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闹事
小车停下,走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你们在这干什么？赶紧回去干活。”
男人表情很难看，使眼色让大家赶紧离开，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看到男人这个表情,领头几个更加兴奋了，其他跟着的人有迟疑的有旁观的，也有不少是起哄的。
周华荣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扑过去,哭嚎着：“卫厂长,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咱们厂子就要完了啊。”
女性代表李小兰也一脸惆怅道：“卫厂长,我们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可厂里这情况实在是让人没法安心工作啊。”
卫东升急得眼睛脸都扭曲了，不停使着眼色，想让大家赶紧先离开,可没人搭理，反而闹得更凶了。
“你们这是干嘛！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李小兰：“卫厂长，我们就想要个说法，咱们厂子是不是要倒闭了？”
“谁跟你们说我们厂子要倒闭的！”卫东升气急。
“厂里什么情况我们大家都知道，您别想瞒着我们！”
“是啊，卫厂长,您给我们个准话，是不是厂子撑不下去了,你们老是让我们装样子，这总不像那么一回事啊。”
卫东升脸色越来越黑，手指着这群人，整个人都在发颤。
“小赵，你有没有告诉大家，今天是什么日子？”
赵向红走了过来,表情沮丧：“我通知了的，还专门把厂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
“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还在这闹，是不是真想让我们厂子倒闭？！”
卫东升眼神扫过现场所有人，“当初招聘的时候，你们并不是过来应聘人里最优秀的，可厂里看你们家庭困难，所以才特事特办，今天你们是在干什么。明明知道今天有贵客，对厂子很重要，却故意这个时间闹，你们，你们是不是巴不得厂子倒了！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卫东升气得气都有些喘不上来，表情充满了失望。
人群中有人默默离开，可更多人梗着脖子，高声诉说厂子现在情况有多糟糕，询问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发，根本不管卫东升说什么。
卫东升最后干脆沉默，转过身附在小车的车窗边。
车窗被放下来，他不知道跟里面的人说些什么，表情充满了愧疚和无奈。
周华荣几个闹事的人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这事是成了，眼底露出笑意。
苏如意一直在一旁看着，很清楚地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姐，我怎么觉得这些人是故意的？”王慧婷低声道。
苏如意：“嗯，他们想把今天的大客户给轰走。”
明明厂里通知今天有大客户，在厂里情况不好的时候，一个大客户是可以改变厂子命运的。
结果这些人偏偏挑选了这个时候闹事，不是明摆着故意赶客吗。
大客户又不是大白菜，随便挑就有，这个客户丢了，厂子很可能撑不到下个转机。
真心想为厂子考虑，想继续在这个厂子干活的，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现在不是几十年后，很多厂子有了用工荒，现在劳动力是多于工作岗位的，尤其清省不像南方城市经济发展迅速，工厂林立。
目前清省的私人工厂并不算多，所以很多人都被迫选择背井离乡跑南方去打工。
因此能进入工厂工作，大多数人都是很珍惜的。
根据苏如意刚才观察，这个厂子的福利应该还是不错的。
从他们的生活区就能看出来，虽然都是平房，可都很整洁宽敞。
而且还能看到老人小孩，这说明宿舍可以提供给家庭住宿。
私企可不像国营单位，还会给工人分房。
就算有宿舍也只是为了方便生产，只提供给工人，一般不会让家属住进来的，就算住进来也是大家挤在一张床上。
可依照她的观察，明显有专门的家庭房。
虽说这也是因为这里地宽，房子随便盖，可也还是要成本的。
“啊，怎么会有工人想把厂子搞垮呢？”王慧婷这个厂二代难以理解。
虽然她从小听过不少，关于工人跟厂里闹的例子，可大家都是为了给自己谋求福利，求一个公平。
心里是希望厂里越来越好的，这样自己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这些工人图啥啊？厂子要是倒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现在找工作多难啊，很多国有企业都要发不起工资了，这些人也太不知好歹了。
“难道这个大客户有问题？”
王慧婷只能想到这个。
苏如意：“估计是对家派来的，故意闹事破坏合作，让厂子破产。”
“啊？！还有这么恶毒的人，这种手段也太卑鄙了吧！”
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商战的王慧婷，眼睛都瞪圆了。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苏如意则开始担心，这家厂子能撑下去吗，这管理不行啊，被人从内部瓦解了。
明明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没想到管理这么松散。
卫东升又走到众人面前，冷冷地扫了所有人一眼：
“我想问最后一句，今天你们过来都是你们自己想的，还是被人撺掇威胁的。”
周华荣不乐意了：“卫厂长，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说得好像我们故意闹事一样，厂里情况就这样，我们不过说了实话而已。”
“好一个实话。”卫东升冷哼：“既然你们是自愿的，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时，车门被打开了，走下来三个人。
苏如意定睛一看，其中一个还是熟人，火车上那个热情又帅气的乘客，没想到在这又遇到了。
这个人就是所谓的大客户？
他明显是三人中的主导者。
大家看到陆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卫厂长，怎么是陆老板？”李小兰表情难看，发觉到了不对劲。
身为第一批进厂的人，李小兰对陆挺并不陌生，他是塑料厂的老板之一，平时很少来厂里，李小兰也只是在厂子初成立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他并不负责厂里的具体工作，但是厂里的机器都是他弄来的，虽然年轻，可非常地有能力。
卫东升冷哼一声，“一直都是他，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马慧猛地看向赵向红，一脸的激动，赵向红也一脸意外，不过也朝着她点点头。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大客户，而是陆挺要来。
马慧原本快哭的表情，一下灿烂起来。
她立马明白，这分明就是做局。
卫东升痛心疾首地扫着眼前这些人：“我卫东升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求你们跟厂里同舟共济，可为什么你们要落井下石！”
从驾驶位下车，脸上戴着墨镜，身穿花衬衫和西裤，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曹飞嗤笑一声：
“能因为什么，因为他们被收买了，想搞咱们厂子呗。真是活腻歪了，也不打听打听，这厂子是谁罩着的！”
周华荣冷汗都下来了，这时候哪里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陆老板，卫厂长，你们别误会，我们真的只是担心厂里，不是故意闹事的。”
曹飞直接上去给了他一脚：“那一千块拿得开心吗？”
周华荣原本还想争辩，一听这话，吓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妈的，当初看你可怜，厂里出钱出力救你奶奶，你不感激就算了，竟然勾结外人使坏！”
周华荣连连叫屈：“我没有，我真没有，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你个球，真当我们哥几个是吃素的啊！”曹飞又上去给了一脚。
王大奎眼看不好想溜，被一个高大男人给拎了起来，扔到了周华荣身上，这男人就跟城墙一样高大，长相、动作看着不太灵光，可扔人特别利索。
“嘿，还想跑。”曹飞拍了拍王大奎的脸，“赌钱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有今天呢。”
王大奎一听这话，更是吓得腿发颤。
“我，我是被逼的，他们下套，我不这么干我就要被砍手了！我真不想害我们厂子。”
曹飞：“是不想还是没机会？”
“真的是不想！”
曹飞又是一脚过去，这脚比刚才更狠，直接把王大奎踹得吐血了。
在场人都倒吸一口气，这是什么工厂还是什么□□组织。
“你们凭什么打人，我们也没干什么！”人群中有人吼道，“你们这是黑工厂，我们要去派出所告你们！”
其他人也担心自己被教训，混在人群中叫嚷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厂里找□□打人啊，不听话就不给我们工人活路啊！”
陆挺朝着身边高壮的徐大智使了个眼色，徐大智低哼了一声，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身材高大，看着快有两米，每走一步，地面好像都在震动一样。
所有人都被他这大体格吓得哆嗦，明明他们人多，可还是被吓得往后退。
徐大智将刚才出声的人，一个个挑出来扔到一边，不让他们混在人群中。
徐大智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大，一时之间都噤了声。
苏如意看着两眼放光，这大兄弟的力气跟她有一拼啊！
陆挺这时出声了：“王大奎，这个月1号，你试图放火烧仓库，被巡逻的人发现跑了。两天前，你又试图在食堂里下毒。真以为你做的事，没有人发现吗。”
王大奎原本还想闹，一听这话，冷汗都下来了，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
陆挺又看向李小兰：“李小兰，你真以为给人当枪使，人家就会把老婆给踹了，娶你进门？”
李小兰一脸惊恐，往后踉跄了两步。
难怪厂里最近一直很平静，原来早就等在这里了。
他们的底细早就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却还天真地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等待时机出击，压垮厂里最后一根稻草。
陆挺并没有一一点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当他看到角落的苏如意时，心里很是意外，却也没有多停留。
“你们既然今天都到了，那就不用费工夫一个个揪出来了。以后别让我在省城看到你们，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陆挺表情平静，可谁都不会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王大奎被吓到了，连滚带爬求饶：“陆老板，我这就走，我一定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曹飞笑了：“你还想走？”
“杀人是犯法的，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厂里其他人也从车间里走出来了，在不远处围观着，并没有靠近。
“杀你，我还嫌弃脏了我的手呢。”曹飞叼着烟一副痞痞的模样，“我们可是守法好公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还不等王大奎高兴，从大门口走进来一群公安。
“你这样的不进大牢多可惜啊。”曹飞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会给里面的人打招呼好好照顾你的。”
一群人被公安都带走了，厂里又恢复了平静。
王慧婷有些回不过神，这一幕也忒精彩了吧，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反转。
赵向红连忙走过来，朝着苏如意表示歉意。
“苏老板，真是抱歉让你受惊了，你看现在就要到午饭时间，要不留下来吃个饭，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我们食堂饭菜还挺不错的，你正好参观参观，也更能了解我们工厂的实力。”
苏如意确实觉得肚子饿了，附近也没什么吃的，而且也确实还舍不得走，也就同意了。
赵向红带着两人一起往食堂走，为刚才的事做解释。
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透露他们厂子最近被人针对了。在各个方面下绊子，这一次也是为了将这群人都给揪出来打发走。
“我们厂子情况没有明面上那么糟糕，不过是做做样子。”赵向红挽尊道。
苏如意只是笑笑，并不发表意见。
这个厂子明显是有成算的，可有没有那么糟糕可就不好说了。
明显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围追堵截。
生意上挖坑下绊子就算了，还让工人闹事，而且下手还这么狠，背后的事可不小。
“你们得罪什么人了？”王慧婷好奇。
赵向红苦笑：“我们一直本本分分地开厂子，前两年都好好的，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突然就被针对了。”
她知道这么说，对厂子名声不好，可还是对两人坦诚了。
“不过陆老板回来就好了，他肯定能查清楚情况，我们厂子也不是被动挨打的！你们可以放心。”
走进食堂，工人们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其中有不少残疾人，数量比例明显不是普通工厂该有的，应该是故意招的。
苏如意：“你们厂里是不是很多退伍的军人？”
“是的，我们厂子一半都是退伍军人及其家属，另一半是本地招的工人。所以我们都是军事化管理，要求比较严格，要不是这样，早就被坑好几回了。”赵向红心有余悸。
“所以我们厂的生产标准是很高的，这绝不是我自吹自擂。”
赵向红带着苏如意和王慧婷离开后，陆挺将马慧叫了过去，询问这两人的情况，怎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厂子这段时间接连被坑，在外头名声不佳，都在传他们厂子要倒闭了，没有什么客户上门。
这两个人正好今天出现，太过巧合。
马慧一一解释，说完担忧道：
“陆哥，她们不会也是来坑咱们的吧？”
之前马慧并不这么认为，可现在不确定了。
要是他们真的开始制作这个新玩意，回头两个女孩跑了，那他们拿这些东西可怎么办！
除非下料时候就付大部分款子，否则很容易上当受骗，可现在很少有这么合作的。
陆挺：“呼啦圈？”
“我没记错应该是叫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赵姐让我一会进城买，顺便打听一下情况。陆哥，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
陆挺还真知道，他之前去南边，就看到不少人在玩。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压根没往塑料厂想。
他虽然在塑料厂里有股份，可是平时运营管理他都不插手，只是顺道买了几台机器。
要不是塑料厂接连出事，眼看要撑不住，卫东升跟他求助、他也不会来管这摊子的事。
可现在被这么一提醒，尤其听苏如意提起亚运会，这让陆挺眼睛一亮。
“兴许这还真是个机会。”
马慧眼睛都亮了：“真的？！”
身为办公室秘书，马慧可太知道厂里现在的情况了。要不然那些内鬼也不会挑这个时候闹事，因为他们厂子已经经受不住一个大客户的流失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可没想到只是用来钓鱼的。
虽然把这些闹事的人解决了，可厂里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要是再没有转机，他们厂就很危险了。
这一行竞争激烈，不仅本地有厂子和他们竞争，还有外地厂子的冲击。
陆挺虽然回来了，可他做的不是这方面生意，平时也很少在清省。
所以他能解决故意使绊子的人，厂子想维持下去，还是得他们自己想法子。
陆挺肯定地点头：“她分析得很有道理。”
他这次回来，发现塑料厂的问题还是挺大的。
卫东升懂技术，赵向红管理内部也有一套，可对于开拓市场，对外销售等，就没有那么灵光了，整体还是比较死板，还是从前在国企的那一套。
“要是没别的突破口，可以试试这个。成本不高，也比较灵活。到时候让人骑着自行车，带着到处卖也行。反正现在很多工人也没事干，都调动起来。”
等到省城开始流行了，自然会有人上门来拿货的。
具体怎么操作，就要看市场调查的结果，陆挺也不过给个意见。
“咱们还可以搞个呼啦圈比赛，奖金给得高点，登报宣传，引起大家关注，让呼啦圈可以迅速流行开，市场也就有了。”
马慧惊呆了，还能这么干！
陆挺想到什么说什么，很多都是在南方和港城那边看的，那边人头脑灵活，为了推销产品，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
马慧急忙用纸笔记录下来，生怕错漏。
陆挺说了好一会，马慧还眼巴巴看着他，他哭笑不得道：
“现在到午饭时间了吧？”
马慧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脑袋。
“哎哟，看我，差点忘了这茬了。咱们现在去食堂，梁叔看到你肯定很高兴。”
梁叔是食堂大厨，以前可是部队炊事班的。
小炒菜他的手艺可能只是还行，大锅饭的手艺那可是一绝，又快又好。
陆挺走进食堂，一眼就看到了苏如意。
不是他专盯美女看，而是很多人都往她那方向看。
苏如意身边的碗叠得很高了，可还在兴致盎然地吃着，明显很满意这里的伙食。
梁叔看到陆挺，连忙朝着他招手。
陆挺走了过去，梁叔看到他的目光，笑道：
“是不是也被吓到了，这姑娘是真能吃啊，跟大智饭量有一拼了。要不是怕小姑娘害羞，我都想过去看看了。”
身为厨师，能被食客这么肯定，他是很开心的。
陆挺看着苏如意一脸坦然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因为食量大会害羞的人。
曹飞倒吸气：“吃这么多还这么瘦，不会是肚子里有蚂蟥吧？《故事会》里不是有个故事，里面写一个小孩就是可能吃了，一直往嘴里灌也不怕烫，他爸看不过眼打了他一巴掌，结果脑袋被打下来了，脖子那都是蚂蟥！”
曹飞光是想起那个场景，就觉得全身发毛。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喝生水，生怕也有蚂蟥在自己肚子里生根。
他虽然小时候也种过地，可他们家那没这东西，他还是看书才知道的。平时打架被砍都不眨眼的他，最怕这种小玩意。
陆挺还跟他说，南方林子里有山蚂蟥，大老远就能精准闻到人味，然后飞到人身上吸血，有猎犬进山遇到一群山蚂蟥，活活被吸血致死的。
守边疆的战士不管怎么防护，还是无法完全抵挡山蚂蟥。
“不是。”陆挺语气肯定。
梁叔：“我也觉得不像，这姑娘看着虽然瘦，但是面色红润，应该只是骨架小，不像肚子里长虫的。”
“她能吃应该是因为力气大。”
曹飞更是好奇：“力气大？哥，你怎么知道？”
一旁的徐大智耳朵竖起来，刚才对苏如意毫无兴趣的他，也开始望向她。
陆挺想到前几天那一幕，不禁嘴角微微翘起：“我见过她跟人打架，那力气跟大智有一拼。”
徐大智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苏如意那巴掌大的小脸。
曹飞看着不远处长相秀气的女孩，又看了看帅气的陆挺，不由眼珠子一转，
“哥，原来你们是老相识啊，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