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姑妈
“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啊,一会儿天黑了，可就不好洗了。”
童大花看刘婶子没动作，不解道。
现在白天虽然非常炎热,可等到太阳下山，水就有些凉了。
“哎，哎。”刘婶子心里有些纠结,既担心把人得罪,又怕万一王嫂子说的是真的，那可不就把自己和女儿坑苦了吗。
姜小桃拉着她朝着上游走两步,道：“妈,咱们在这里洗吧。”
虽然还是凑在一块，可水是往苏如意那边流的，有什么脏东西,那也沾不到自己。
刘婶子虽然还是有些担心，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给姜小桃使眼色，让她一会儿离远点。
刘婶子一边脱衣服，一边装作随口道：
“巧巧，今天一大早我看到你们几个小姐妹也去镇上赶集,怎么我在集市上没看到你们啊。”
刘婶子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就让张巧巧、张思思以及王慧婷忍不住互相对视,笑了起来，那样子就跟偷吃油的老鼠似的。
实在是，今天的一切太让她们开心了，原来挣钱也没自己想的那么难。
虽然一整天都没什么机会坐下，一直在站着或者走动，现在腿都有点酸,可还是觉得很开心。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赚多少钱，可她们第一次手里拿到那么多钱，而且成本就在那，卖价比成本高两到三倍，怎么都是挣钱的。
姜小桃不解：“巧巧，你们这是怎么了？”
这样子分明就是有秘密，作为张巧巧的闺蜜，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很不是滋味。
童大花笑道：“这几个孩子今天去镇上做买卖了。”
镇上就那么大点地方，村里不少人跟镇上人沾亲带故，而且现在去镇上的人不少，几个孩子又都是在繁华地方卖东西，很容易被人看到，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做买卖？几个孩子做什么买卖啊？”
张思思是个快嘴的：“卖发带、发卡啊！婷婷姐批发了很多漂亮的饰品，我们就趁着赶集拿去卖了！”
因为卖的东西不同，刘婶子在的地方都是卖菜的，还有卖鸡鸭什么的，她们卖这些东西肯定不能往那些地方钻。
后来她们还自己跑别的地方卖东西，所以就没有撞到一起。
张巧巧朝着姜小桃道：“小桃，一会洗完澡，你去我家，我送你一个发卡。你之前不是看中一个发卡觉得估计没舍得买吗，我们那就有你想要的那个发卡。”
王慧婷今天就跟她们姐妹说好的，要给她们提成的，按照不同类别分成从两分到两毛不等。
张巧巧和张思思今天卖了不少，赚个两三块钱没问题。
平时姜小桃有什么好东西也跟她分享，张巧巧每次也会还回去，可家里情况不如姜家，所以送的东西肯定比不上姜小桃的。
她一直想补上，可实力有限，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那发卡进货价也比较贵，是用很好的钻镶嵌的，华丽又漂亮，一个得一块五毛钱呢，卖出去至少得两三块钱，精品店里卖得更贵，王慧婷也不过进了二十个。
一开始店家都不愿意给她批发价，愣是砍了半天才说下来的。
今天回来的时候，张巧巧就跟王慧婷商量，她想买一个，王慧婷大气地给她了进货价。
姜小桃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吗？这可以吗？也太贵重了吧？”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当作你的生日礼物。”
张巧巧第一次吃生日蛋糕，就是在姜小桃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是姜小桃爸爸专门从省城买回来的，上面还写着姜小桃的名字。
他们村里以前哪里见过这东西啊，也就是这几年条件好了，村里有人家买了电视，在电视里看到的。
姜家有钱，家里很早就买了电视，张家三个孩子是常客，自从姜家买了电视，晚上基本都会跑他们家去看电视，姜小桃还给他们专门留了位置。
“啊啊啊，巧巧你真的太好了！！”
姜小桃兴奋地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溅起水花无数，岸上都溅了不少。
刘婶子气得骂道：“姜小桃，你多大了还胡闹，衣服都要被淋湿了！”
姜小桃才不管，在那哈哈大笑。
她特别想要那个发卡，还跟她妈商量可以不要蛋糕，但是想要发卡，被她妈骂了一顿，觉得她小小年纪就喜欢打扮，不惯她这毛病。
刘婶子看几个孩子坦坦荡荡，还在那叽叽喳喳分享今天经历，她再喜欢胡思乱想，也知道王嫂子说的那些是没影的事。
“这些小东西这么挣钱吗？我听村里人说，看到孩子们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童大花提起这个，又是想要炫耀，又是想要吐槽，根本藏不住话。
“这些孩子就是个手漏的，赚点钱就恨不得全花光，现在长大了又不爱我们帮忙收着，每次帮她们把压岁钱收起来，小嘴都撅得可以挂油壶。哪是我们想贪她们的钱，就这大手大脚的，不收着一天就能造没了。”
提起这个，刘婶子也很有话说。
压岁钱说是给孩子的，可还不是看在他们大人面子上，孩子是收得高兴了，他们大人是要回礼的。
他们家条件好点还罢了，不指着孩子的压岁钱，家里困难的，不收上来回都回不了。
可也因为他们家条件好，婆家娘家亲戚都有出息，给的压岁钱也大方，姜小桃也是个大手大脚的，所以每次都全收上来。
小时候还好，乖乖就给她了，现在孩子大了，每次都要闹一场。
两人从这个话题入手，很快又聊到其他，话题跑得特别远。
刘婶子都差点忘了苏如意的事，说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哎呀，我差点忘了正事了！”
刘婶子此时已经相信外头人都是胡乱造谣了，刚才从童大花和王慧婷时不时补充的信息中，获得很多信息。
王慧婷的生意能做起来，也有苏如意的份，人家就是个头脑灵光的。
童大花以前为了避嫌，也没怎么提苏如意和苏英，毕竟都离婚了，提多了怕人家以为她更喜欢童爱华之前的媳妇，对现在媳妇不满呢。
可现在看苏如意和王慧婷相处这么好，说明李梅压根不介意，而且李梅之前还打电话给苏英求助的事，她也都是知道的。
所以就没什么忌讳，大夸苏英和苏如意。
苏如意有这个的出身，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乱来的，人家才刚刚高考结束呢。
刚才短暂相处，刘婶子越发肯定苏如意是个好孩子，根本不是那种贪慕虚荣而走入歧途的。
姜小桃听张巧巧分享一天经历，她也很想参与进来，还是苏如意做主同意。
小镇才多大啊，多一个人，就会分走一部分客源。
刘婶子平时也做点小生意，很是清楚里头门道。
可是苏如意并不在意，说是影响不了她们。
说明这人不仅大气，她肯定还有别的路子，对这小生意没有那么看重，否则谁会嫌弃自己钱多啊。
“咋了？”
刘婶子想了想，把童大花拉到一边，看了一眼正游得正欢，压根不注意这边的苏如意。
她低声道：“我跟你说个事，你到时候先别急着生气。”
童大花看她神神秘秘的，也认真起来：“啥事啊？”
刘婶子将王嫂子刚才的话一一都说了，童大花眼睛瞪得特别大，暴呵：
“我可去她娘的！这些人怎么这么贱啊！”
刘婶子来不及捂住她的嘴，顿时感到有些后悔，担心给自己招惹麻烦。
平常童大花也不是这么硬气的，因为家里情况让她没法直起腰杆。
没想到为了第一次见面的侄女，脏话都冒出来了。
在那头的一群人，也都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童大花气急了，这样传瞎话，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不行，我得去撕了王菊花的嘴，怎么能这么贱呢！她也是有女儿的人，也不怕报应落在她女儿头上！”
别的事童大花吃点亏也就忍了，这种要命的事，她在性子绵软那也是忍不了的。
童大花当家也有些年头了，家里家外大小事都是她操持的，性子也比从前利落干脆不少。
欺负她可以，可欺负孩子们，童大花每次都能跟人拼命。
也因为她这逼急了会拿菜刀追着人砍的性子，才让他们家不至于在村子里被踩到谷底。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上岸，被刘婶子拦住了，压低嗓子道：
“你这么火急火燎的，你侄女发现可不得遭。”
苏如意刚才游得比较远，不管是这世的她还是上一世，她游泳技术都不错。
这里的河水也比较平静，也就敢往深处走。
听到童大花突然高声咒骂，心底好奇什么事，赶紧游了回来。
张巧巧：“妈，咋了？”
“没事，没事，你刘婶子给我说隔壁余家村的事呢。我们大人说话，你们甭凑过来。”
童大花立马反应过来，这种话可不能传到苏如意耳朵里，小姑娘哪里承受得了这种谣言。
张巧巧狐疑，可看她妈也没啥事，平常她们有时候聊天聊激动了也会骂骂咧咧，也就没说什么又跑一边跟姐妹们自己玩去了。
她这个年纪，已经不喜欢跟在父母身边，更喜欢跟小姐妹在一块玩。
苏如意看了童大花一眼，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对方不愿意说，她也不会追问。
回到家把东西一放，童大花就拿着擀面杖出门了。
王慧婷好奇：“姑妈大晚上拿着擀面杖出去干嘛啊？”
张思思：“我妈说赵婶子家里的擀面杖裂了，跟我们家借呢。”
王慧婷也不过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兴匆匆拉着小姐妹们回屋子里去数钱。
苏如意望着童大花远去的背影，也没有说些什么，跟着大家一块去数钱了。
“你那有多少钱来着？”王慧婷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
张巧巧只觉得手有点颤：“八十七块五。”
她长这么大还没拿过这么多钱！她平时最大花销就是学费，可她妈不放心，担心路上丢了或者被人偷了，都是带着她去交的。
“我这里是九十四块八，加起来就是一百八十二块三毛！天啊！”
王慧婷失控尖叫，好多钱啊！
她知道今天收益不低，可真看到那么多钱，开心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于是抱着张思思在屋子里打转。
张石头正在院子里跟张大贵一起帮王慧婷做匣子，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张大贵往屋子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姑娘们怎么了，却也跟着姑娘们一起开心。
家里从前总像是被重物压着一样，孩子们也跟着战战兢兢的，现在看她们这么活泼，张大贵也跟着高兴。
王慧婷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巧巧，思思，你们真是太能干了！”
她手里的九十多块，有一部分也是姐妹俩陪着她一起卖的。
除了一开始手忙脚乱，很快就适应了节奏，一个人就能搞定了。
王慧婷发现有女孩子知道她们这有好东西，专程跑过来，几人商量后，姐妹俩就自己跑别的地方卖了。
姐妹俩走的时候，王慧婷都已经卖了两个小时了，而且还是在集市上，人最多的地方。
可最后姐妹俩竟然卖的数，跟自己差不多。
因为张思思还小，姐妹俩是一起行动的，并没有分开。
张巧巧笑道：“镇上我比你熟悉，知道该去哪里卖。而且我在镇上有同学，她们也帮着宣传。”
“反正你们是大功臣！”王慧婷道，她将其中的十八块钱拿了出来，递给姐妹俩，这是你们今天的提成。”
张巧巧和张思思都愣住了，她们觉得今天卖得不错，应该有不少提成，可也没想到有这么多啊！
姐妹俩压根不敢拿，张巧巧把钱推了回去：“这也太多了。”
王慧婷直接把钱往张巧巧手里塞：“多什么啊，之前都说好了，原本一共是十七块七毛钱，我也就凑了三毛钱的整而已，都是你们自己能干。”
别看这些东西小，全都是暴利，基本都是以三四倍的价钱卖出去的。
王慧婷刚才大概算了一下，扣掉张家姐妹俩的提成，还有苏如意的分成，她今天一天就挣了近五十块！
这是多么恐怖的数字啊！
不过这也是因为没有房租，车费等成本也没有算进去。
苏如意看不得推来推去，开口道：“拿着吧，都是姐妹，有钱大家一起赚。”
王慧婷：“就是，我跟我姐那也都是明算账的。”
张家姐妹这才把钱收了，两人都非常激动，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要是天天这么卖，那一个月不得挣五六百！”张思思此时算数算得特别快。
姐妹几个都两眼放光，这可比现在很多工人都挣得多呢，难怪现在那么多人开始做生意！
这钱也太好赚了！
王慧婷更开心，虽然她给张家姐妹的提成不低，可她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赚到钱，就跟白送差不多。
所以刚刚姜小桃心动，她跟苏如意都很同意她的加入。
王慧婷都想好了，镇上就那么大，她就不去凑热闹了，她要去省城卖。
今天的成功，让她的胆子都大了。
反正也没有那么快回去，还不如先在这里赚一笔。
“姐，明天你真的有空陪我去省城吗？塑料厂那边不需要过去看着吗？”
王慧婷虽然雄心壮志，要在省城大干一场，却也知道省城不安全。
之前遇到歹徒的事，她可没有忘记。
苏如意：“等样品出来，我再过去。”
“那就好，这样我们一起卖就不怕撞一块了，我一个人还是有点不敢去省城。”
“我要放你一个人去，回头我也没法跟你妈交代。”
这年头大城市反而更乱，因为鱼龙混杂，小地方大家都沾亲带故的，反而要安全许多。不过，要是当地有土皇帝有恶霸，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姐妹几个还在那畅想明天能挣多少钱，就看到姜小桃急匆匆跑了进来。
张巧巧：“小桃，一直等你呢，怎么现在才来？”
姜小桃刚想说些什么，又看了一眼苏如意，话到嘴边硬是咽下。
“都怪我妈，拉着我说事，拖到了现在。”
苏如意挑了挑眉，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远处听到吵闹声，可因为距离太远，含含糊糊地听不清楚。
王慧婷好奇地往窗户外探头，张家姐妹见怪不怪。
张巧巧：“不用搭理，我们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闹一场。”
王慧婷诧异：“你们村现在这么热闹啊？以前也没这样啊？”
“自从路通了以后，村里情况是越来越好，可矛盾也越来越多。”
“为啥啊？”王慧婷不解。
张巧巧：“谁知道呢。”
姜小桃：“我知道，我爸说是人心浮躁了。有些人还在外头学了外面的坏习惯，还把坏风气带到了村子里。以前我们村没什么人赌博的，现在可不少呢。”
现在附近也建了不少厂子，距离省城也近，赚钱的路子比以前多了，可一些人并不满足，也不想辛苦，就想着走邪门歪道。
姜小桃开心地拿着发卡离开，并且约好明天一起出门卖东西。
张家姐妹先带着她，然后再分开行动。
姜小桃都走出院子好几步了，可还是忍不住拐了回来，朝着苏如意道：
“如意姐，你要是在外头听到什么闲话，你别生气，那些人纯粹是嫉妒，那些人嘴可毒了，就是见不得人好。”
因为这几年大家变化很大，总有那些自己不努力，还眼红别人的人。
他们家一直不错，而且家里男人多，一个个牛高马大还都不是好脾气，所以没人说什么。
但是那种平时别人瞧不起的人家，日子开始不一样了，很容易被诋毁。
王慧婷：“她这话啥意思啊？怎么不说清楚就走了呢。”
苏如意大概猜到了什么，她就说今天感觉怪怪的。
不管几十年后还是现在，攻击一个女性，几乎都绕不开‘□□羞辱’。
苏如意以前上大学出去住，就有人背后造谣。
觉得她被人包养，所以总是夜不归宿。还有人言辞凿凿，说是看到她跟一个男人进了酒店，对方年纪很大。
那时候她不懂里面门道，还去自证，把房本直接挂告白墙。
结果反倒传得更厉害了，说是包养她的老板给她买的房子，证据确凿，还脸皮厚的跟人炫耀，苏如意当时快被气死。
苏如意当时就顺藤摸瓜，直接找人干架去了。
她其实一直都彪悍，并不是因为有了力量才好斗，只是平时总是权衡利弊，只有上头的时候，才敢大打出手。
后来再遇到类似的事，她就直接用法律武器，反正她有钱有闲。
她不再自己出手，而是花钱让别人为自己出气。
童大花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头发也完全乱了，额头上都是汗，手里的擀面杖都裂开了。
苏如意五味杂陈：“姑妈，你去干架怎么没叫我。”
“我一个人就行……”童大花反应过来，“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啥时候去干架了，我又没跟人有仇。”
苏如意朝着她笑了笑，童大花看她表情，也知道瞒不了，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姑妈没用，连累了你，姑妈对不住你。”
那些人造谣一个陌生姑娘做什么，还不是因为瞧不起他们家。
这段时间他们家吃得好一点，就不知道多少人背后说酸话。
苏如意也不过是他们不满的宣泄口，反正一个小姑娘，能怎么样？
张家还是村里的底层人家，没少被人嘲笑，也就肆无忌惮了。
否则换作姜家，谁敢胡乱造谣？只恨不得赶紧巴结上，万一那开小车的指缝里漏一点，那也是大赚啊。
他们家被瞧不起，连带苏如意也被瞧不上，用各种恶意揣摩她。
为什么从前童爱华一有空就过来，其实就想让村里人知道，张家也不是没人的。
“姑妈，这怎么能怪你呢，是他们恶毒。”
苏如意看着眼前远比实际年纪要苍老的姑妈，她此时更明白，为什么她爸会跟姑妈一家关系这么好了。
童大花明显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平常能忍则忍，可为了亲人，就跟一个斗士一样。
闻言，童大花只觉得更难堪和愧疚。
她想跟侄女亲近，可村子里这环境，侄女好不容易过来，竟然还被这么造谣！
换作别人，肯定连她这个姑妈也埋怨上了。
童大花对于这个从小长大地方是眷恋的，可很多时候又很想离开。
尤其通车后，机会越来越多，不是从前农民只能靠土地生存，那种情绪越来越难以压抑。
童大花：“以后谁敢胡说八道，姑妈去撕烂他们的嘴！”
苏如意笑了起来：“姑妈，到时候你叫上我，我真可以撕烂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