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跳河
几个女孩猛地站了起来,面面相觑。
王慧婷激动道：“你们听到了吗？我怎么听到说有人跳河了？”
“我也听到了！”张思思也连忙附和。
苏如意：“走，我们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女孩也顾不上算钱，全都跑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被童大花给拦住了。
“你们别过去了，是姚家的两个女孩跳河了。”
几个女孩都震惊了,尤其是苏如意和王慧婷,她们刚刚才见过姚三妹。
王慧婷：“姑妈，你说的姚家姐妹,不会是姚三妹吧？”
“就是三妹四妹姐妹俩。”童大花沉痛道。
两个女孩跟她两个女儿差不多大,两人都是前后脚生的，结果生的都是女孩，还有村里人拿这说事,说她们要孩子的时间不对，所以生的都是女儿。
好好的两个女孩才多大啊，竟然就跳河了！
姜小桃不可思议：“不是吧，三妹不像是会轻生的人啊，她一直都很努力地活着。”
姚家的女孩过的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虽说很多人家都难免重男轻女,可也没有几家会把女儿当畜生的。
姜小桃有时候看姚三妹，她都觉得很累。
每天有干不完的活,都那么勤快能干了，还成天被打被骂。
她妈之前还说过，她要是有姚三妹一半能干，她都烧高香了。
姜小桃是很讨厌大人拿她跟别的女孩比的，但是拿姚三妹说事，她一点也没有不服的。
姚三妹跟前面两个只会死干活的姐姐们也不同,在家里常年吃不饱，她就自己去找吃的。
摘野果，捡野鸡蛋，捉兔子，她没少偷偷干过。
姜小桃也是无意中看到，以前还以为她是老实性子，原来也是会为自己谋划的，难怪她是姐妹几个长得最高的。
虽然还是很瘦，却稍微好点儿。
当时姚三妹在烤野鸡，为了让她别对外说，姚三妹还送给她一个鸡腿呢。
姜小桃当时没好意思要，她家情况还不错，尤其是这几年，真不缺肉吃，可姚三妹不一样。
可姚三妹坚持要送，姜小桃知道她的意思，为了让她安心就收下了，但是把兜里的糖分给她。
回到家，姜小桃实在没藏住话，跟她妈提起这件事。
她妈还让她别到处说，否则姚三妹就没有活路了。
那家人不仅让几个女孩早早开始干活，还不给一口饱饭吃。
现在日子明显比以前好过很多，现在都有一些小孩不好好吃饭，被追着喂的，以前哪里会有这种事，有一口吃的赶紧抢，否则就得饿肚子。
吃得好不容易，吃饱还是不难的，不说白米，那么多红薯也能让几个女孩吃饱的。
可姚家人就觉得给女孩吃也是浪费，连个红薯都斤斤计较。
也有那看不过去的，可姚家人可不好惹，不仅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会连累姚家姐妹，觉得她们吃里扒外找外人给她们撑腰，让他们家丢脸。
久而久之，大家于心不忍也不敢怎么着了，给点吃的都是偷偷摸摸，否则又会被姚家人上门辱骂。
姚三妹非常努力地活着，她还特别勤奋好学，姜小桃看到过她到村里小学偷偷听课。
现在虽然实行义务教育，可村里还是有一些孩子没能去上学，其中就有姚三妹。
虽然是义务教育，可一些学杂费课本费还是要交的，而且去上课了就不能去干活了，姚家人也就从来没想过让女儿去读书。
后来还是村里被上头监督厉害，村支书强行要求，姚四妹才能上学。
可费用姚家人一分不给，学校收不收的他们不管。
姚四妹最后能上学，也都是外嫁的两个姐姐凑的钱，就这样还被姚家奶奶在外头骂了很久。
刘梅子也没少说养女儿就是不行，脑子都不好的，有钱不给弟弟，给妹妹有什么用。
以后在丈夫家被欺负了，还不是弟弟去撑腰，妹妹管什么用。
姜小桃：“我妈说，那学费很可能不是姚大姐和姚二姐送来的，姚大姐的丈夫特别凶悍，之前姚大姐偷拿点东西回娘家，就被打得半死。还想拿钱回娘家，根本不可能。姚二姐嫁得特别远，自从出嫁就没有回来过几回。”
第一学期给点钱意思一下，还是有可能的。
连着供几年，大姐二姐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帮助姚四妹。
“你妈觉得是姚三妹？”
姜小桃点点头：“我妈之前去省城工地给人做饭，去早市买菜的时候，就看到她也在摆摊卖鸡蛋，可姚家人没提过他们家到省城卖鸡蛋的。”
早市并不是正经集市，都是小商贩或者周边农民，自己拿着菜到那卖，等到九点十点的时候，就得全都撤走。
那里的菜新鲜，价格也比菜市场便宜，刘婶子经常去那买菜。
王慧婷惊呼：“她好能干啊。”
她虽然也一直想要做生意，可要不是苏如意带着，她是不敢一个人去省城的。
苏如意对这个女孩也充满了好感，从小被洗脑，还有清醒的认知，知道该怎么为自己争取，这是非常地难得的，属于头脑天生清醒又聪慧。
“对啊，要不是家里人拦着，她早就跑去南方打工了。”
村里有女孩去了南方打工，就杳无音讯了，姚家人也歇了这个心。
他们也看出姚三妹是个聪明厉害的，要真让她去打工，估计想找到人就很难了。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眼看彩礼钱就要到手，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这样一个努力活着的人，怎么就突然想不开跳河呢，我怎么就不信呢。”
姜小桃跟姚三妹有了那鸡腿情谊后，平时会不自觉关注她，还帮她打掩护了好几次。
姚家人一直都没发现姚三妹私底下的动作，村子里不是没人察觉，可大家都选择了看不见。
王慧婷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所有人都震惊了。
张巧巧：“怎么能有这样的爹娘！不对，怎么有人这么传如意姐！太恶毒了吧！”
难怪今天她今天觉得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还以为是自己多想，又或者那些人知道她在卖东西，所以才会对她额外关注，没想到竟有这样的隐情！
姜小桃也气得不行，她跟姚三妹关系一直不错。
“怎么能这样，难怪三妹这样坚强上进的人，也会想不开，这不是逼着人去死吗！如意姐，你别着急，村里人也不都相信这些话。都是那种喜欢乱嚼舌根的人胡编的，那些人谁都造谣过，大家早就不信他们的话了。”
姚三妹一直寻找机会，想要逃离这个家，只是她放不下四妹，所以才一直拖着。
也因为这样，姚三妹经常到处跑，姚家人也不担心她会偷偷跑了，手里捏着四妹呢。
姚四妹是姚三妹一手带大的，她自己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开始背着四妹一起去干活了，姐妹俩相依为命。
可遇到这种事，谁也没法再冷静。她要是一个人跑了，那以后姚四妹肯定就会被卖去脏地方了。
用女儿换彩礼的人家不少，为了钱把女儿嫁给不怎么样的人家，姜小桃就知道不少。
可姚家这样的，属于大奇葩了，卖女儿卖得明目张胆，完全没把女儿当人。
王慧婷：“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人捞上来没有，姑妈，你就让我们去吧，我们不会乱跑的。要是没捞上来，我们也能帮忙，不能让人这么白白死了。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的。”
童大花：“你们就别去了，姚家人都是不讲理的，今年你们遇见的耀祖妈，都已经是他们家里好说话的了。要是你们过去，回头还把你们给骂一顿。”
王慧婷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姜小桃：“婷婷姐，你不是我们村的人你不懂，姚家人就是这种无赖。之前杨阿婆看四妹可怜，就给了她一个鸡蛋。结果被姚家那个老太太知道了，直接上门抢了她家一篮子鸡蛋，说都是因为她给四妹吃鸡蛋，害得他们家耀祖看到也馋了，哭得人都要撅过去了。所以她家必须得赔他们家一篮子鸡蛋，否则他们家耀祖要是身体因为哭而变得不好，她还得赔医药费！”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对啊，这家人就是这么不讲理。三妹妈妈跟我妈是一个村子来的，说起来还沾亲带故的，平时都当不认识，沾上这家人自己也能臭了。”
张巧巧也道：“今天她们找你们，你们没同意，你们要是在那，肯定会赖到你们头上去。”
苏如意也是大开眼界了，她以为自己也算是有些见识的，毕竟她前世的环境也是很复杂的。
可还是被这家人的奇葩给震惊到了，她现在的表情估计都是扭曲的。
“天色也晚了，你们今天忙碌一天，也都休息去吧。大晚上的，你们几个女孩出去也不安全。我一会带你们石头哥去找人就行，你们在家把门给看好了。”
在村子里，不管平时有什么矛盾，谁家遇到事了，每家都得出个代表去搭把手，要不然以后自个家出事了，就没人来了。
虽然有个别家无赖，大部分人还是会遵守这个规矩的。
原本的欢快气氛，因为这个插曲变得沉闷。
苏如意扬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是来算算钱吧，看看大家今天赚了多少钱。”
几个女孩这才缓过劲来，可也没有刚才那么兴奋了。
毕竟要是救不回来，那可是两条人命。
最终计算结果，今天张家姐妹挣得比昨天多，一共21.4元。
姜小桃第一次售卖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要少许多，不过一天下来也有三块八，这已经让姜小桃非常开心了，这可是她自己挣的！
至于苏如意和王慧婷，扣除成本后，王慧婷两天赚了103元，苏如意则因为入股数额大，今天还跟着一起去卖货了，因此拿得也就比较多，一共有287元。
看着苏如意拿得多，可她付出的成本却是王慧婷的十倍，算下来其实也就不多了。
王慧婷也知道这是苏如意让着她呢，感激不已，心里暗想要买个什么礼物送给苏如意。
两天赚一百多！
这从前谁敢想啊！
要知道她妈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跟这差不多，还得担心会不会拖欠。
现在拖欠工资都已经不算新鲜事了，很多厂子效益不好，要么拖欠工资，要么就是先只发一半。
从前大家不担心厂子不补齐没发的工资，可现在却不敢肯定了。
“姐，做生意也太挣钱了。”王慧婷第无数次感叹，“明天咱们再去进货，省城也太好卖了。要是能多挣点钱，多点成本，咱们就可以多进货，否则进货太少，再想到省城成本就高了。”
之前王慧婷还有点担心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县里说起来也没多大，能有那么多人买吗。
现在有了经验，那些担忧少了许多。
一个小镇都能卖这么好，在县里也不会差的。
虽然他们县经济水平恐怕还不如这边的镇上，可毕竟是一个县，而且这也意味着大家更觉得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稀有又好看，更容易让她们喜欢。
苏如意点点头：“明天我们多进一点货，我们至少还在这里留三天，这三天也不浪费。”
她资金还有缺口，所以才会那么积极捡回这个老本行，怂恿王慧婷一起到省城卖货。
这年头生意果然好做，只要找对路子，收获真的是太惊人了。不是内行人，根本想象不到能赚到这么多钱。
她以前卖的时候，生意可没有这么好。
第二天一大早，苏如意是被叫骂声给吵醒的。
“你们个贱￥%￥，我孙女没了，都是你们这些%￥#@害的！要是昨天那两个卖屁股的答应，我孙女就不会伤心地去跳河，都是你们%#￥#￥害死了我孙女，那两个@#￥%必须给我们姚家一个说法！”
尖锐高亢的嗓门划破天际，话语里一堆堆恶心人的脏话。
张巧巧蹭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脸紧张道：
“完了完了，是姚家奶奶，那老婆子可难缠了！要是被沾上，肯定会被扒一层皮的。”
张思思也一脸惊恐：“她比老巫婆还可怕！她就是个无赖，仗着以后好几个儿子孙子，没少在村子里横行霸道。”
王慧婷对这样的老太太也心有余悸，自从继父去世后，童家奶奶就没少上门闹事。
她想回骂，又被她妈拦住。
说她是长辈，作为晚辈要是骂回去，她的名声就不能要了。
可一直忍让，并不能换来对方的好态度，反而变本加厉，还逐渐从辱骂变成动手了。
有的家男孩多，也就比较稀罕女孩。
姚家不是的，他们因为家里男丁多，大家不敢惹，也就更喜欢男孩不喜欢女孩了。
房门被拍得砰砰响，一个粗糙男声吼着：
“张板凳，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甭以为躲着，就能这么算了。敢招惹我们姚家，我看你们活腻歪了吧！”
苏如意赶紧穿好衣服，从房间冲了出去，拦住了已经去厨房拿菜刀，一副慷慨就义模样的童大花。
童大花嘴唇都是白的，拿着刀的手都有点发颤，可眼神却是坚定的：
“如意，你别怕，有姑妈在，姑妈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
张大贵也急得不行：“大花，你别乱来，他们那么多人，你根本打不过。你去把咱们攒的钱拿出来，他们就是想要钱，给了钱就没事了。”
外头还在骂骂咧咧，已经不再围绕家里两个女孩跳河的事，而是开始各种人身攻击，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什么张大贵因为缺德，所以天生没腿，什么他们一家贱人，所以遭了报应，出了个傻子，一家断子绝孙的命。
不仅各种消音级别的脏话，还特别恶毒，专往人心口上戳。
张大贵和童大花心被人狠狠踩到地上碾碎一样，痛苦又愤怒。
“姑妈，姚家人有枪吗？鸟枪啥的都算。”
童大花不解，却也还是老实回答道：
“没了，都被上头给收走了。”
现在并没有彻底禁枪，不过已经陆续进行，尤其像杏花村这种距离省城比较近的，抓得也就比较严。
“他们上门找人要说法，会带刀子吗？”
“这应该也没有。”
都是一个村子的，真到动刀那一步，就闹太大了，属于动真格的，而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村支书也不能当没看见，必须要过来管的。
所以大部分都是赤手空拳，顶多带上个木棍什么的，锄头一般都没有，这都是往死里干架的。
“姑妈，姑爹，你们怕跟这家人对上吗？还是想着息事宁人？”
童大花恨恨道：“他们也太欺负人了，胡乱造谣就算了，还把孩子的没的事怪我们头上。要是我们今天退了，回头肯定会被欺负死。”
这两年她开始发疯后，尝到了甜头，不想再忍气吞声。
现在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要还是唯唯诺诺的，他们以后在村子里，谁都能欺负。
而且真追究起来，他们才应该打上门，听听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太侮辱人了。昨天她没去，心里一直别扭，现在再忍着，以后就没脸去见她弟弟了。
张大贵沉默，一直以来他们家都被欺负，又让他失去了勇气。
他害怕打不过，还害怕会被报复。
他这个废人就算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
苏如意看着他，外面各种咒骂，把她说得人尽可夫，各种恶心的黄段子放她身上，院门就快要被踹开，她也不着急。
“孩子爸……”童大花有些着急。
张巧巧和张思思也跑过来了，两个女孩眼睛都是红的。
张思思：“爸，他们不能这么欺负我们，一会开门我跑去镇上找警察叔叔，我们不怕他们！”
张巧巧：“爸，咱们不能让，要是咱们今天给钱了，以后只会更被欺负。”
姚家人说嚣张，却也是有数的，他们一家就从来不敢招惹村支书，在村支书面前乖得跟什么似的。
对姜家也是忌惮的，尤其这几年姜小桃的爸爸在外头当起了小工头，手底下有不少人，人脉也广，也就敢背后说些酸话，不敢正面对质。
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张石头则早就拿着根木棍在院子里暴躁地走来走去，他是不灵光，但不是什么都不懂，有人上门欺负他们了！
可他妈刚才拦住了他，他这才没有打出去。
张大贵深吸一口气，道：“一会我在前面，他们要是打我，我就去告政府，他们虐待残疾人！”
之前还有县残联到村里察看他的情况，还给他送了米面，办了残疾证，以后每个月还能领补贴，虽然并不多，可也让张大贵很感动，觉得自己没有被国家放弃。
苏如意得到肯定的答案，朝着张石头道：
“石头，走，我们去开门。”
张石头很喜欢苏如意，因为他妈告诉他，他们家现在吃的肉都是苏如意带来的，而且她是家里最聪明能干的人。
张石头立马跑到苏如意身边，他早就等不及了，她妈说过以后他要听苏如意的话，所以他去开门也就不是没听他妈的话。
张石头此时头脑特别清楚，乐呵呵地开门。
门一打开，一条腿就踹了进来，早有准备的苏如意将张石头一把往后拉，躲过了那一踹。
姚大强猝不及防，使出的腿来不及收，直接腿大开落地，摔了个大劈叉，顿时惊声尖叫。
“啊——你个狗娘样的，啊，我的腿！”
围观的人顿时哈哈大笑，有人在人群里起哄：
“姚大强，这下扯到蛋了。”
“哪个狗崽子嘴贱，老子一会撕了你，啊，疼疼疼。”
他身边的姚家人要来扶他起来，姚大强又是不停尖叫。
姚家就数姚大强最混不吝，没想到还没开始就阵亡了。
姚老太心疼极了，这可是她最喜欢的大孙子！
“你个早该死地里烂地里的傻子！你干嘛躲开，我的乖孙啊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打断你的狗腿！张没腿，你个#￥￥%，老娘今天非扒了你们的皮！你们几个##的贱货，就该烂死在窑子里！”
张石头被喷了一脸，他气得握紧拳头，眼睛瞪得泛红，却一直没敢出手。
他妈天天叮嘱他不能动手打人，所以他很生气，却只能忍。
老太太还想冲进来，被苏如意用木头挡住，不等老太太进行声波攻击，她单手提起还在地上劈叉，半天回不过神来的姚大强。
于是，众人就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女用三根修长纤细的指头，跟提一袋垃圾似的，捏着姚大强露出来的皮带，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轻轻一扔——
姚大强越过人群，被甩出了七八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