吗?”还是重罪,这得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想出这种主意?
昨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出的事,等他们甩开那群人找地方报警,已经是凌晨一点,一群人愣是做完笔录才想起来给董志勇打电话。
犹豫了下,董志勇决定实话实说,“嫂子,追着关哥出去的,不是同一伙人。”要不是这个原因,他也不会火急火燎的打电话接江雪和关嘉言搬来宾馆。
见江雪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董志勇又急忙道:“不过你放心,凭关哥的实力,只要进了林子,没人是他的对手。”
董志勇挂在腰上的传呼机响了,他下楼去前台打电话,江雪揣着手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薄雾慢慢散去,太阳一点点从天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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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