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是程华还能是谁？”冯婆婆反问着他, “王家就两个孩子，一个王强一个他大姐，王娟那姑娘可怜得很, 人看着没那么多弯弯道道人还肯干，但真算不上一个好人选。”
她的家庭就暴雷了。
王娟和王强两姐弟能长这么大，真不是王二狗这个当爸的养大的，而是他们两姐弟互相扶持, 再加上周边的一些好心人以及街道办的帮助，才平安长大。
两姐弟的关系，还挺不错。
可就是因为关系好，到时候王娟嫁给了程华, 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 是不是会为了自己老大难的亲弟弟想想？
王娟没正经工作，到时候嫁人了肯定得跟着去永安大队陪着程华, 到了生产大队连几毛钱的手工活都做不了, 全得靠着程华挣钱养家。
当姐姐真要为亲弟弟考虑终身大事，说白了, 这笔钱就得程华来掏。
再加上王强也没正经活, 真成了家有了孩子, 要实在是过不下去，当亲姐的能忍心光看着？冯婆婆敢肯定, 真要遇到这种情况，掏钱的还是程华。
王家两姐弟是真的挺不错, 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 就没见他们和谁发生过争执，但就算人再好，总不能靠着程华一个人拉饥荒吧？
程华一个月二十块钱, 养着自己小家完全没问题，可还得为小舅子操办婚事还得顾着婚后的生活，哪里负担得了？
除非，他找家里伸手。
程华这小子虽然倒霉发个烧就烧得成结巴了，但他也走运，几个兄弟姐妹都挺有出息。
东阳这小子混是混了点，但他也能弄到些偏财啊，时不时就见他拎着什么东西往家里带，小谢没结婚之前日子算不上苦，但也是省着用钱的主，结果呢？结婚没多久毛呢大衣都穿上了，一件得好几十块钱呢。
这钱，她敢确定不是掏的小谢的家底，小谢本身就是个节约的人，一件衣服穿好几年都不舍得换，哪里会在结婚还得多养一个人的时候，花几十块钱买件衣服？
这钱，一定是从东阳兜里掏出来的。
再看看程华的亲妹子程荭，马上就要办婚事了，听说未来公公还是副厂长，彩礼都是按最高规格来办，刚结婚就能接家里的班，接的班还不是车间而是直接坐办公室。
小娥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大院谁骑过摩托车？谁能买下自行车？谁刚进厂子就拿二十五级工资？谁像今天这样被一辆吉普车送回院子？
更重要的是，小娥靠的这都是自己的本事啊，谁都能看出来，她以后的成就不会小。
这不，就是因为看出来了，王家才起了心思。
要不然，王娟前两年怎么不提？
她比程华还要大两岁，今年都是二十五岁的姑娘了。
更别说……
她一条腿还是跛的。
说到这，王二狗真不是个东西，王娟就是小时候出了意外，真要送去卫生院还能治一治，可他不舍得花钱硬是让王娟忍过来，结果忍到一条腿的骨头没长好，走路一瘸一拐，要不然王娟一个姑娘家，再怎么着也是能嫁出去。
其实要是半年前王家有这个心思，冯婆婆估摸着何泽兰都会同意。
一个跛脚一个结巴，虽然不好听但确实也配。
可王家没提，还不是因为那会瞧不上程华，现在会有这个心思，除了程华那份在乡下的工作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有几个好哥哥好妹妹。
都是一家人，未来肯定会互帮互助，程华那份工作不就是小娥弄来的？这次能弄到一份工作，那以后说不准还能再弄到。
所以，程华的行情就大大上涨了。
但说句难听的话，半年前王家看不上程华，那现在程华家又怎么看得上王娟？
家里那么困难，还有一个只会享福不愿意干活的老爸。
王娟本人年纪大了程华两岁，脚也不好。
程华就算是结巴，但有现在的条件，不说找个特别好的姑娘，找个很普通没有负担的健康姑娘，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王家现在会有这个心思，要么是王二狗一厢情愿，觉得程华结巴又是个傻子，自己姑娘再怎么着也是个黄花闺女人也不傻，配个傻子绰绰有余。
要么，不单单是王二狗这么想，王家姐弟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就是认准了程华真像外面传的那样是个“傻子”，所以才觉得自己配得上他。
要不然单单只是结巴的问题，王家人不可能这么高估自己，一个结巴一个瘸子，都不是生下来就有的问题，那谁又比谁来得好？
只有“傻”，才会觉得王娟配得上程华。
对于这点，冯婆婆觉得这都是他妹子惹的祸。
不管外面怎么传，只要自家极力否认，那谁也不能说程华真是个傻子。
可那回程芬可是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主动承认的，虽然那话没说完，但是“傻”这个字他们可是都听得清清楚楚，连自家妹子都觉得亲哥是个傻子，那让其他人怎么想？
不过冯婆婆没提这事，她只是道：“王娟这个人挺不错的，手上活麻利又肯干，性格也温和从不见她和谁发生过争吵，只是吧……她家里是个拖累，程华要是娶了她，就得做好贴补岳家的准备咯。”
江东阳一脸古怪。
啥时候他愣大个这么走俏了？
前头罗朗才来信，说是他和大队里的一个姑娘走得特别近，本来是想着小娥出去的这段时间去瞅一瞅，结果因为程荭定亲的事耽误了。
还没搞清楚情况这边又冒出了一个。
江小娥问着，“婆婆，这事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她不觉得冯婆婆说的有假，要论打听整个小巷没她能打听，说是“估摸着”但应该确实就有这回事。
“还能是谁，王二狗呗。”冯婆婆撇撇嘴，“你混账东西好吃懒做，前几天厚着脸皮蹭了一顿酒，喝醉了发酒疯话里话外就是说自己要有好日子过了……”
江东阳冷笑一声，“他想得倒美。”
王二狗嘴中的“好日子”肯定不是因为程华，程华一个月拿着二十块钱的工资，还是待在离这边几个小时车程的永安大队，平日里连见都见不着，哪里能跟着过好日子？
二十块钱除开日常所需，剩下的还不够他喝两顿酒。
所谓的“好日子”，还不是因为王家攀上了他家。
说的明白一点，那就是攀上了小娥。
他爸都能父以女贵升上组长，程华也因为小娥得了一份工作，不就是想着自己成为亲家了也能沾沾好处吗？
冯婆婆为什么会这么谨慎地提醒他们，江东阳一猜就能猜明白，甭管这到底是谁的主意，这都不是一门好亲事。
“我就随口和你们唠唠，反正他家有没有这个心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会不会松口。”冯婆婆没说的太多，毕竟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插手别人家太多的事反而招来不喜。
再来就和她说的一样，就算王家要使什么手段，估计也白搭，程华都不在小巷这边，他们又能对谁使手段……
嘶！不对。
还是有人。
江家这么一大家子也不是个个都精明，要是换做她，她明白该往谁身上使使力才有可能。
她张了张嘴，干巴巴着道，“反正别答应就是，可千万不能答应，要不然你家以后的日子可不消停喽……”
冯婆婆说完这些也没什么其他事，没多逗留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刚出门，就见前方聚集了几个人，很显然也是先前被吉普车吸引过来的。
不过有一个人倒是挺显眼的，没跟着其他人一起唠叨，反而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这边的院子。
冯婆婆又是撇了撇嘴。
看来动心思的不仅仅是王二狗，王强显然也是有这个打算，不然无端端站在这里做什么？
不过转头想想也不稀奇。
自己大姐要是真嫁给了程华，他的终身大事迟早能办，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连个盼头都没，就他那个奸懒馋滑的亲爸，谁敢嫁给他？
“明天我们去一趟永安大队吧？”
“你有时间？”
江小娥点了点头，“厂里给了我两天休息的时间，正好过去看看养蜂基地扩展的怎么样了。”
“你要去那我肯定跟着。”江东阳脸上带了些好奇，“正好把何阿姨一并带上，要是合适的话就赶紧定下来。”
江小娥觉得这样最好不过。
很显然王娟并不合适。
如果两人已经有了感情的基础，或许还能一起克服一些困难波折，但在她的记忆里二哥和王娟几乎没有交集，那就没必要明知道她的家庭背景不合适还让他们凑在一块。
至于会不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她倒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二哥现在也才二十三岁，自己又拿着工资有份工作，好好干攒点钱，只要眼界不是太高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并不难。
而不是现在碰到一个不合适的人选，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狠狠抓住，明知道有很多麻烦还要硬着头皮试一试。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然而就在晚上一家聚在一块吃饭时，何泽兰主动提起了这件事，“还是刘姐告诉我的，她说的时候我还真不敢信，王娟那姑娘脚上不便利但手上活利索，要不是因为她爸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还是老样子，一说起来就说个没完。
说的又都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反复唠叨着王家现在的情况以及她那个懒得出奇的爸。
听来听去，把周边几个人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还是程荭先放下的筷子，忍耐着心中的愤怒开口问着，“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二哥跟她谈？”
王家是什么样的情况，整条小巷没人不知道，王二狗缺点毛病一大堆，但他做的事都特别地“坦荡”，甭管人家怎么说怎么骂，他就是不改就是不听，儿子女儿饿死了也和他没关系，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就行。
二哥要有这么一个岳父，以后的日子还能过？
总不能因为担心他一辈子打光棍就随意给他塞一个人吧？明知道结婚后有一堆的麻烦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没没没！”何泽兰连连摆手，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女儿，“我就是想着问问你们的意思。”
程荭一愣，“问我们？”
何泽兰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妈不聪明，有些事想得没你们周到，我就想着问问你们的意思，要是你们觉得这门亲事不好，我就推掉。”
“……”程荭哑然，她沙哑地道：“你就不怕二哥……”
“怕！怕的要命。”何泽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自己的唯一的儿子，倒不是想着让他给程家传宗接代，而是担心他连个陪在身边的伴都没有。
现在还好，一家人在一块热热闹闹。
但以后呢？等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家，等她和老江去世，一想到程华就孤身一人，她心里就觉得慌。
所以刘姐跟她提起这件事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高兴、激动，恨不得马上答应下来，就怕程华错过这次以后遇不到其他的人。
王娟家庭背景不好，但人是个老实的，正好程华也老实，在相处中他不会骗也不会被欺负。
不过在回来的路上，心里那股激动劲就淡下来了。
她又觉得这个机会好，一定得把握住。
又觉得王家的情况一定会有很多麻烦。
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就跟在打架似的，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搞得她头都快炸了。
直到她回到家见到老江他们，她心里就一个念头。
她不聪明，处理一件事永远都没法以长远的角度思考，她分不清到底是好还是坏，总会因为情绪做出莽撞的选择。
既然这样，那她就别想了吧。
家里不缺聪明人，她想不通想不明白，那就交给想得通想得明白的人！