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山里遇到的基本上都是土蜂, 没胡蜂那么爱攻击人,毒性也不大,要是进山遇到了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空手回。
蜂巢里的蜂蜜可甜了呢。
运气好要是能弄上一两小罐蜂蜜, 那绝对是天大的喜事。
这也是为什么江城肿成猪头还要再去的原因。
一罐子蜂蜜可比一罐子白糖来的好多了,一分钱不用花就能尝到甜丝丝的味道,谁不喜欢?
江东阳也喜欢,但他还是不想去受罪, “用其他布料盖着也不成吗?”
“你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还怎么看路?”江城显然也是经历过,要是能避免被蛰谁也不愿意被蛰这么一下,毒性不大不代表不疼,谁也不想被蛰那么几下。
只是用布料一盖,眼睛就没法看路。
而且布料也盖得不严实,他道:“毛头那小子就用布料包着身子, 结果没想到被几只蜜蜂钻了进去,啧啧, 你不会想知道他被蛰得有多惨。”
江东阳忍不住想了一下, 跟着倒吸一口气。
蜜蜂钻进去,那不得吃上大餐了……
他立马打消念头,“算了算了, 你去吧,弄到后换一点给我, 我拿鱼和你换。”
“怂货!”江城撇撇嘴,其实不太想一个人去, 蜜蜂蛰得是真疼, 整个地方火辣火辣的,肿得他都快睁不开眼了。
江东阳耸耸肩膀,认怂了。
江小娥好奇问道, “罩不了自己,用密缝严密的竹筐罩在蜂窝上不行吗?”
“行倒是行,就是得讲究蜂窝的位置和罩时的技巧。”江城脸肿得不行,说话都有些含含糊糊,他手上还跟着比划着,“那个蜂窝挂在一棵树上,不高但要罩着蜂窝也得搭个台子才够得着……”
搭台子的功夫,已经能蛰他好几下了。
因为高度的缘故,到时候还不一定能罩全,飞出来的蜜蜂又能给他再来几下。
反正怎么都挺困难的,想弄到里面的蜂蜜怎么都得负伤。
江小娥点了点头,没再搭话。
这属于超出自己的知识范围,待在边上听听就好。
江堂伯几人聊了一会,跟着拿起各种工具就打算上山。
别看都说没办法,但嘴上就算这么说,该去还是得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好东西就这么挂在树上吧。
江小娥也去凑了这个热闹,不过她没跟着上前,而是带着小杨采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他们英勇和蜜蜂战斗的场景。
江东阳还是去了。
虽然嘴上嚷嚷着害怕,但他到底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怎么能按捺住好奇心?
然后……
然后江小娥搂着小杨采,庆幸自己没那个好奇劲,听着那边的嗷嗷惨叫又手忙脚乱地捅着蜂窝,总觉得是一场偏向喜剧的闹场。
“咱们再往后点。”江小娥拉着小杨采往边上走了走,她都不用凑近就能看到大哥被蛰得哇哇叫,这个距离都觉得离得有些不够。
小杨采缩着脖子连连点头,紧紧挨着小娥姐往后退。
不过他还是小声说了一句,“东阳哥哥很勇敢。”
江小娥没听清,“什么?”
小杨采眼里带着害怕,但还有几分孺慕的憧憬,他脆生生道:“东阳哥哥说,他会让我尝尝蜂蜜有多甜。”
哪怕被蛰得很疼,那边的东阳哥哥还是拿着一根长棍在努力着,因为东阳哥哥答应过他,会带着蜂蜜回来,会让他亲自尝尝蜂蜜的味道。
小杨采心里其实挺亢奋,因为除了妈妈之外,这是第二个为他这么努力的人,第二个、除了妈妈之外的第二个人。
就因为这一点,哪怕东阳哥哥这会又跳又叫有些滑稽,但他还是觉得这时候的东阳哥哥很是英勇,是他心里的大英雄!
大英雄们战胜而归,一个个被蛰得惨不忍睹,但那张张糊满泥巴的脸上满是欢喜,就是走过来时总觉得有一股异味。
江小娥皱了皱鼻子,“你们脸上抹得什么?”
江堂伯刚要开口,就被江东阳给拦了下来,“你别问。”
江小娥挑挑眉头,江堂伯“哈哈”笑了两声,没解释只是朝小杨采望了一眼,跟着道:“抹点止疼消肿,不然又肿又疼。”
江小娥哪还有不明白的?
也不知道这个土方子是不是真有效果,等他们回到家时脸上虽然还是肿了但没那么疼了。
江东阳进了院子后就跑去厨房拿了两根筷子,在蜂巢里面挑了挑,挑了些黄灿灿的蜂蜜后就往小杨采面前伸,“尝尝看,特别甜!”
他可没说话,在装的时候就自己偷偷尝过。
那滋味比白糖还要来的好吃。
周边这么多人,小杨采有些不好意思吃独食,红着小脸蛋就往江东阳身边凑,将脑袋埋在胳膊里。
江东阳比他厚脸皮,直接将蜂蜜抹在他的唇瓣上,小杨采只用稍稍一舔,满嘴都是蜂蜜的花香味。
“好吃吧?”
小杨采重重点着头,小孩子怎么能抵挡得住糖果的诱惑,蜂蜜比糖果还要来的甜!
“只可惜太少了些。”江东阳是真的挺可惜,一路挑回来就算没过个秤也大概能估出来多少斤。
蜂巢也就二十来斤的样子,最多也就取五六斤的蜂蜜。
“估摸着能有个五六斤,等会拿罐子分一分。”江堂伯和他算的差不多,别看这个蜂巢大,但是除开里面的杂物以及其他,再加上取蜜时的损耗,估计也就是五六斤的样子。
“挺不错了,之前马大叔家一罐蜂蜜卖了两块钱呢,一罐也就一斤出头的样子。”江城算了算账,顿时觉得自己被蛰得划算。
被蛰了这么几下就能入账好几块钱,怎么算怎么划算,“你要不要卖掉?马大叔家应该有路子。”
“不卖。”江东阳没打算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出手,蜂蜜可不是那么好弄到手的,以后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马上买到,“我留着自己吃,你那份要是卖的话就卖给我。”
“咱们也留着吧。”江堂伯说着,“听说蜂蜜吃了能滋补身子,你过完年就得结婚,小两口多喝一些好让我抱上大孙子。”
“爸!”江城脸色通红,尤其是院子里响起打趣的笑声,他脸上更红了。
“行了行了,先把蜜取出来吧。”江堂伯到底是当父亲的,没舍得多打趣一下,回到厨房拿了把刀就开始拆。
先是拆开巢脾,轻轻抖动里面的蜜蜂。
没一会地上就掉了几只没动弹的蜂子,紧跟着用刀小心翼翼刮下来,他有些可惜,“工具不行,好多我们都刮不出来,不然还能再多一两斤。”
“没事,弄不下来的等会放在锅里煮一煮,也能煮一锅蜂蜜水喝。”江东阳不愿意放弃一丁点,怎么也得榨干了。
“这法子好!”江城立马起身,“等着,我去烧水。”
说完就拿着盆子去接水了。
江小娥在边上看着,手里拿着大哥塞的另外一根筷子,以前她对这些兴趣不是太大,但不知道是不是很难弄到的缘故,总觉得口感比上辈子尝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问道:“堂伯,咱们这附近没人养蜂吗?”
“养蜂?蜂蜜还能养啊?”江堂伯头一次听到。
江东阳在外面见识得多,他倒是听说过,“还真有人养,但养蜂也是有技巧的,一般都是祖传的手艺,没人会往外说。”
“真有人养?”江堂伯停下动作看着手里的巢脾,他忍不住惊讶道:“要是能养,那岂不是取不完的蜂蜜了?”
就跟地里的菜似的,种一批收一批。
养蜂的话,不就能时不时取一批,吃都吃不完?
他赶紧道:“东阳你们读书多,你说说咱们能不能把蜂巢安回去,过段日子再取?”
“怕是不行。”江东阳摇摇头,他指了指某处,“我不是太懂,但也知道这些巢脾不能破坏,不然蜂子没法来产蜜,但如果不破坏又没法从里面刮出蜂蜜,应该有其他法子,但人家祖传的技术肯定不会告诉我们这些外人。”
江堂伯想想也是,叹了声气后继续刮起来,“咱们江家祖先以前也出过能耐人,只可惜落幕得太快,传到咱们手里也就一个‘姓’了。”
江东阳顺嘴问了句老一辈的事。
不过心思却落在小娥身上,小娥这丫头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就问起,说不准她那里有法子呢。
他家妹子连脱粒机都能弄出来,谁又敢说养蜂的机子弄不出来呢?!
光想想就激动了,要是能养蜂那绝对比捞鱼好多了,哪怕他们没一次性捞太狠,水库那边的鱼也被捞得差不多,要是能换个来钱的活计就太好不过了。
这会江东阳突然想回到妈坟前再磕几个响头。
妈虽然没把他生得太聪明,但给他生了一个好妹子啊,有这个妹子在,不比自己聪明强多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但他也没直接问。
堂伯家再好,那总归不是一家。
有些事还是得他们先商量商量,再决定跟不跟堂伯家说,又该怎么说。
反正不着急,江东阳能忍。
蜂蜜分好后,江湛生这会也回来了,江堂伯知道他们回大队的原因后,又把小娥从头到尾夸了一遍,然后几人去了水库捞鱼。
大白天他们没带渔网,而是打算凭自己能力捞一捞。
能捞到自然好,捞不到就回家吃鱼干,先前捞得鱼还有一小部分搁在江堂伯家晒干,肉就不说了,吃鱼对他们来说真不算难事。
江家兄弟脱了衣服就往水里钻,都已经打起赌,谁要是运气好抓到鱼,其他兄弟帮着干半天活。
江东阳没参与,他脑门上刻着大大一个“败者”,才没留下来替兄弟们干活的想法,他找了个水浅的地方,打算教小杨采怎么游泳。
小家伙是头一次下水,又是紧张又是亢奋,扑腾在水里也不害怕,时不时就能听到他清脆的笑声。
而在岸边,江湛生再一次心生古怪,小声道:“你哥和小杨采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江小娥犹豫了一下,“估计投缘吧。”
至于投谁的缘她不敢肯定,但迟早能知道。
“也好,看他对孩子这么有耐心,以后也能当个好爸爸。”江湛生以前从不敢想东阳结婚后会是什么样子,这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行,就算有些小机灵但真要结婚生子了,怕是很难撑起自己的小家。
到时候别害了人家姑娘。
但这段日子看着,他又觉得自己看错了,他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要来得有主见、有耐心,或许能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就是可惜,东阳不一定能留城,真要下乡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家,没个大几年都看不到他结婚生子吧。
他小声打探着,“你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到底是什么打算?其他省的人已经下乡了,再过两个月怎么都得轮到你哥。”
今年动员下乡的人多,为了缓解运输以及各方面的压力,下乡按省份分开来。
第一批省份的人已经下乡,下个月轮到他们隔壁省,下下个月就算东阳不乐意,也会被强压着踏上火车。
“他嘴紧,没跟我说过。”江小娥不是没好奇过,在这个家最不想下乡的不是程芬也不是她和其他兄弟姐妹,而是江东阳这个大哥。
其他人下乡日子会过得挺艰苦,但江东阳要是下乡了,真有可能回不来,“但我觉得他肯定有计划,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江湛生想想也是。
他这个儿子为了不下乡都敢和有相同“志向”的女同学结婚,那为了不下乡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
只希望他别闹得太过,给家里一个惊吓……
在水库边待了一个多小时,鱼是一条都没捉到,不过玩是玩快乐了。
小杨采已经没了原先的害羞,现在都敢大声嚷嚷着“下次再来”,江东阳听后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比他笑得还要灿烂,约好下回的时间。
晚上江东阳下厨,一个个只顾埋头吃,连夸都来不及夸。
吃完夜色渐浓,在江堂伯家借宿一晚。
第二天天没亮就打算出门赶回城里,在出门时正好遇到江伟小两口,他们将两个竹筐递过去,“这是自留地摘得果蔬,还有小半篮子的栗子,小叔你们带回去吃。”
“你们自己留着。”江湛生喜欢薅老家的东西,甭管能不能吃也不能便宜两老和自家大哥,但他没想过收刮侄子的东西。
“地里还有呢。”才进门没多久的蔡二曼表现得很是热情,“熟栗子不多,过段时间熟了还能摘不少,那棵树偏没其他人知道,等下个月小娥你们有空也可以回来一块摘。”
小辈们客气,江湛生最后还是收了下来。
等走出生产大队后,他才道:“江弘图有这两个儿子是他的福气。”
江东阳“嘁”了一声,“那也是江伟两兄弟的晦气。”
摊上这么一个爹,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边上的江小娥问道:“分家的事成了吗?”
“没成。”江东阳摇头,“但也算是分开住了吧,咱们那个堂嫂也是个厉害的主,老头老太拿捏不住呢,慢慢熬着总有老屋那边扛不住的时候。”
“这门亲不错。”江湛生点着头,虽然他那个侄儿媳妇和娘家彻底断了亲,但那边断了就更在意自己新成立的小家,两个好孩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聊着聊着,前面经过一辆牛车,四人搭上牛车又搭了半程的巴士,最后赶回小巷时还不到上班的点。
江湛生先回屋换了身衣服,就和媳妇一块上工。
江东阳没直接落屋,而是先去了隔壁家,江小娥正将自己的小书桌搬到通风好的地方时,她大哥才一脸喜气洋洋的回了院子。
江小娥没搭理他,重新拿出一个新本子,又开始写写画画。
倒是江东阳忍不住先凑了过来,“妹子,你不打算问问我?”
江小娥头都没抬,“我问你就说?”
江东阳哼哼两声。
江小娥撇撇嘴,“那你还让我问?”
问了不回,她干嘛费劲张嘴?
“容哥哥卖个关子,不过嘛嘿嘿。”江东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美事,自个先笑了出来,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好事发生。
不然他这会也不会突然飘了些,只是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为了不让自己一时兴奋说漏嘴,他赶紧换个话题,“你昨天问养蜂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办法?”
“嗯。”江小娥直接点头,将画了一半的图稿摊开在他面前,“脱粒机再改良也没得改了,正打算换个新机器,蜂巢倒是给了我不少想法。”
脱粒机如果还要改,那只能将手动改成自动式。
单就功能和性能方面没有必要再改进了。
她不太喜欢将时间和精力花费在一个无法再优化的机器上,再做下来无非就是练练熟练度。
但也不是立马放弃这个机器,小组成员那么多,三号、四号以及后续系列的脱粒机完全可以出自他们的手。
而她……
想尝试其他的机器。
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的缘故。
蜂蜜实在是太香甜了。
要是能时不时来一杯蜂蜜水就更好了。
“这是养蜂的机器?”江东阳根本看不懂这张图稿,只觉得妹子真牛,这才多久啊,居然就把图稿给画出来了,“要是能做出来,咱们就养蜂吧!”
“不行。”江小娥毫不犹豫地拒绝,“除非你给我提供材料和工具,不然在学校做出来的机器绝对不能私有化。”
她又不是胆子大过天,怎么可能把在学校里制作出的机器拿回家自用?
江东阳一愣,“对哦。”
他差点忘记这个了,妹子这么一说她就算强塞他也不敢要,他本身胆子就不大,算了算了,他还是和水库里的鱼更有缘一点。
不过不能弄来,他还是挺好奇,“蜜蜂该怎么养?”
江小娥在图稿上多加了几笔,“该怎么养还没头绪,但该怎么取蜜我倒是有点思路。”
想将巢脾里的蜂蜜取出来,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压榨,几乎能百分百将巢脾里的蜜压出来,不像江堂伯那样,最后一部分的蜜取不出,只能一锅水煮一煮。
不过这么煮出来的蜂蜜水没泡得好喝,总觉得有一股怪味。
想想也是,他可是拿巢脾一块煮进去,怎么可能没怪异的味道?
压榨取蜜不会浪费,但会彻底破坏巢脾,没法达到养殖的目的。
所以,她想要“摇”的方式。
或者可以说是,高速转动。
巢脾不是封死的,是蜜蜂用蜂蜡修造的数千个巢房组成,也就是说每一个巢房都有洞口,在高速转动的运行下,将每一个巢房里的蜜甩出来。
江小娥觉得这个理论可行,但具体还得再好好想想。
在本子上方标记上一个重点的符号,打算回学校后和小伙伴们商量一下。
江东阳皱起眉头,“我搞不懂这些,但我觉得这个机器没脱粒机来得实用。”
“嗯?”
“你想想,但凡家里有粮食的人都能用得上脱粒机,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公社和生产大队抢着要。”江东阳不清楚机器是什么制作的,但妹子做的那些事他还是知道一点,甚至有人都打听到他这里来。
只不过他没提,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提了,妹子也不见得会答应。
他接着道:“但养蜂机和取蜜机就不同了,但凡会养的人咦……咦?!”
说着说着江东阳就觉得自己的思路有问题。
他先前是想着,会养蜂的那些人也不一定能用上妹子制作出来的机器,就算妹子制作的机器比他们原先的工具更好,但会养蜂的又能有几个?
再多,也不可能有使用脱粒机的人多,所以他才想说这个新机器制作出来也不一定有脱粒机来得实用。
可话说到一半,说着说着他就觉得有些没逻辑。
尤其是看着妹子似笑非笑的脸后,他才恍然大悟,“我错了,大错特错啊,从来不是多少人会这个活计才决定机器的数量,而是机器的数量决定有多少人能干这个活!”
会不会养蜂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这批机器现世,还怕没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