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院茉莉花二四
蔚长恒回到宿舍时,宿舍里只有雷正明一个人。他背对着他趴在桌上,似乎没精打采。
他走过去,看了他一眼。大半张脸都埋在胳膊下,看不到具体神情,眼睛半阖不阖,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如一只泄了气的大狗狗,从上到下都写满了两个字——颓废。
他最近一直都是这副状态,仿佛被人抽走了魂,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一点都不见往日的活泼踊跃。
“‘感冒’还没好?”他坐到他对面,慢条斯理的捋起袖子。
雷正明半天才低低的回了声“嗯”。
声音沙哑,一声过后又止不住咳嗽,咳得他全身都在震。
真感冒了。
蔚长恒停下动作,“药吃了吗?”
“吃了,没用。”雷正明嗡嗡的答,眼睑低垂,像只倦怠的鸟儿,连羽毛都失去了光泽。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没吭声,只摇了摇头,这就是不想去了。
蔚长恒无奈,越是平时瞧着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里出不来。因为他们认死理,认定了一件事便会永不动摇。
专注、认真,心无旁骛。
他垂了垂眼,知道这样的人是没法劝动的,除非他们自己想通,或者放弃。
他转头问起其它:“东子呢?”
“……”雷正明愈发沉默,好半晌才道:“顾……顾妹妹回校了,他去找顾妹妹了。”
还是借他笔记那个女生的老乡过来告诉他的,贺权东一听说,就拿着笔记本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蔚长恒神色一顿,没再继续问,而是将才卷上去的衣袖又慢慢放了下来,随即站起身重新穿起外套。
雷正明微微抬起头,“你去哪?”
“我妈那。”蔚长恒整理着衣领,言简意赅:“吃什么,给你带。”
“不用了。”雷正明重新低下头,似是怕冷一样将自己缩得更紧,“没胃口,吃不下。”
蔚长恒又看了看他,语气微软,“难受就回床上躺着睡会。”
这么趴着不难受吗?
难受,但方便。
雷正明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在这里他能最快听到楼道里的动静,最先知道贺权东回没回来。
他……现在好像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没有资格质问他,更不敢去见顾妹妹,害怕让她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只能守在这里,听着时针一点点走动,既期盼着贺权东早点回来,又不想他回来。
他越早回来,和顾妹妹相处的时间就会越短,他的心就能好受一点。可他回来,他又担心见到他开心的笑脸,那代表着他和顾妹妹相处得很愉快,他会更难受。
矛盾又纠结,越矛盾,雷正明越丧。
就像小时候在橱窗里见到的洋娃娃,既想它被别人买走,这样他就不用再惦记了,可又害怕它真的被买走,他会再也见不到它。
蔚长恒从他身边走过时,轻轻拍了拍他。
从小到大,他和贺权东或多或少都变了,只有雷正明没变,一直是儿时那个真挚、赤诚、一心一意对待朋友却偶尔会冒点傻气的他。
倒是让人有些自惭形秽。
他笑了笑,打开门出去了。他并没有骗雷正明,他的确去了母亲所在的家属楼。
秦毓宁正坐在阳台看书,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奇怪转头,穿着黑色长大衣的儿子裹挟着寒气走了进来。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取东西。”蔚长恒在门口换上家居鞋,目光落在鞋柜上,眼眸微微一动,似是想起什么,很快又按了下去。
他绕过玄关,扫见阳台上的母亲,神色露出了几分不t赞同,“天气冷了,还是在屋里看吧。”
“这里光线好。”秦毓宁不以为意,阳台四面都是玻璃,哪怕天色昏暗,也不影响视线,屋里就不一样了,就算开着灯,也显得有些昏黄。
毕竟是老楼,各方面条件都没那么好。
“您先在屋里将就几天,等我找人在阳台上也装上暖气片,您再移步阳台。”蔚长恒一边和她说着,一边进了厨房。
本来就准备找人来装了,谁知道今年冷得格外早,竟是在没装好前就降了温。
“也没那么冷。”秦毓宁放下书,好奇的跟了进去,“以往哪一年不比今年冷?”
说的是在农场时,那时候可一点暖气都没有,冬天全靠硬扛,如今这种条件已经比那时候好了太多太多。
秦毓宁很知足。
“只可惜你外公没等到……”她低低叹了声,语气里满满都是怅然。
蔚长恒搅动锅勺的手一滞,外公是他们母子心中永远的伤。
他至今还记得面容儒雅的老者将他抱在膝头教他认单词时的情景,还有他用优美的语调朗诵法语诗词,细细向他描绘着巴黎圣母院、罗浮宫以及凯旋门。
他对世界的初步印象是那个老者给他塑造的。
然而,一切都在那场动乱中毁掉了。
蔚长恒垂下眼,俯身从柜子里拿出食盒,先洗干净,又用开水烫了烫,这才盛出汤。
“今天这个汤终于要喝了?”秦毓宁有些懊恼刚才不该提了父亲,明知道这孩子心里的结,还偏在他面前提。
她忙笑着转移话题,“炖了好几天了,每次都在火上煨一天却又不喝,第二天再重新煮,弄得邻居都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每天都有股药汤的味。”
“之后可能还要炖几天,您让邻居阿姨多担待。”蔚长恒配合着,谁都没再提之前的事。
盛汤的侧脸专注而认真。
秦毓宁瞅瞅他,再瞅瞅那汤。黄芪、当归、红枣、枸杞,都是补血益气的东西,尤其对女生好。
“有心仪对象了?”她试探地问:“这汤是给她的?”
蔚长恒回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不自觉柔和的眼神却让秦毓宁了然。
只怕是猜中了。
“谁呀,也是京大的学生吗,哪个系的,哪一级?”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高兴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这个儿子性子清冷,还有些孤僻,除了贺权东和雷正明,周围再不见任何知交好友,更别提女生了。
简直是个异性绝缘体。
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他,从他入学京大以来,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们的母子关系,还曾有人想从她这里入手,可惜最后都被他冷淡的性格逼退了。
她一面好笑,一面又止不住担忧,这么下去可怎么办,以后还能成家娶媳妇吗?
倒不是她急着抱孙子,她对这些一向比较无所谓,国外还有异性结婚的,她想得很开,唯一怕的就是他身边没人,会孤单。
如今可算是好了,冰山主动开窍了。
秦毓宁喜不自胜,“我见没见过,什么时候带回家让妈瞧瞧?”想了想,她又改口:“如果人家姑娘觉得不方便,我偷偷去见一眼也行。”
她絮絮叨叨的,蔚长恒耐心的听着,没打断,也没回答。
将汤装在食盒里后,他又拿出勺子筷子一一摆放好。
看了眼时间,他提上食盒往外走。秦毓宁亦步亦趋的跟着,话题却不知不觉跳到了其它方面。
“到时候你们一起出国,互相之间还能有个伴……妈已经托人在那边找好了地方,就在妈当年读书的学校旁边,离塞纳河也不远,晚上你们可以沿着河边散步,星光映衬着灯光落在河面上,景色别提有多美了……”
秦毓宁兀自畅想着,没有想对方会不会不愿意出国。
如今人人对出国趋之若鹜,更有甚者期望着能在国外定居,如果能有个机会,不仅可以出国,还不用花费任何费用,学校、住宿,乃至将来的所有事都会被提前安排好,不会有人不愿意。
若是舍不得国内的家人,那读完书再回来,不过几年时间,却华丽转身成了含金量十足的“留洋派”,归国也会被各单位抢着要,何乐而不为?
而且去法国留学不仅是蔚长恒早就定下的目标,也是她的父亲临终前的心愿,秦毓宁没想过他会改变。
蔚长恒准备握住门把的手顿在了半空,好一会才重新抬起。
“妈,外面冷,别出来了。”
他背对着母亲打开门,声音一如既往,秦毓宁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听劝的没跟出去,但嘴上还不忘交代:“报名的事要抓紧了,过了时间可就要等下一年了。”
蔚长恒摆摆手,提着食盒下了楼,走远了还能听见秦毓宁在身后的嘀咕:“性子也太冷淡了,也不知道那个姑娘能不能受得了你……”
他无声的吐出口气,朝女生宿舍楼而去。
风吹起大衣的衣摆,有些冷,他拢了拢衣襟,独自走在寒风里,一步一步暗暗数着,数到了第九百步时,目之所及终于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蔚长恒在原地站了两秒,重新迈步上前,步伐比之之前更大更快。
“权东。”
他喊,而后看向他身旁的人,“茉莉。”
不是顾师妹,而是茉莉。
顾茉莉转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渐渐蔓延,如一颗颗璀璨的星辰,落入蔚长恒的心里。
他也缓缓笑了,提起食盒问:“喝汤吗?”
*
梁彦希坐在京大的食堂里,左边坐着陈锴,右边坐着聂臻,陈锴旁是离他寸步不离的周婷婷。而对面,分别坐着贺家的小子、蔚家的小子和三个姑娘。
他的目光落向最中间的女孩。
因为在喝汤,乌黑的发丝被全部拢到身后,不知是不是太顺滑了,有几缕总忍不住冒出来,她拨了两次,似是有些不耐烦,干脆一手勺子一手拢着头发。
低下的脸上莹白如玉,美丽中透着一丝静谧的温柔。浓长纤密的睫毛安静的伏着,宛若两只栖息的蝴蝶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红唇微微张开,分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喝汤动作,偏偏让人禁不住面红耳赤,既不敢直视,又舍不得挪开目光。
美人如画,一举一动都是风采。以前梁彦希不懂,如今才算是见识到了何为“美人在骨不在皮”。
有的人不仅外表美,还有从内而外的气质和魅力。
你看着她时,不会刻意注意到她的五官有多漂亮,但就是不知不觉被吸引。
他艰难的移开视线,低声问好友:“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打完招呼不就该走了吗,为什么莫名其妙跟着一起来了食堂,还在这里干坐着……
“那你走呗。”陈锴斜倚着,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态,“又没人拦着你。”
“……”
梁彦希可疑的沉默了,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
他哼了一声,颇有些色厉内荏,“你怎么不先走?”
“正好有点饿了,听说京大的饭食不错,来试试。”陈锴单手撑起下巴,眼神在顾茉莉身上停留了几许,没等其他人发觉,他就飞快挪了开,看向另一头的刘娜。
“同学,你们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推荐推荐?”
刘娜张张嘴,刚要说话,周婷婷就抢先开了口:“这里的菜很难吃的啦,你如果饿了,我们去外面吃呀?”
嗲声嗲气的,瞥向打饭窗口的眼神很是嫌弃。
朱小蕙沉了脸,她身旁的几人一瞧就不是京大的学生,那就是“外人”。在外人面前嫌弃贬低自家学校的食堂,你的集体荣誉感呢?
刘娜也有些不高兴,一撇嘴,“难吃,也没见你之前少吃,现在倒是拿腔作势起来了,有本事以后都别吃!”
她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周围人还是能听见。本来嘛,自家再不好,也不能这么对着别人说。
梁彦希尴尬的咳了咳,陈锴拂开她扒上来的手,警告的盯了她一眼,别太过分了。
周婷婷面色微红,既是窘的也是气的。刘娜的话让她在三个男人面前落了面子,陈锴的动作又让她在室友面前下不来台。
她能感受到刘娜似有似无的视线,仿佛在说“他就是你说的对象,怎么不像啊?”
本来的炫耀变成了打脸,她颇为难堪的低下头。
朱小蕙心肠软,到底瞧得不忍心,主动打破僵局:“你们斜后方那家卤肉饭和脆皮五花肉饭好吃,如果想吃面,可以试试二楼的牛肉面。”
“我t吃面。”梁彦希举手,问其他人:“你们呢,有想吃的吗,我一起去买?”
说这话时,他特意多看了看仍在喝汤的某人。
贺权东扫了他一眼,轻声问顾茉莉:“想吃什么?”
顾茉莉喝掉最后一口汤,摸摸肚子,感觉差不多都饱了。她摇摇头,“不吃了。”
这胃口也太小了吧?
梁彦希差点脱口而出,一点汤就喝饱了,怪不得这么瘦。
贺权东也皱眉,“多少再吃点吧,下午不是还有课吗?饿着肚子上课会听不进去。”
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哄孩子。
周婷婷眼里不由露出几丝羡慕,之前宿舍楼前的一幕幕,让她知道只怕这个贺权东也是个权贵子弟,而且很可能和陈锴几人地位相差无几。
这样一个人却对他身旁的女孩呵护备至,连吃饭这点小事都能耐着性子哄,瞧着不但没有丝毫不快,仿佛还甘之如饴。
她忍不住看向被呵护的女孩,却见她仍是摇头,“真吃不下了。”
贺权东无奈,还想再说什么,眼前忽然落下一个纸袋子。顺着袋子望过去,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节清晰而匀称,如同细磨的玉石。
一双充满艺术的手。
他表情微凝,盯着手的主人,看着他在女孩另一边坐下,嗓音虽淡却暗含温柔。
“黄桥烧饼,试试?”蔚长恒将袋子推过去,“刚出锅的,正香着。”
确实很香,芝麻的香气、花生油和猪油的香气,引得人味蕾都不由动了动。
顾茉莉也来了食欲,有时候吃不下主食,吃这些小点心却没关系。
“谢谢。”
蔚长恒看着她拿起一个小口的吃着,笑着摇摇头,“下次我会记得在你吃完饭后再拿汤。”
实在是也没想到她胃口这么小。
“不用啦,我都好了……”饼子很酥,顾茉莉吃着,声音便有些含糊。
软软糯糯的,比她手里的饼子还要甜。
蔚长恒取出帕子递给她,并没有贸然自己上手。顾茉莉瞧了瞧他,伸手接过。
“你们下午应该只有一二节课?”
“嗯,你怎么知道?”
“外语系大一的课程差不多,是李教授?”
“对,听说他的课最难过了,每年都要挂好多人。”
“其实也不难,李教授出题很有规律,只要摸清了,高分也很容易。”
“什么规律?”
一时间不仅顾茉莉来了兴趣,连朱小蕙和刘娜都竖起了耳朵,谁不想考高分?
即便是周婷婷也将注意力从身旁挪到了他们身上,她是不怎么在意学习,可也从没想过要挂科。
那多丢脸。
蔚长恒轻声讲解着,声音不急不徐,自带一种咏叹调的优雅感,犹如大提琴,低沉醇厚,令人不自觉便听入了神。
贺权东攥了攥手心,视线从静静放置在桌面的笔记上一掠而过,忽然就有种啼笑皆非之感。
他怎么忘了,他们宿舍还有个同是外文系、年年第一名的学霸。虽然不同语种,但他可是蔚长恒,家世渊源、英语法语都像母语一样流利的人。
哪里用得着他抄什么笔记。
他撇过头,食堂外树叶被风刮得晃来晃去,一如他飘忽不定的心。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小叔离开前的话,以及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顾家、顾阿姨、小叔、田芳,还有医院。
慢慢的,似乎有道无形的线将他们串联了起来,而线的中央……
便是他身旁的姑娘。
对面,陈锴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转,意味不明的挑起眉。
旁边隔着一个座位、自从喊了声“贺叔”之后再未说过话的聂臻托着腮也在望着窗外,脑中像往常一样回顾着各种机械零件,然后再一点点整合,仿佛有个三维模型,一会拆一会装。
只是往日顺畅的思绪今天不知怎地总是被打断,每一次打断,他都要从头再来,几次过后,饶是他心性再平稳,也不禁产生了微微的烦躁。
应该是周围太吵了吧,他这么想着,绝对不是他不够专心。
“聂臻?”梁彦希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并没有问他怎么在走神,显然对他经常性的“发呆”习以为常。
“走了。”他招呼一声,也不等他反应,直接跟上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陈锴。
“……”
聂臻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这桌竟是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怔了怔,下意识在某个位置上多停留了几秒,才蓦地起身快步往外走,因为太过匆忙,还差点左脚绊右脚。
得亏平时训练到位,及时稳住了身形,这才没在大庭广众下平地摔一脚。
他忍不住扣紧帽檐,脚下越发加快,简直算是急不可耐的离开了那里。
“怎么啦,待着急了?”陈锴靠着车门,见他仿若背后有狗撵一样跑出来,笑得乐不可支,“抱歉、抱歉,我的错,是我耽误聂大师宝贝的时间了。”
聂臻没理他,直接上了驾驶室。梁彦希刚要跟着上去,陈锴轻轻踢了他一脚,“坐后面。”
“为啥?”
“味冲。”陈锴边说边打开副驾的门。
梁彦希直到坐到后座,闻到车里还未散去的奇怪香水味,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现在味冲了,之前带人家玩时怎么不觉得?”
“你以为我都是为了谁?”
陈锴睨着后视镜里的他,表情似笑非笑,“当初她跟着谁来的?”
“是我,怎么了?”梁彦希挺直腰背,一脸的正义凌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人家遇到了困难,我瞧见了,伸手帮一把,不对吗?”
当初他们在私房菜馆聚会,他因为临时有事晚到了一会,急急忙忙赶往包房的时候,恰巧遇到被人拉着不放的周婷婷,他瞧着她不像是乐意的模样,出于见义勇为的心思上前帮忙赶走了那个纠缠的人。
又因着她没吃饭,顺便将她一道带到了包厢。本以为吃完饭就散呗,没想到这两人倒是搅到了一起。
“是你花心大萝卜,见人家姑娘漂亮就要勾搭,关我什么事?”
陈锴睐了他一眼,懒得和他掰扯。
这个笨蛋,人家姑娘一瞧就是奔着钓金龟婿去的,说什么被拉着不放、被人纠缠,事后他特意找那家店长打听了,是女生跟着那个男人来吃了好几回饭,男人以为她也有意,手脚上便有些随意,谁知女生这时候不干了,转头就要走。
男人岂能甘心,拉拉扯扯间,好巧不巧遇到梁彦希这个大傻子,英雄片看多了,也学着人家英雄救美。
他以为他只是顺手一带,可人家进了包厢,先是打量环境,再打量他们的穿着和配饰,眼珠子转得就没停过。偏这个傻子毫无所觉,要不是他拦着,他能将家庭住址都秃噜出去。
他觉得是他勾搭了周婷婷,其实从周婷婷坐下开始,对他的媚眼就没停过。不仅他,还有意无意的挑逗梁彦希和聂臻。
不过是两人一个呆子一个书呆子,没有察觉罢了。
如果他也不接茬,信不信,转头她就能缠上梁彦希!
以这呆子的憨劲,他还真怕他中了招,这才不得不和她周旋着。他在“相处”中的人,他们一定会保持距离。
想想他为了兄弟容易吗,又是“出卖色相”,又是耗费时间精力,还要被兄弟骂一句“花心大萝卜”,上哪说理去?
陈锴往座椅上一靠,眼不见心不烦。
他不说话,聂臻更不可能说,梁彦希叨叨几句也觉得没意思住了口,车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银色的小汽车缓缓驶过林荫大道,来到教学楼前。此时已经临近下午上课时分,教学楼前熙熙攘攘,都是抱着书或背着包的学生,一见居然有汽车,纷纷朝这边投射目光。
这个时期,小汽车多难得啊,也不怪周婷婷非要磨着他们送她回来,为的便是此时这种时刻。
可惜计划中当着众人的面从车里下来的情景没有实现,反而只能作为众多围观中的一员远远瞧着。
周婷婷说不出的郁闷。
然而很快,她又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因为车行驶到她们附近时,副驾驶的车窗忽然降了下来,露出陈锴俊美的半张侧颜。
比云朵还白的衬衣,袖口处松松挽起,干净简洁,却又说不出的华美。手腕上腕表在光下时不时闪烁着光芒,深邃的五官犹如古希腊殿堂里的雕塑,不仅美还贵。
他以手抵额朝这边轻轻挥了挥,动作帅气不羁,仿若刚参加完宴会要离场的王子,一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眸子像是在t看她们,又像是没看。
妖孽啊。
只看周围脸红了一片的女生就知道这家伙的魅力有多深,可对方却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根本不知道他的举动会带来什么影响。
顾茉莉转过头,挽着朱小蕙的胳膊踏进了教学楼的大门,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见。
陈锴一愣,梁彦希却是爆笑出声,边笑边捶着座椅,动作之大差点滚下去。
“哈哈哈让你抛媚眼,让你无时无刻不在开屏,可人家都不稀得看你啊!”
“折了吧,傻了吧?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那套!”
还是有女生心明眼亮的。
梁彦希只觉仿佛三伏天喝了口冰汽水,从内到外的凉爽。没有什么比亲眼看见一直无往不利的好友吃瘪更令他高兴的了。
“聂臻,今晚咱吃火锅,我请客!”他凑到前排座位的空隙间,哥俩好的搂住聂臻的肩膀,朝陈锴投去鄙视的一眼。
聂臻拨开他的手,视线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况,只有微微勾起的唇角泄露了他的一点好心情。
陈锴升起车窗,没好气的看了看两个损友。
“滚!”
骂完,他又忍不住失笑,想起那个女孩的身影,笑着的、低头喝汤的、专心听别人讲话的,最后定格在刚才那清清淡淡瞥来的一眼,就……
还挺有趣的。
手指摩挲着眉骨,眉梢邪肆的挑起,他低头一笑,既静且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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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